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者 第32章

  “等下!!!”军大衣立马摆手挣脱了民警,“我想起来了!我当时看见了一个女的在路边来着,那娘们肯定能证明!”

  顾岩太阳穴一抽:“女的?长相还记得吗?”

  军大衣浑浊的眼珠转了几圈:“那不记得了,反正是个女的,哎呀,我当时就瞥了个侧脸。”

  民警忙不地看了眼顾岩,但只见对方从容不迫地起身走到军大衣面前:“我们会去找那个女的,找到之后,应该就能证明金链子是你的了。”

  军大衣立马笑嘻嘻:“好好好,谢谢警察同志啊!”

  顾岩打了手势示意民警给他带走,随后阔步走出喧哗的派出所大楼,摸索出手机一边翻动一遍朝着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舅舅,是我。”

  “岩岩啊,今天打电话来,是回来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明显带着喜悦的男声。

  “我这几天都不回去,舅舅,我是想让你帮我调个画像师来,”顾岩停在小卖部门口,“我手头有个案子要处理。”

  “这都是小问题,岩岩啊,这眼瞅着才十点多了,你现在开车回来其实也来得及……”

  顾岩沉声打断:“舅舅,我真不回家,我还有事情先忙了……对了,你和舅妈注意身体,回头等我忙完这段,我回去看看你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最后只是无奈说了句“你小子啊脾气就是这样,跟岩石一样倔,只要你认定的东西或者事情就一定要得到做到,二十年都没人能劝动你。”

  顾岩轻笑了下:“我先忙了。”

  “嗯,画像师的事我记下来了,回头给你亲自弄好。”

  电话被嘟嘟挂断,顾岩才拿下耳边的手机,面色淡漠地望着远处天际的零散的几颗星星,少顷嘴唇一张一合,像是说了些什么,但最终无人知晓,只是消弭于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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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拿包红利群。“

  “好嘞!“老板从柜台深处摸出落灰的烟盒,“这烟在咱这儿可不好卖,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几包。“

  顾岩沉默地扫码付款。就在他低头输密码时,轮椅碾过水泥地的声响突然闯入耳膜。余光里,一个中年男人正用带着烫疤的手递出五元纸币:“老板,走了。“

  “老何慢走啊,回养老院当心点。“老板接过钱叮嘱道。

  ——老何?养老院?

  这几个关键字瞬间惊动了顾岩敏锐的一根神经,他视线追随着逐渐远去的轮椅背影,少顷平淡地问:“这人全名叫什么?”

  “何渭啊,可惨了这人。”

  顾岩付款后,问:“怎么惨?”

  “他啊以前可是我们村里的老师呢,画画老师,谁能想到十九年,不不不,一月份了,得有个,”老板手指比了个2说,“二十年了,一场大火,老婆烧没了,女儿还被人贩子拐跑了,就剩下个儿子了相依为命了。”

  顾岩弹出一根香烟含在齿间:“他女儿当年被拐跑了,有报警找吗?”

  “找个屁!”老板趴在玻璃柜台上,捂着嘴说,“都怪他老婆!”

  “为什么这样说?”

  “哎哟,这多明显吗,他老婆喜欢儿子不喜欢女儿,把女儿给送人了,谁曾想人家小丫头偷跑回来了,你说说看,要没这一出,能丢吗?”

  顾岩没吭声,咔嚓一声点燃香烟,缓缓吐出烟雾。

  老板继续八卦道:“这何渭啊也是可怜,就剩个儿子,这儿子啊我听说倒是挺有本事的,考上大学了呢!但是啊,小时候也很惨的!”

  “嗯?”顾岩眉梢一挑,“小时候怎么了?”

  “掉河里差点死了呢!”

  顾岩神情明显变得有些慌张,语速飞快地问:“掉河里?几年前?”

  老板却突然笑嘻嘻不说话了,他逡巡了会顾岩的表情,眼底逐渐变得贪婪起来,嘿嘿笑了会:“我好像记不太清楚了呢。”

  “你店里剩下的红利群都给我吧,”顾岩把手里香烟掐灭,“再给我四条软中。”

  “行行行!”老板点头哈腰,着急忙慌翻找出柜子里的香烟,一边翻找一边说,“我忽然想起来了,好像就是十五六年前吧,反正是寒假的时候吧,大冷的天,水多冷啊,晚上不知怎么就掉我们村口那条野塘了。”

  顾岩问:“他一个人?”

  老板按着计算器算价格,说:“对啊,好像是走亲戚回来的路上吧,晚上也没灯掉进去了,那小孩当年也就十岁吧,掉下去了,又不会游泳,要不是有路过的好心人发现,真就死在那了……一共这个数,您扫码付款?”

  顾岩火速扫码输入金额,拎起一袋子香烟,面色严肃地丢下一句:“谢了。”

  “您太客气了,您慢走,有空您常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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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门口两侧路灯投下一片片菱形光区,风里带着凉意轻拂着顾岩的衣领,他疾步走进大门,店老板说的每个字都在他咽喉一下下撞击着,让他莫名涌出一股非常罕见地念头。

  ——开车回住的地方。

  这确实是非常罕见、奇怪的。这些年的刑警生涯,早就习惯了因为查案在外面过夜,毕竟忙起来没日没夜的加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他是不会为了几小时的睡眠特地开车回去的,随便找个宾馆对付就行,条件再差点在车里也能睡。

  顾岩把四条软中往孙大队怀里一塞:“我走了,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通知我。”

  “哎哟,那么好的烟!您放心吧,顾副支队,”孙大队非常有眼力见地说,“没剩多少人了,几小时我就把有用的口供整理好给你。”

  顾岩“嗯”了声,随后抬手给大厅里的小汪啪!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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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城市褪去喧嚣,霓虹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几栋写字楼固执地亮着灯火。黑色牧马人汇入晚归的车流,打着左拐弯驶入小区停车场。

  叮!

  一梯一户的电梯打开,顾岩走到自己家门前,又抬手看了眼腕表,23:30,然后无声呼出一口气,动作极轻地按开指纹锁。

  何让尘应该睡了吧。

  他带着这样肯定的念头拉开房门,站在玄关处望去,屋内灯光并不明亮,只有餐厅方位反射出一片光区,他愣了愣,随即火速弯腰换鞋,走近一看,身体陡然一僵。

  “你怎么没睡?”

  何让尘正坐在椅子上,右手肘搭在桌面上撑着脑袋笑着说:“我在看书啊,我可是个要考研的人,这才几点就睡觉?”

  顾岩视线扫过桌面上叠起来的几本书籍,想了想问:“怎么在这里看?不去书房?”

  “哎,”何让尘把手里的(病理学)合上,“顾警官,你家书房好像没有书桌吧?”

  顾岩沉默了。

  确实没有,他当时想着调来滨湖分局工作,就随便找个中介买了套装修好的房子,硬装看着合眼缘就买了,后面软装都是他姥姥找人添加的。

  其实原本是安排了个书桌,但他看见姥姥送来的中式的大红书桌,他义正词严地拒绝了,表示自己不爱看书,这东西暂时不需要了。

  “我过几天买个新的。”顾岩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或者你在网上看到喜欢的,找我付款就行。”

  何让尘眉眼弯起:“顾警官啊,你要不是个警察,我真的怀疑你是诈骗哦。”

  顾岩走过去问:“嗯?”

  “没什么,”何让尘摇了摇头,起身收拾自己书籍,“我给你留了晚饭,你要吃吗?”

  “晚饭?”顾岩有些恍惚地又问了一遍,“你给我做的?”

  何让尘抱着书,诚恳地说:“对啊,当然是我做的啦,不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如果不合你胃口的话,你就点外卖吧。”

  顾岩刑警干了这些年,头一回加班到家有人给做饭,平时都是随便在喊个外卖打发了,其实大部分时间他也不回来,毕竟空荡荡的房子回不回都一样。

  “我不挑食,”他故作镇定地说。

  “那就行,你慢慢吃,我去客厅那里看书啦。”

  “嗯,好。”顾岩含糊地应着,随后走进厨房,视线在众多电器里扫了一圈,落在了还亮着保温的电饭煲处,他啪嗒一声按开锅盖。

  那是一锅色泽诱人的西红柿鸡蛋疙瘩汤。

  顾岩愣是盯着看了好几秒,才给自己盛了一碗,嘴里还喃喃着:“还挺香的。”

  片刻他走出厨房,坐在餐桌,视线看了眼盘腿坐在沙发上认真看书的何让尘,嘴角难以自控地扬起了弧度。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西红柿的酸甜立刻在舌尖绽放,面疙瘩外软内韧,裹挟着汤汁滑过喉间,暖意立刻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

  ——确实是暖到心坎里的舒服。

  尤其是在这样加班回来的冬夜里,有人给你做了一碗这样的晚饭,喝进去,会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屋内灯光明亮,客厅和餐厅都开着灯,两处区域里一个在窝在沙发里看书,一个端着第二碗面疙瘩汤走出厨房,虽然互相没有言语,但却有种奇异的温馨感在偌大的房间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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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警官,你有充电宝吗?”良久,何让尘把头探出书本问,“我手机没电了。”

  顾岩抬手指了指:“茶几抽屉里有。”

  何让尘把书放下,拽开抽屉,翻找了起来,还没等他发现充电宝呢,一个红色的东西映入眼帘,他好奇地问:“这里有你的护照哎。”

  “嗯。“顾岩的声音混着瓷勺碰碗的脆响,“因为我基本用不上,就丢在那里了。“

  何让尘想了想说:“我能看看吗?”

  顾岩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

  何让尘拿出护照,其实他主要是好奇护照里面长什么样,毕竟他自己没有,而且他还有点小期待,顾岩的证件照是什么样的呢?

  页面唰地一翻。

  左下角那张和本人没什么差别的证件照落在了何让尘的眸底,他眉梢一挑,心说不太上相,没真人帅,随即视线一扫,瞳孔急促一缩,紧接着用余光瞥了眼餐厅的顾岩。

  少顷他假装咳嗽两声把护照塞了回去:“我看好了,给你放回去咯。”

  此刻顾岩正站在厨房,拿着手机跟孙大队发信息同步案情,敷衍“嗯”了声。

  手机显示屏映出他有些严肃的轮廓,陶瓷饭碗被他放在水槽,眼神一目十行地扫过密密麻麻的口供记录,锐利的在里面捕捉分析出有用的线索。

  正当他完全沉浸在案件里时,突然何让尘踩着拖鞋踱步走来:“顾警官。”

  顾岩下意识把手机锁屏:“嗯?”

  何让尘在推拉门后探出半个身子:“你有打火机吗?”

  “有,”顾岩狐疑问,“怎么了?”

  “给我嘛,我用用。”

  “大半夜你要打火机干嘛?”

  何让尘余光瞥了眼顾岩腕表的时间,已经00:00了。他一着急,索性阔步走进厨房:“在裤子口袋吧?”

  顾岩眉梢一挑,刚要再次询问什么。突然身体一僵,只见对面的何让尘同时也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

  “……”

  顾岩完全就是条件反射擒住了何让尘的手腕,力道逐渐放缓却没松手:“你……”

  “你不给我,我就自己掏了。”何让尘感觉自己手腕力道一松,抓准时间伸进顾岩裤子口袋摸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