醉天骄 第6章

孙致平剔着牙,说道:“他爸拍板的事,他不乐意?看不出来,季麟现在铁骨铮铮的?”

吕晨发愁道:“我想跟他玩,他也不理我。你说,他是不是烦我?”

孙致平无情地回答:“能不烦你吗?叫你围着他,把你抽得跟陀螺似的。”

吕晨被插了一刀,耷拉着脑袋:“行吧,是我傻。”

孙致平继续剔牙。

吕晨小心翼翼地说:“你别记恨他打你。翻篇吧,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孙致平嗤之以鼻:“他缺什么?他跟他老子一样,掉进嘴里就是肉,碗里锅里都不拉。”

吕晨有点无奈,瞄着孙致平,嘀咕说:“能怎么办?他老子的威风还不是你爸纵出来的。犯错误,你爸跑去善后。要转业,你爸抢着去给他跑官。”

吕晨说着,叹一口气:“谁能想到,你爸去当替罪羊,善后的好,反而被上面给看中,把他老子解职了……”

孙致平脸色变沉,扔掉牙签:“什么跑官?你飘得很呀。你爸想去当首长,是一屁股坐上的?”

吕晨赶快跳下来:“说错了,我错了!不是在说事吗?顺嘴一出,都是无心的。”

孙致平冷眼看着吕晨,问道:“季麟胆子那么大,是不是你挑唆的?尽他妈乱逼逼,小心先把你锤掉!”

吕晨慌不迭地摆手:“不是!我没有!”

孙致平指着吕晨,训道:“帮他们姐俩打我还不够,你个小兔崽子,事最多的!”

吕晨被骂得坐立不安,死活不敢回嘴,欲哭无泪地站着。

吕晨哼哼道:“哥!我都拦着他们。我知道你是好人。”

孙致平勉强放过他,哼了一声。

吕晨买来一瓶矿泉水,递给孙致平。

孙致平接过水,问他:“听说,你去帮季麟砸了个店?怎么回事,你这么大魄力。把小学跳沙坑的劲都使上……”

吕晨急忙解释:“有人欺负他,我才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孙致平说:“谁敢欺负他?”

吕晨对着孙致平复述一番。

孙致平唏嘘道:“小林也学坏了……”

吕晨一脸不爽地告状:“你同学还想勾引季麟,眼巴巴地看他。”

孙致平丧气地说:“烦人,非要跟我同学搞一下!半年才吃顿饭,吃出个事来。漂亮女孩不够挑的?”

吕晨叹一口气,趴在河沿上。

天色呈现深蓝,边缘微微泛光。晚间锻炼的大爷大妈出动,在附近的广场上放风筝,跳扇子舞。

孙致平也趴到河沿上,嘟哝道:“季麟怎么回事,工作也不要,男的也上手。他叛逆期到了?”

吕晨憋了一会,偷偷看孙致平的脸色,小声嘀咕道:“他爸这两年又在打离婚。他心情不好,你不知道?”

孙致平恍若未闻,扭头看向远处。

孙致平好像被天上发光的风筝吸引住,饶有趣味地看着,说:“还带闪的,飞得真高……”

吕晨见孙致平装傻,只好收回视线,暗地里撇嘴。

夜岚像轻纱一样覆盖大地。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沈秘书坐在沙发上休息,用手提电脑看各个兵种的资料。叶彬青站在不远处,望着玻璃墙外面的飞机,静静的。

沈秘书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你好!”

对面的人说了几句话。

沈秘书对着领导挥手,示意他过来,一边回答:“是是,手机没电了。”

叶彬青走到沙发边,问:“是谁?”

沈秘书飞快地回答对面的人:“政委才走一半,还有五六天吧?好多人还没见到……”

话毕,沈秘书举起手机,轻声递话:“阮总找你。”

叶彬青立即抓过电话,热情地问:“在休息?”

对方不知有没有回答,叶彬青等了一会,把手机还给沈秘书。

沈秘书听一下,电话已经挂断,他抬头看着领导。

叶彬青拿出自己的手机,说:“充电器呢?”

沈秘书找到充电器,给插上,抱怨道:“参谋长就是个话唠,没完没了地讲,全给他耗掉的。下次再带一个手机?”

叶彬青没有回答,问:“行程怎么安排的?”

沈秘书打开记事本,说:“有九顿饭,至少五天吧?”

叶彬青说:“去过的地方,不要再聚餐。”

沈秘书重新进行筛选,叶彬青又说:“先订机票,或者车票。”

沈秘书吃了一惊,扶下眼镜:“订机票?”

叶彬青对他微笑一下,表示确定,吩咐:“就定周三的票,剩下的事下次再说。”

沈秘书到网上订票。

叶彬青回到落地玻璃前,开始向另一个方向眺望。

夜色的另一边,A市的一栋平层楼房里。

微风拂动窗纱。

阮子燃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手机扔在边上。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屋子里陈设不多,布置得清雅。桌上摆着花瓶,里面有桔梗花和一簇簇带叶片的茉莉,有人精心地打理过。摆得时间长了,芬芳的花朵全部蔫掉,委顿成茶色。

阮子燃把花瓶端起来,往水池里粗暴地一泼,顺手把花瓶扔在洗衣机上,骂了句:“他在日理万机吗?”

阮子燃捡起手机,打电话给司机:“明天去山上,你准备一下。”

吩咐完,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橱。

衣橱里整齐地摆着一排衣服,都是他自己的,只有一件叶彬青的军服。阮子燃把军服取出来,看一会上面的金色星星与麦穗,小心地摸了摸,又挂回去。

人生是漫长的旅途,结婚是一次修行,离婚是一场噩梦。情人是最难应付的对手,不知是你俘虏了他,还是他围歼了你。你可以伤害他,让他流泪,随心所欲地留下伤口。而他嵌在你的心里,像是一种神秘的巫术,令你坐卧不宁,留下绵长地思念和时隐时现的痛楚。

当你不惜一切要离婚,他就能专心工作了……这种结果跟离婚的初衷背道而驰,像是一种嘲讽……

阮子燃找出几件衣服,用袋子装好,又用银色钥匙打开一扇抽屉,取出一个扁扁的长匣子。阮子燃打开匣子,检查一番,里面有一杆长皮套包裹的英制猎枪,还有两盒黄澄澄的子弹。他满意地看过,将匣子合上,装进行囊里。

沐浴之后,阮子然来到卧室,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照片。这是一张叶彬青的照片,容貌还年轻,穿着军服,带着笑容。阮子燃凝视片刻,依然感觉有一种令人心动的东西,若有若无地向他慢慢的渗透。

可惜不是本人,叶彬青还在天南海北地工作……

阮子燃把照片面朝下扣住,决定暂时不去管他。阮子燃翻了一下日历,上面用红笔将某个日期圈住,旁边备注“季麟回家”。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之后,定好日程。

灯灭后,夜色弥漫。

躺了一会,阮子燃睁开眼,把照片放在枕头下面,又重新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三天,视察就像刮台风一样。

下部队,看营房,战士列队欢迎;开会,讲话,坐车。沈秘书感觉到,行动好像按下快捷键,一切都在以三倍速的方式开始运作,在吃饭的时候,上下牙能击打出咔咔声。能放一起的事情,全部捡到一个篮里,再一锅煮掉。

最后一站,他们在某团团部被截住,观看了一场文艺汇演。缩减节目表后,战士们表演了合唱。精神风貌好,文明气质佳,中将决定表扬他们,临时又说了一会话。

沈秘书掐着表,担忧地想:千万不要误了飞机航班。

幸好司机风驰电掣地把他们送到机场,一分钟没耽误。团部的两个干事麻利地办理好手续,把中将和沈秘书送进商务舱。

飞机起飞后,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沈秘书困得要命,他勉强睁开眼,看一眼自己的领导。叶彬青靠在座位上,已经不声不响地睡过去。

放下心后,沈秘书把皮包往行李舱一放,睡得昏天黑地。等他醒来时,飞机快要到达目的地。沈秘书睡眼朦胧地,看到叶彬青还在梦里,表情安详,没醒的样子。

沈秘书闭上眼,想了一会心事。记得几年前,他刚跟着叶彬青一起工作,中将还是少将。那一年,他跟少将到湖区疗养,有一个废弃的司令部,被改造成疗养休闲的场所,周围有碧波千倾,十里荷花。白鸟翻飞在芦苇丛里,鳞鱼在水中追逐浮萍。

某一天,叶彬青告诉沈秘书,他的儿子要来玩,尽量去多买一些好菜。沈秘书揣着钱包,领着厨房大师傅二师傅一起冲出门去,不惜血本地搜罗野生鳝鱼、团鱼、白鱼,又去捉老鸭采山菜。

屯够一筐之后,厨师用一种挑剔地眼神扫描战利品,评价道:“这些不行,太常见!不上档次!”

沈秘书捉着钱包,诧异地问:“还要什么?”

厨师像是决战前的将军一样,豪情万丈地带他们跑到市场上,千挑万选,买了几条上好的刀鱼回来,准备大办酒席。回去后,叶彬青夸他们买得好。

沈秘书放下心来。看不出来,领导平时吃穿用度水平还好,没有这么追求卓越啊!沈秘书心想,真怕买错了!

午饭的时候,孙致平准时到达,跟他们坐上桌。沈秘书打量一下孙致平,感觉他是一个朴素的孩子,看起来很健康结实。

叶彬青问儿子累不累,有没有带换洗衣服。

后厨端上来四菜一汤,热炒鳝片,油爆大虾,红烧团鱼,桂鱼白汤,还有一盆凉拌菜。

孙致平说他不累,甩开膀子吃。叶彬青让沈秘书也动手,自己尝了两筷子,走到厨房去了。

沈秘书念完硕士才工作,工作三四年,被叶彬青挑去当秘书,像个白生生的土豆一样,干练里透着敦厚。沈秘书看着孙致平,感觉孙致平像个刚出土的红薯,憨歪歪的,跟自己完全是一个家族的。

沈秘书跟孙致平聊天,两人一见如故。孙致平告诉他,自己在上大学,他平时住学校。以后,无论他想去哪里深造,少将都会支持他。沈秘书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情况也讲一遍。

尽兴的午餐后,两人各自回房,愉快地午睡一大觉。

沈秘书微笑着,心想,孙致平真是个幸福的孩子。少将这么忙,还分心照顾他,平时烟酒都不吃,尽力对孩子好,舍得一掷千金。

醒来之后,沈秘书发现,厨房依旧忙碌。大厨把几个帮厨指挥得团团转,高白瓷碗碟一字排开,紧锣密鼓地擦洗,进入临战状态。大厨用看情人一样的眼神检查他的宝贝刀鱼。高汤在锅里沸腾,二厨在用萝卜雕花。

沈秘书好奇道:“你们在干嘛?”

大厨理所当然地说:“准备晚宴,客人要来。”

沈秘书一头雾水,还有什么客人?

出来以后,他看到少将回来,捧着一支玉兰花枝。岸边长了好几株玉兰,都没有这一枝形态婀娜,花朵皎白。叶彬青将花枝插在装水的瓷瓶中,又把房间整理一下,对他说:“要不要爬山?”

沈秘书接到指示,带孙致平一起去后山转转,等太阳下山的时候,再回来吃饭。沈秘书那个时候还年轻,见得世面少,他不由自主地发愁,心想刀鱼怎么办?还好,少将很快告诉他刀鱼的去处。

叶彬青对他说:“我要接待阮军长。”

沈秘书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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