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和弦 第3章

　　尚黎先让他看餐牌，温言立刻意识到对方大概不打算吃经济实惠型套餐，草草翻过除了沙拉和餐前面包是两位数，其余菜品都是三位数起步，甚至飙升至四位数的餐牌后，他绝望的合上，表示自己之前没有来过这家餐厅，让对方做决定。

　　尚黎扫了一眼，确认温言没有任何忌口，从前菜到餐后甜品全部安排妥当，并且礼貌询问是否需要配餐酒，温言说他不太会喝酒。

　　生蚝，牛排，鹅肝，龙虾，和一份法甜，温言觉得自己吃完这一餐可以原地宣布破产。

　　温言虽然是老师，社交尽管没有任何问题，但其实在陌生人面前不是很喜欢主动开口，他假装看着窗外惊人的景观，95层高层的位置俯瞰整个CBD，给人一种端坐云端的晕眩感。

　　恐高的人肯定不能坐在这个位置。

　　尚黎看到他表情不太好，他以为是靠窗的位置太晒，问他需不需要把窗帘拉下来。

　　“不需要。”温言觉得自己过分忽视对方了，赶紧正过身：“就是在这个位置看下面比较震撼，有点走神了。”

　　实际上是不太敢正视尚黎的脸。

　　尚黎比照片看起来英俊许多，穿着白色衬衫灰色西装还系着领带，书卷气少了一些，多了几分冷感。

　　而且应该是勤于运动，胸膛和肩膀挺拔又结实，是恰到好处的黄金比例，简直像模特一样，这让温言把自己的目光放在对方哪一处都感觉十分没有礼貌，所以只好用看窗外风景缓解尴尬。

　　好在餐前面包上来了，温言用热毛巾擦了擦手，为了这一餐早上连早饭都没吃。

　　钱包大出血，晚饭也省掉吧，温言心中暗想。

　　尚黎从篮子里取出一块面包，拿着黄油刀体贴的问温言想吃哪种黄油。

　　刚才服务员介绍了三种黄油温言只记住了其中一种是蜂蜜芥末黄油，尚黎替他抹上薄薄一层递给他。

　　温言接过来，说了句谢谢，尝了一口，虽然不能说出很多像样的形容词，但他也能直观体会到普通西餐厅的出品与之的差距。

　　尚黎问他是不是来得很早，他如实告知自己住在学校的教职工宿舍，离市区的距离比较远，也很少到CBD这边来，不好把握时间，所以就早出门。

　　用餐之间尚黎问了他几个很家常的问题，工作忙不忙，他这样的工作是怎样的方式进行，平时都有些什么娱乐活动，温言如实回答后也用一样的问题提问。

　　很多事对尚黎而言其实是明知故问，秘书的背景调查让尚黎对温言早已经有了基础的了解，但对温言而言，他确实对面前这个人一无所知。

　　尚黎按照自己设计好的身份告知，他是一家投资银行的基金经理，温言惊讶，那你一定很高薪。

　　温言对基金经理的印象是年入百万甚至上千万。

　　尚黎立刻补充，“我不是那种明星基金经理，年收入也只有..”然后看了看温言的脸，试探的说，“几十万。”一边在心里腹诽，什么基金经理，一年只能拿几十万，干脆别干了。

　　这对温言来说也已经是绝对的高薪了，尚黎感觉温言的表情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立刻又说：“不过这几年经济不是特别好，减薪了几轮，现在拿到手也只有十几万了。”

　　就算是十几万对温言来讲也是遥不可及的高收入，不过他还是安慰尚黎：“没关系的，经济嘛，起起落落，过两年经济好了工资又会升回去的。你有过几十万的年薪的时候，就证明你有拿几十万年薪的能力，千万不要因为短暂的波折灰心。”

　　尚黎忍不住笑起来：“温老师也是这样安慰学生的吗？”

　　“很少。”聊了几句温言放松下来，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一般的学生不需要我安慰，他们都很自信，不是很会把成绩的波动放在心上。

　　需要安慰的学生往往是那种每次都考100分，偶尔考99就觉得很失败的。

　　其实99分也很优秀啊，不过他们听不进去，直到他们又考回一百分。”

　　温言的话很触动尚黎，他感慨：“可惜我在上学的时候没有遇到温老师这么温柔的老师，如果我考99分，大家只会很失望，因为我应该考100分，不应该存在疏忽导致的失误。”

　　“难道要永远不失误吗？”

　　“是。”

　　温言想了想：“可能这种事连我自己也做不到吧，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这样要求我的学生。”

　　“我也做不到。”

　　温言惊讶的看着尚黎：“我刚刚还以为你是完美无瑕的超人。”尚黎抱歉的说：“让温老师失望了。”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温言看着尚黎的表情，本以为他是一个沉默寡言不善交谈的人，聊了许久对他有了一些改观，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七岁，但不会觉得代沟很深，而且也能聊得来。

　　他怎么看自己的呢，温言判断不出来。

　　尚黎从始至终都是很有礼貌的表情，温言看不出来他对自己是觉得满意还是尚可，或者完全不行。

　　即便是满意或者尚可，既然出来相亲，那么肯定是抱着结婚的打算，而不是随随便便谈个恋爱，一想到自己现在经济上的苦恼，温言又觉得黯淡，而且这种事这种情况还没法主动开口。

　　把自己难以启齿的苦恼和完全不熟的相亲对象倾诉，交浅言深，实在矫情。

　　吃完饭尚黎喊服务员过来买单，温言主动说我们AA，尚黎没听过这个词，问他什么意思，温言说就是我们平分账单，尚黎说不用了，让你等了这么久实在抱歉，而且他也年长，承担账单是理所应刚的。

　　温言说那怎么行，这个餐厅看起来应该很贵，你也太破费了，尚黎脱口而出不贵，然后又找补，我们公司可以报销，这算公司请客，你不用放在心上。

　　福利待遇这么好啊，温言在心里暗暗羡慕。

　　尚黎穿上西装外套，问温言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温言说回学校了，稍微休息一下，尚黎说那好，我送你回去。

　　下午所有的时间都空出来了，如果温言说想逛街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事他都可以陪着，但温言说回学校，出于礼节也应该送。

　　他想尽可能多和温言相处，对他多了解一些。

　　合约婚姻他能接受吗？还是会觉得自己傲慢无礼，气得拍桌子拂袖而去。

　　尽管他知道温言现在又资金上的困难，但在他眼里，温言骨子里是一个清高的人。

　　明明已经是入不敷出的经济情况，还要主动和自己分担对他来说高昂的餐费。如果不是他找了个极有说服力的理由，恐怕温言还会和自己拉扯很久。

　　温言自然是拒绝了尚黎的好意，他说自己坐地铁就很方便，学校在市郊，开车过去非常远。

　　尚黎没有妥协，说他送这一次算是认个门，下次他可以到学校去接他，这样他也不用太辛苦。

　　“下次？”温言惊讶的问：“我们还要见面吗？”说出来的话简直一点情商都没有。

　　尚黎的反应比他更惊讶：“温老师这么快就把我淘汰出局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言赶紧否认。

　　不管温言是哪个意思，尚黎都不希望两个人仅仅只是一面之缘。

　　他请温言上车，还说自己的车有点旧，有点小，不要介意。

　　沃尔沃SUV空间宽敞舒适，而且温言一点也看不出这辆车哪里旧，他想大概是尚黎很会保养车吧，简直和新车没有什么区别。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有心事，没有怎么讲话。

　　温言心中很感激尚黎是这个世界上恐怕快要灭绝的老绅士，这么远的路程都答应送，坐在车里实在比去挤地铁要舒适很多。

　　到了教室宿舍楼下，温言说谢谢尚先生，那下次见。还在解安全带，尚黎立刻问，温老师哪天有空。

　　温言一时答不上来。

　　不是没空，是哪天都很有空，不知道该说周几才好，而且他不想让尚黎觉得他好像每天都很闲，很无所事事一样。

　　尚黎没让他为难，直接问他下周三晚上怎么样？他开车来接。

　　温言嘴上先答应没问题，脑子才反应过来，那不就是三天后吗？

　　他看到尚黎脸上的表情很满意，知道自己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对尚黎而言，一切早已计划妥当，他的人生里没有随性而至这四个字。

第4章 各取所需

　　温言回到学校就和苏昊联系，说自己今天去相亲了，三十岁，金融男，苏昊问怎么样，是不是两杯冰美式都要和你AA，温言说那到是没有，还挺大方呢，请吃了很贵的西餐。

　　把今天大概的情况和苏昊讲了讲，请他分析，苏昊问他对方什么学历，家里怎么样，父母干什么工作，有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几套房几辆车，温言说都不知道，苏昊问那你们聊什么啊，温言说就闲聊啊，东拉西扯。

　　苏昊批评他，不懂相亲的真实意义，温言说慢慢来嘛，上来就问这些也显得太功利。

　　苏昊分析人家想慢慢来相什么亲呢，很丑吗？温言说，很帅，给苏昊看了照片，苏昊让他警惕新型杀猪盘。温言说小公主妈妈介绍的，应该不会吧。

　　怎么分析这样的人都不至于流落相亲市场，苏昊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可能是，大哥不行。

　　温言默默想，应该不会吧，大哥看着也不虚啊。

　　恋爱军师们最擅长的就是虽无半点经验，但纸上谈起兵必是运筹帷幄之中，决策千里之外。

　　何靖把需要尚黎批复的资料送到他面前顺便问他和钢琴老师见面是否顺利，尚黎用眼睛扫着文件，一边签名一边说感觉很好，他觉得肯定是自己外公特别喜欢的类型，又活泼又乖。

　　何靖问那你自己的感觉呢？尚黎合上资料：“没什么感觉，人还是挺单纯的，不过我本来也没有结婚的硬需求，现在我就是比较担心和他谈合约的事能不能找到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他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茶水间冲咖啡，“温老师很善良，我觉得我应该想一个能够打动他的真诚故事，这样成功的概率会更高一些。”

　　对尚黎来说，说服温言就好像准备上市募资一样，最重要的是结果，而过程是围绕提升结果成功概率的精心设计，如何能让一个项目通过好的前景描述让投资者的希望达到最高值。

　　尚黎要的是温言的时间与执行，只有打动他，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配合。

　　一切价值都可以计算，以达到利益最大化，这是他作为一家投资银行CEO最擅长的领域。

　　何靖提醒他，如果他需要一个中产身份配合苦情故事，那最重要的是这个身份一定要显得极为真实，最起码消费观念要和身份对等，一般年薪只有几十万不会第一次相亲见面就去人均一千多的餐厅。

　　而且尚黎的中产人设里还包括了节俭这个习惯，所以以后都应该将性价比列为一切消费的首要前提。

　　尚黎喝着上万块意式咖啡机萃取的espresso，默默思考性价比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

　　周三中午尚黎主动给温言打电话，问他下午几点放学，他可以算好时间提前出发。温言说他今天不在大学城校区，在市区的老校区上课，然后问了问尚黎是在哪家银行上班，他可以去他银行附近吃饭，或者也可以到CBD。

　　学校附近实在没有什么像样的餐厅。

　　尚黎说他工作的银行就在CBD，他查过路线，离温言学校很近，他过来很方便，温言推辞说不想让尚黎麻烦，尚黎直接问，“温老师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心事被一眼看穿，温言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想被同事知道我在相亲。”

　　尚黎想了想，“我可以在学校附近的路段等你，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麻烦吗？”

　　“怎么会。”

　　温言说了一个地点，然后和尚黎约好时间，挂了电话温言一直在想，今天一定要把自己现在的情况如实告诉尚黎，哪怕他不接受..他大概率是不会接受的，也没什么。

　　至少不要浪费对方的时间。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总不能靠着欺骗隐瞒来磨合生活。

　　温言在CBD附近找了一家还不错的意式餐厅，打电话去预约刚好有位置，上次承了尚黎的情，那么贵的午饭，他也不能装作不懂事，一次两次的见面，至少做到礼尚往来。

　　尚黎下午都在办公室没去开会，看到温言发来的信息马上回复：【这家餐厅的性价比太低了，我们找一家性价比高的餐厅怎么样】，他对自己即将成为一个合格的中产的表现很满意。

　　温言特别奇怪，怎么突然开始在意起性价比了，他想了想，肯定是那天吃完饭回家十分后悔，不知道相亲这种事其实是一轮又一轮，一锤子买卖就敲定的是极其少数的幸运儿。

　　那既然对方这么说，自己也没有必要硬撑，说他来看看CBD附近有什么性价比高的餐厅，或者尚黎有什么推荐的。

　　负责接待工作的前台敲门进来，报告下午的客户已经在会议室等待，尚黎说好，看到接待转身出门，又喊住她：“你对我们公司附近的餐厅熟悉吗？”

　　接待点头：“我住在这附近的公寓。”他接着问：“有什么性价比高的餐厅可以推荐给我。”

　　从老板嘴里听到性价比这三个字实在差异，不过接待训练有素，没有露出有波动的表情，认真想了想，推荐了几家，尚黎说，好，知道了。接待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