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9章

然后他看向一旁看戏的阎景修,“你那个什么三月二十几呢?”

“3月21,”阎景修说,“是今年对应的日期。”

张金海清楚地记得今天是19号,他突然一拍大腿,“那不就是后天?”

张金海后知后觉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戚良靠坐在桌沿,垂眸掩去了眼底的笑意。

今年气候有些反常,早春时节依旧阴雨连绵。

张金海的腿一到这时候就隐隐作痛,站了一会儿就有些撑不住。

戚良见他难耐地皱起眉头想要伸手扶他,但碍于下属都在,张金海抹不开面子硬是一个人撑着回了办公室。

戚良放不下心跟着他一道走,想着正好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靳明慧脑子里正过着戚良刚才的分析,随手翻开桌上的病历,果然如她料想的一样,龙飞凤舞的字迹,真就跟加密了似的。

到了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可张金海那屋刚关上门,眼下恐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靳明慧手里还有其他工作,于是就先去忙别的了。

阎景修整理好张白山的笔录准备再和曹子墨碰一下,刚一路过靳明慧的办工桌,就看到上面放着的病历。

他随手翻了下,然后叫住了身边风风火火跑过去的靳明慧。

阎景修摇了摇病历,问道:“查出什么了?”

“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靳明慧先是一愣,然后一拍脑门,悄悄看了眼张金海办公室的方向,紧张兮兮地跟阎景修说,“你帮我给送过去吧。”

张金海一回到办公室就开始联络戚市警方,戚良翻阅着工商部门传来有关资料,试图寻找些有利信息。

阎景修拿着病历往张金海办公室走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上面印着的医院名称。

“惠佳医院?”张金海狐疑地看了眼阎景修,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就是张白薇频繁联系过的那家私立医院。”阎景修解释道,“之前排查时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那不是妇科医院?”戚良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总觉得这本病历出现的方式很奇怪。

“怎么说?”张金海问道。

戚良也说不好,就是一种直觉。

“照旅店老板娘所说,张白薇当日拖着行李箱离开时是没有退房的,”戚良说,“从她租用的汉服和选择的旅店环境,都足以看出她并不富裕,或者说是很节俭。”

阎景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听戚良继续说道:“她这个连汉服馆的发饰都要计较的人,明知自己还差一天才算住满,如果真要离开肯定会将这晚的房费退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阎景修回想起昨天在旅店看过的监控,再结合老板娘所描述的场景,“当时张白薇和佟睿达离开之前还有说有笑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匆忙。”

“而且老板娘还说了,病历本是和一块蛋糕一起放在衣柜里的。如果说病历是不小心掉在里面的,那蛋糕呢?总不能也忘了吧?”戚良接着阎景修的话说道。

阎景修视线顺着戚良垂着的睫毛向下,最后落在他不断开合的唇上,然后在对方察觉之前迅速地移开,眼神有些慌乱。

以为阎景修还有要补充的,戚良神态自然地看向他,下巴抵在拉起的冲锋衣的衣领中。

阎景修清了清嗓子,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有没有可能衣柜里的蛋糕是张白薇准备的惊喜,所以她其实是打算回旅店的,箱子里有可能是准备跨年用的东西,比如拍照的道具之类的。”

阎景修说道这里也有些糊涂了,他看向戚良,“可病历又怎么说?谁会大老远来见情人还带这个的?如果她是先去了医院再直接坐车过来,时间上也对不上。”

戚良也不太理解,不过他想起一件事来,“之前扫黄的时候倒是见到过随身带着HIV检测报告的,张白薇这个显然不是。”

就在阎景修和戚良都怀疑只是不小心遗漏下来的时候,张金海对着第一页已经看了半天了。

“你们说这个24*12后面加个波浪线是什么意思?”张金海也是真看不懂医生写的字,勉强能分辨的只有这两组数字。

“照我理解,这应该是长了个什么东西吧?长东西有什么值得和蛋糕放在一起庆祝的?”

张金海光是看那几行字都快重影了,三十来岁就像是得了老花眼。

“难道是怀孕了?”

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但张金海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这下不仅阎景修,连戚良也没忍住倒吸口气。

“不会是官婷验错了吧?”张金海这话说的也没底气,他试图在戚良和阎景修身上获得认同,视线不住地在两人身上逡巡。

最后他还是拍了张病历的照片,硬着头皮发给了他微信里置顶的那个没有备注的头像。

“你信不过谁呢张金海!”隔了些距离,戚良仍能听到从张金海手机听筒里法医官婷的喊声。

他有些尴尬地背过身,和同样听到的阎景修不小心撞上了视线。

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同看向别处,都假装没听见电话里的内容。

又过了几分钟,张金海讪讪地走了过来,试图解释,“我就说,官婷怎么能验错,这张白薇压根就没怀孕。”

下一秒一声清脆的消息声打断了张金海接下来的话,是官婷打过来的电话。

“宫内见孕囊24*12mm,可见卵黄囊,隐约见胎芽胎心,右卵巢上无回声40*35mm。”

她先是“翻译”了病历上看不懂的内容,然后紧接着说道:“这个人至少怀孕七周了,可能有囊肿或卵泡,仅看病历上的内容是这样,但绝不会是张白薇。”

像是知道张金海要问什么,官婷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

“张白薇没有怀孕过的痕迹,更没有流产过,这本病历不是她本人的。”

在场的包括张金海,戚良和阎景修也都听到了。

“不过我在对张白薇的子宫进行检查时注意到,左右两侧的穹隆有两个已经愈合的创口,我怀疑她生前曾经做过取卵手术。”

官婷的声音停顿了几秒,“我在尸检报告里提到过,张金海你没看见吗?”

张金海尴尬地挠了挠头,说实话那些术语他完全搞不明白,所以只看到了未怀孕几个字。

幸亏这是通电话,不然官婷的眼睛都快翻到天去上了。

“这两创口正是取卵针穿破后所留下的痕迹,还没完全愈合,一个刚做完取卵手术的人根本不可能怀孕。”

张金海没忍住插嘴道:“什么是取卵?”

官婷语气沉重,“就是说,要么她正在接受试管婴儿手术,要么,就是她通过非法途径贩卖了自己的卵子。”

一通电话过后,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别的人也许不懂,同为女性的甘吉可是切实地看过关于取卵过程的医疗片,只要一想起那些画面,甘吉的心脏就一阵抽痛。

甘吉一直等在门外,起初是担心阎景修替她背了锅,可当她听到了屋里的对话,真是既气愤又心疼。

张白薇年纪轻轻又还没结婚,根本不需要试管,可想而知她取卵是为了什么。

这个时候恐怕只有官婷能明白她的感受,于是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戚良他们面面相觑。

“张白薇随身带这个别人的病历干什么?”阎景修是真糊涂了,“大老远的,就真是拿错了?”

戚良摇了摇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病历上的名字的确是张白薇,”他说,“难道她想用这个假装她自己怀孕,然后逼迫佟睿达和她结婚?”

“所以这是佟睿达的杀人动机?”阎景修顺着戚良的思路问道。

张金海把病历往桌上一摔,“再问医院。”

确认佟睿达目前还在兰海市,张金海思索了下决定等他主动现身。

张金海联络了各交通运输部门帮忙查询,很快便得到了反馈。

“好,感谢啊。”张金海挂断电话,转身对在场的其他人说道,“佟睿达一家三口订了明天下午从兰海市回凤安的高铁票。”

张金海让戚良准备一下立刻动身去兰海市,一方面确认佟睿达按照预定那样上了高铁,再要到惠佳医院弄清楚病历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金海实在走不开,就安排阎景修和他一起。

戚良完全听从指示,二话不说直接回他住的地方收拾行里。

阎景修比他简单多了,上了楼不到十分钟就准备好了一个背包,这期间靳明慧已经替他们两个订好了最近一班的飞兰海市的机票。

临行前张金海把阎景修叫到一旁,像是嘱咐即将上学的孩子。

“一切行动听从戚队安排知道吗?”

阎景修点点头,安静地听他絮叨,最后张金海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下,“去吧。”

民警小陈开车送两人去车站,一路上都在兴奋地喋喋不休。

毕竟小陈在泉林镇公安局也有两年了,基本上就没离开过管辖范围。

戚良没说话但一直在听,被他有些自嘲又兴奋的语气逗笑了。

等真的上了路,密封不太严实的SUV车窗往里透进丝丝凉意。

戚良把身上的冲锋衣裹紧了些,竟隐隐生出了些困意。他听着前座两人不时传来的交谈声,手肘撑着车窗渐渐合上了眼。

车内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愈发模糊,阎景修从后视镜中看见靠在窗边已经睡着了的戚良,出声提醒开车的小陈小点声。

“哦哦。”小陈悄咪咪扫了眼赶忙收了声。

约莫一个小时,黑色的SUV停在了机场二层的下客区。阎景修轻轻叫醒戚良,顺便拿走了他的背包。

“戚队,”阎景修看了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小陈坐在车上和两人挥手告别,戚良客套地和他道了谢,叮嘱他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转过身时,戚良把自己的背包从阎景修肩上取了下来,说了声“谢谢”之后率先朝安检处走。

幸亏来的路上张金海提前打过招呼,戚良和阎景修一路都有人安排着过了安检,时间也比预计的快了许多。

恰好登机口附近还有一个座位,于是阎景修快走了几步。

“戚队,”阎景修把背包放在座椅上,“你先坐会儿,我去买点东西等下飞机上吃。”

靳明慧给两人订的廉航,将近四个小时的航行时长不提供餐食。

下飞机就已经接近下午六点,再打车去惠佳医院,中途肯定没有时间吃饭。

“我去吧。”

戚良随手也把背包放在椅子上,阎景修看了眼紧贴在一起的两个黑色背包,眼神一瞬间温柔。

“还是我去吧,”他晃了晃手机,“张队可说了给我报销。”

高大的青年转身走进来往的行人中,即使隔了很远依旧能通过身高很快锁定上他的身影。

戚良不合时宜地想,如果犯罪分子都是这种体型的话,那对于抓捕来说会不会方便很多。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默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阎景修的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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