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者 第44章
彼此一上一下,目光在空中交汇。
“就算我需要去别人房间聊案子,”顾岩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嗓音轻缓:“也并不妨碍我忙完公事后……回去找你。”
第38章 藏情难诉欲破隔阂
滴滴——
房间内空调被调整成合适的温度,何让尘把遥控器随手丢在床上,若有所思地“唔”了声:“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钭元香真正的埋尸地点根本就不是什么砖厂附近咯?”
顾岩坐在桌子旁不知在写什么,头也不回地“嗯”了声。
何让尘在屋内扫了一圈,虽然是个标间,但面积属实有点小,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都是贴墙放的,他思量了会,决定把靠窗那张床给顾岩。
毕竟在窗边,采光好些,相较而言通风也好。
他一屁股坐在靠门处的床上,好奇问:“那会不会是凶手把受害者大老远的从别地方移动来的呢?然后再喊司机来拉?”
“这不可能的。”顾岩笃定地回答。
“嗯?”
顾岩把手里的笔停下,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何让尘,语气沉稳:“这不符合犯罪心理和逻辑。”
何让尘闻言立刻调整坐姿,盘腿坐在床上,两手撑在床沿,身体前倾,像是一只对罐头渴望的小猫,浅色眸子炯炯盯着顾岩:“您说,顾警官,您继续说。”
顾岩:“……”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说完了?就只能给我透露一句‘不符合犯罪心理?’”
“……”顾岩喉结一滑,像是忍了什么似的,随后才沉声道:“移动尸体其实是需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是现在监控已经很普遍了,在案发之后,我们已经调取了所有的监控,嫌疑人案发前两天开车去的禾丰县,在孟婳发现司机运送尸骨的当天,我就已经让痕检去检查他的车了。”
何让尘试探性问:“方青松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顾岩“嗯”了声。
“可是你说过,那具人骨是黑色的,而法医给出的结论是因为淤泥腐蚀导致,据我学习的医学知识……”何让尘沉思几秒,“这种黑色物质被沾染上很难清理干净,既然祁建宏的车里没有任何痕迹,你的意思是说,受害者很有可能就是埋在禾丰县的。”
顾岩眉梢微挑,沉思不语。
他并没有把非常多的细节问题说给何让尘听,比如受害者的脚趾有畸形这点就是保密,只是之前提了一次人骨是黑的以及其中原因;他确实没想到何让尘记性那么好,而且还能自行了解一些知识。
但转念一想,身为医学生的何让尘,有这种知识是很正常的,法医能在尸检时给出的一些结论,优秀的医学生虽然不能完全与之比拟,但也不会大相径庭。
何让尘好奇问:“我说错了?”
“分析的很好。”顾岩转回身子,继续在便签纸上整理着自己对案件的分析,“所以等检查出苔藓的成分,基本就能锁定出第一埋尸地点了。”
何让尘见他又是在忙工作,小声“唔”了下,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背影上。
宾馆里的凳子是没有靠背的,就是一个灰色的圆形凳子。顾岩脊背却挺直得似乎被一把剑给撑住了,从背后望去,他和那个小小的、掉漆的桌子其实显得非常不搭。
何让尘这个角度有点看不太清顾岩的正脸,下意识脑袋歪了下,不知是不是巧合,下一秒,顾岩就刚好很小弧度地侧了点身。
正好让何让尘可以看清他的面容。
房间没人说话,空调嗡嗡吹动的声响刚好掩盖了顾岩非常细微的笔尖书写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何让尘就一直保持着盘腿坐着,歪着脑袋,看着顾岩认真工作的姿势。
长得真的很帅,何让尘心里在想。
然后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打开相机,他双指放大屏幕,偷偷透过镜头近距离观察顾岩的长相。
顾岩的眼睛属于窄双型,搭配上英挺的眉骨,就显得非常攻气,从侧面望去,仔细端详就能发现他的鼻梁并不是完全笔直,而是有一点点驼峰,眉弓高,这样就融合出一个很立体的T区,面容像现在这样认真时,非常英气冷峻。
何让尘轻轻移动手机,目光滑过顾岩的下颚线、喉结、肩膀、能隐约看见青筋的手背……没有一处不是近乎完美的。
几秒后,手机显示屏一闪,他按下了拍照键。
这样的人,当然值得优秀的。
念头涌上心尖,何让尘点开相册,有那么一瞬间想把那张偷拍的、不为人知的照片删了,但手指就像是被定住了似,怎么都不舍得按下去。
留着吧,他在想。
我也只能这样偷拍一张了,也不妄想别的了。内心无法表明的心意,就像是聚光灯下飘落摇曳的彩带,或许曾旖旎停留,却终会退场,无法停留于耀眼又夺目的聚光灯下。
顾岩应该找个优秀的女孩子相亲,就像他家人说的那样,工作好、父母也都很好……
“你在想什么呢?”顾岩突然开口问。
“哎?啊?”何让尘被吓得一个激灵,“什么?”
顾岩转身看着他:“表情怎么那么沉重?”
如果此刻何让尘不是脑袋只想着赶紧把手机藏起来,肯定能发现顾岩这句话很奇怪的点,然后会打趣回怼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表情的?’
但他只有心虚、慌乱,双手插兜,装出冷静的模样,开始撒谎:“我刚在想案子呢。”
……真是拙劣又刻意的演技!
但顾岩没揭穿,而是把便签纸叠好,起身走到床边,视线由上而下看着何让尘:“局里来回复了,约莫两小时之内就能有苔藓的报告。”
何让尘揉着鼻子“哦”了声。
“你不是困了吗?眯一会吧。”
“嗯嗯,对对,我困了……”何让尘机械点头,“那我睡了。”
顾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转身,像是逃离似‘爬’到床头,掀开被子钻进去,然后装睡。
何让尘不敢睁眼,只能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琢磨着应该是顾岩在脱大衣,又或者是掀开被子的动静。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忽而身侧的床垫往下陷了一点……
何让尘猝然睁眼:“?”
“空调滴水,”顾岩穿着警服,外套被丢在椅子上,正往何让尘的床上躺下,语气淡淡地说,“把我那张床的枕头弄湿了,没法睡。”
何让尘太阳穴突突跳动,却没吭声。
“两小时不到,随便眯一会就行。”
何让尘依旧沉默,只是视线偷偷移动观察了下。
顾岩没有贴在枕头上,而是左手抬起垫着后脑,两条大长腿也没放在床上,只是搭在地面。这姿势应该很不舒服。毕竟他身形摆在这里,一米二的单人床,睡下两个男人必须要紧紧贴着才能勉强挤一挤。
几秒后,何让尘才低声道:“要不我去那张床?我不用枕头也行。”
“睡吧,”顾岩否定了他的建议,“别折腾了。”
何让尘小声“哦”了下。
他努力往墙板挪动了下,尽可能给顾岩留出比较大的位置,这样就能稍微睡得舒服点。但其实没什么用,顾岩的上臂近乎贴着他的肩膀。
雪光透过玻璃,在宾馆内这张小小的床映出柔和的微光,躺在一起的两人姿势其实都有些僵硬,反倒有种微妙的不自然。
好像彼此都明白不管是谁,只要稍稍挪动一下,就能瞬间打破此刻某种紧绷而脆弱的氛围似。
每一次的呼吸都非常缓慢、小心。
不知过了多久,顾岩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地问:“你睡了吗?”
“没……”何让尘立刻回应。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却都固执地盯着天花板上某道裂缝,默契地避开可能的视线交汇。
几秒后,何让尘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顾警官?”
顾岩语气非常认真地说:“我不去相亲,那是我家人给我安排的,我不知情。”
何让尘没吭声,甚至感觉呼吸声都变得很轻。
只听顾岩又继续说:“我跟我舅舅说过了,已经让他帮我拒……”
“顾警官,”何让尘打断他,紧接着顿了顿,用力滑动了下喉结,“相亲多正常啊,人家女孩子条件那么好,你可别错过啊,现在这个社会男多女少,你得好好把握,你们两个啊,我感觉很般配呢。”
顾岩语气异常冷淡地反问:“般配?”
“对啊,她工作也好,父母又都是退休干部,多好的女孩子啊,对了,我今天才知道你舅舅也是警察呢,你家条件也好。”何让尘说着突然转身,面对墙壁,只留给顾岩一个后背,声音沉沉:
“你这个人更是非常好……各方各面的都很优秀。”
顾岩用余光撇向他:“你希望我去相亲?和别人结婚?”
何让尘此刻距离墙壁非常近,鼻尖贴着,就连睫毛颤动时都会扫到墙壁,这是一个类似逃离躲避的姿势,也是一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不仅是身体的不舒服,甚至他觉得内心不断翻涌出的心痛愈发剧烈。
少顷他闷声道:“希望你幸福啊,你父母肯定也希望你早点结婚,抱个孙女或者孙子,多好啊。”
“我父母没机会了。”顾岩低声回答。
何让尘下意识反驳:“怎么会,你才多大,三十岁结婚来得及……”
顾岩打断说:“我父母二十年前意外车祸去世了,离开我了。”
这点何让尘确实不知道,顾岩从未提起过,他吓得转身,但因为太过慌张,忘记控制力道和距离,直接压住了顾岩的手臂。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个事情,”他下意识道歉,然后顺势挪动身子,拉开寸许距离,重新贴着墙壁。
“没必要道歉,我没和你说过,你提出那句话,在社交中,是很正常的沟通。”
何让尘有种感同身受的悲切,可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抚。
顾岩却突然说:“其实你比我坚强。”
“我比你坚强?”何让尘诧异地问,“什么意思?”
顾岩视线望向天花板,语气非常认真又带着细微的紧张:
“我自小失去父母,但是有很好的家人呵护我,照顾我,他们给了我相较于比较富裕的经济条件。可是你,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失去妈妈,找不到姐姐……你一个人走了很久,很累也很辛苦。”
酸涩感是瞬间涌上鼻尖的,何让尘甚至无法克制眸底打圈的泪水,他倔强地别过头,不想让顾岩看到这幅模样,嗓音嘶哑:“嗨,我哪有那么矫情,不是有句老话,习惯成自然吗,你说得那些辛苦,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顾岩偏头,凝视着他紧绷的下颚线,他极佳的视力甚至能隐隐看见滑落至耳廓的一滴泪。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往何让尘身边挪了挪,直到手臂支撑住何让尘微微发颤的肩膀,彼此相贴毫无缝隙。
何让尘不知有没有感知到,只是继续别着头,不去看顾岩,强装镇定:“这不能说我比你坚强,每个人生长环境不一样是很正常的,但是失去至亲的痛苦都是一样的,熬过那种剧烈悲痛的人都是坚强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
顾岩没立刻回答,而是收回自己后脑下的手臂,紧接着非常自然地,轻轻地枕到了何让尘的枕头边缘,只是压住了一点点,但此刻两人亲密的却有种暧昧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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