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8章
其实得到和失去从来都没有那么清楚的界限。
第9章 她走的时候还没退房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张金海关切地问道。
戚良在手里把玩着眼镜,黑色的树脂边框圆滑冰凉,就是戴久了压得鼻梁有些疼。
“就那样。”戚良笑笑,想着等下把眼镜还给阎景修。
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张金海却没有那么乐观。
视线扫过戚良胸口,张金海清楚地记得他倒在血泊里毫无生气的模样。
当年一队经办了一个非法卖淫的案子,因为牵扯的人数和范围比较广,所以拖了许久才锁定背后最大的组织者。
一队大部分人都参与了那次抓捕行动,当时解救了多名失足妇女,一举将涉案人员缉拿归案。
网上至今仍能查到这条新新闻,却没人知道这背后,是全队用一死两重伤的换来的。
戚良当时穿在身上的衣服张金海早就记不得了,但他却清晰地记得那上面沾满着的鲜血,已经遮住了衣服原本的颜色。
张金海当时也受伤了,可他拖着一条伤腿,硬是将戚良从树木丛生的兴山上背了下来。
抢救持续了一夜,手术室里几次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戚良没有亲属,是季志勇签的字。张金海不顾护士的劝阻,坐在轮椅上硬是和几个同事一起等在门口谁也不敢离开。
据说子弹差一点就射穿了戚良的肺,医生好不容易给取了出来,金色的,被血和肉包裹着,盛放在弯盘里。
直到手术室的门再次开启,医生摘下口罩表情轻松,等门外的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之后恢复到什么程度只能看命。戚良昏迷了将近三天,然后在一个平常的工作日的上午醒来,第一句问的就是,“我师父呢?”
张金海知道赵时熔的死对戚良的打击很大,但他丝毫没显露出来,并且一出院就回队里报道了。
“这次无人机拍到什么了吗?”张金海缓过神之后问道。
兴山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山,面相河的那面陡峭且杂树横生。市局派人来搜救了几次都无功而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戚良虽然亲眼看见赵时熔为了救他,扑向要继续补枪的罪犯,最终两人一起掉下了山,但始终不愿意相信赵时熔真的死在了某个无人的角落。
他在兴山下的河道用无人机拍摄过无数次,甚至比这里的村民还要熟悉每一条河道的涨落情况,所以更知道从山上掉下来之后生还的几率有多低。
可也正因如此,戚良才能第一时间给出在兴山河中发现的女尸被害的大致位置。
张金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的意味不言而喻。
而在两人闲聊的这段时间,阎景修已经开车离开了分局,行至半路,他接到了来自旅店老板娘的电话。
原来她昨天一回去,女儿就将白天有警察来的事说给她听了,两人好奇地又一起看了张白薇离开的视频,突然让她想起一件被她遗忘了许久的事来。
“我记得这姑娘走的时候还没退房,第二天没见她回来,我就进去收拾房间了。我发现柜子里还藏了个小蛋糕,底下压着一本病历。蛋糕我又给她放冰箱里留了两天,到底还是放坏了,不过病历让我留下了。”老板娘在那边试探地问,“你说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大姐,谢谢你啊。”阎景修像是没听到后面的问题,“等下我同事会去拿病历,麻烦你再多想一想,等下咱们见面说。”
“啊,好,好的。”大姐被打断也不好再多问,阎景修挂了电话径直开上了国道。
与此同时,张白山坐着最早的一班高铁赶到了凤安市,根据阎景修给他的地址打车来到了凤安分局。
阎景修比张白山早一步抵达凤安分局,接到他的电话之后,一刻不停地走到外面接人。
张白山因为走得匆忙没注意这边的天气,阎景修看见他时,这人就那么在分局大门外直挺挺地站着,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找,周身是一路奔波的疲惫,脸上全是没来得及擦掉的雨水。
“张先生。”阎景修叫了他一声,接着把伞举到张白山头顶,“我是在电话里跟你联系过的人,我叫阎景修。”
“你好,阎警官。”张白山本想和他握手,却因为满手的水尴尬地收了回来。
阎景修下意识把伞又往他那边倒了倒,“进去再说。”
不断滴落的雨滴有节奏地敲击在撑开的伞面上,张白山恍惚地跟在阎景修身旁,脚上的鞋踩进一湾积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肃穆的办公大楼里,周围环境安静得落针可闻。
阎景修带着张白山径直上了二楼,在官婷的办公室前停下了脚步。
官婷和张白山说:“由于尸体在水中被浸泡得太久,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其容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或者你也可以告诉我你妹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号,比如胎记或是纹身之类,我可以替你核实。”
张白山感激地笑了下,“我自己进去吧,毕竟这么久没见了,我也想她了。”
对于认尸这项工作,无论经历过多少回都令人触动。官婷作为法医的专业度让她无法在受害者家属面前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所以她等张白山做好准备之后就拉开了停尸间冷藏柜。
阎景修没跟着进去,他背靠着墙,冰凉的墙面让他强打起精神,勉强抑制住戒了许久的烟瘾。
停尸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官婷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阎景修立马心领神会地收回了视线。
在官婷安排张白山抽血检验的间隙,阎景修出去给张金海打了通电话。
“嗯,”阎景修视线低垂,“基本上可以确认死者就是张白薇。”
张金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让他拿到DNA检测结果之后就回来。
张白山之后一直表现得很冷静,阎景修开车带他回泉林分局的路上,张白山的视线始终落在窗外不停闪烁的街道两旁,如果不是他握着检测报告的手有些泛白的话。
张金海亲自接待了张白山,在征得对方的同意之后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妹妹离开家之前有说过要去哪吗?”
靳明慧从外面给张白山端了杯热水进来,他捂了半天手才勉强找回了些知觉。
他摇了摇头,表情满是悔恨。
“那她那个男朋友是什么情况,她真的一点都没和你透露过什么吗?”张金海又问。
回想起当日的情景,张白山更是自责。
那天他陪客户一起去商K,没多久便进来一位穿着清凉的酒促小姐。
张白山这人虽然没什么歪心思,但在这个环境下也免不了需要应酬。没想到就是一眼的工夫,他认出了站在桌前举着酒瓶和客户拼酒的人。
包厢里光线朦胧,张白薇没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人正是自家的大哥,更没想到眼前这个来过无数次,并且只点自己单的“金主”会是张白山的客户。
“我昨天没说实话,”张白山哽咽道,“白薇跟我说,那个男的是真心对她好的,每次来都会给她很多小费,偶尔还会带块小蛋糕来给她吃,我没想他是坏人。”
张白山的眼眶有些泛红,“可我今早坐在车上,想起曾经在他办公桌上亲眼见到他一家三口的照片,就那样的人,怎么会对KTV里的小姐真心。”
张白山知道不该这么说自己的妹妹,可他就是气,气她不知道爱惜自己。
“我跟她说不要在那里做了,不然我介绍来我们公司,虽然总跑外勤有些累,但每个月的绩效足够她一个小姑娘了。”
张白山记不得为了张白薇工作这事和她吵过几次,他只记得最后一次自己和她撂了狠话,说让她以后就算吃了亏也别来和自己说。
“我那都是气话啊我,”张白山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们家虽然条件一般,但她是我从小就捧在手心的亲妹妹,是我父母当做宝贝养大的小女儿,我怎么舍得她受委屈。”
被宠坏的小姑娘没吃过苦,性格里有比别人多了份天真,她初到大城市就被眼前的纸醉金迷所吸引,很快沉溺在男人许给她的承诺里。
“一定是佟睿达,”张白山双手握拳用力砸向桌面,“一定是他!”
戚良不动声色地和张金海对视了一眼,将抽纸推到张白山手边。
“看看这个人,认识吗?”张金海把事先准备好的监控照片拿了出来。
“这人就是佟睿达,鑫海商贸的负责人。”张白山拿着照片的手有些抖,盯着那个和张白薇站在一起的男人气红了眼。
但现在佟睿达原本使用过的手机号已经注销,不过网上依然能查到张白山所提供的公司名称,张金海二话不说,立马安排人联系工商部门查询注册信息。
与此同时,追查白色轿车的曹子墨也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他查到那辆车是登记在一家连锁的汽车租赁公司名下,电脑记录上清楚地显示了租车人的信息,正是佟睿达。
他在去年的12月30日下午租了那辆车,1月1日在间隔凤安市390公里外的全山市还了车。
“刚才租赁公司把白车当时的GPS定位记录发给我了,您看,”曹子墨用手指着电脑讲给张金海听,“案发当日的行车轨迹与在监控视频跟踪到的完全一致,并且这辆车在兴山河的某一处停留了半个多小时,这个位置恰好也是戚队给选出的三个案发地点当中的一个。”
“好!”这个发现太及时了,张金海立马联系痕检部门再到这个地方附近,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而曹子墨又联系了一遍交通部门,佟睿达的身份证登记信息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今年的元旦当天。
“能确认佟睿达目前所在的位置吗?”张金海站在曹子墨身后,一脸严肃地问道。
“他买了从全山回兰海市的车票,之后再没有登记信息,不过不排除自驾的可能。”
曹子墨把资料信息拿给张金海看,问道:“我们是不是要联系一下兰海市警方?”
戚良比对了户籍资料后发现,佟睿达的出生地就在发生命案的河道附近。
按理说,前几天的走访应该会有所发现。但记忆里符条件的年轻人都联系到了,当时并没有发现佟睿达。
继续往下看,原来佟睿达结婚之后迁出了原户籍,同时还在金阳市区给他父母买了房,这才让他躲过了第一次的排查工作。
戚良在对佟睿达的信息仔细检查后发现,佟睿达的父亲的出生日期居然是2月29日。
今年不是闰年,日历上压根没有这个日期。
于是他立马打开手机万年历,翻找出佟睿达父亲出生那年的日期,“二月初三。”
就在张金海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阎景修同样也翻开了日历,“3月21。”
阎景修惊喜地抬起头,恰好对上戚良一下子亮了的眼睛。
张金海不能抽烟嘴里有些干吧,他啃了啃干燥的嘴皮,问道:“啥意思?”
第10章 怀孕记录
靳明慧刚从旅店拿了病历回来,戚良和阎景修的对话她只听了一半,莫名想起自己和小姐妹聊起同担时,外人也是这样插不进嘴。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得寂若无人,戚良这才注意到身旁一脸茫然的众人。
他与阎景修对视一笑,很快收回了视线。只是那一抹笑的时间太短,短到阎景修都怀疑是自己眼花。
“你看这里,”戚良用手指在佟睿达父亲那一栏点了下,提示张金海,“发现什么了?”
张金海努力看了几遍,把佟父的名字和生日前后看了好几遍,非但没理解,反而更加迷惑了。
戚良见他是真没反应过来,也就不和他绕弯子。
“2月29日,每四年一次,只在闰年出现,今年恰好不是。”
年轻人怕麻烦,很多人都只记得身份证上的生日,也方便和朋友一起庆祝。
可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还是习惯过农历生日,更遑论阳历还是这样时有时无的日子。
张金海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你刚才查的是他出生那年的农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