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第24章

  两手相握,他趁人睡着,小心翼翼将五指扣进姚今拙指缝。

  沈锐宁收回视线,悄悄把后座车窗关了。

  “他俩睡了?”林进森小声问。

  “嗯。”

  林进森回头看了下,突然来了兴致。掏出手机,歪斜着身子拍下此次的四人合照。

  回程绕了点路去加油站,到家时天已经黑尽。

  白天干了重活,方坚繁晚上通常睡得早。姚今拙没想到他还没睡,大门大开着,灯光洒出屋外。

  还未走近,模糊听见屋里有人说话,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声音都挺熟悉,但姚今拙一时没想起来是谁。走到门口,他目光探究,看见本该做完工就回家休息的另外四个老师傅。

  “贺叔?”目光逡巡,姚今拙面露茫然。

  六七天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他看了眼手机,并没有未接来电。

  客厅烟味儿很重,贺叔手上的香烟刚点着,脚边不少烟头。屋里几人面露难色,其中一个老叔说:“小姚啊你可算回来了。”

  “本来下午刚出事儿我就说给你打电话吱会一声,坚繁没让,说你刚出去。”

  老叔抽了口烟,烟雾模糊他的脸,他扔掉烟头踩灭,鞋底干硬的泥土块也被他踩得粉碎。

  姚今拙看向方坚繁:“怎么了?材料不够,还是要先结工钱?”

  “都不是。”方坚繁张了张嘴,纠结郁闷道,“……中午我们回来吃完饭休息了一个小时,本来说晚上加下班,抓紧修好。”

  但是等他们在过去时,不知道是谁拿锤子还是其他东西,把墓碑给砸裂了。

  顶上砌的花边也被砸坏一角。

  姚今拙在村里没和谁不对付过,他不常在家,这次回来打扫房子都花了不少时间,灰尘厚得像起了沙尘暴,周围邻居都来帮忙搭过手。

  且年纪稍大的都对这方面有忌讳,再大的仇也不会去动别人家的坟。

  几乎不用想,姚今拙就知道是谁做的这事儿。

  他一言不发,进屋没五分钟,到侧屋找了个手锤,冷着脸抬脚出了门。

  梁崇离他最近,但没劝没拦,甚至在贺叔来夺姚今拙手中的家伙时还拦了一下。

  “嘿,你拦我干啥?拦他啊!”贺叔担心出事,急得出一脑门虚汗。

  “没事,我会看着他。”梁崇说,“不会让他伤到。”

  “哦那就好……”

  贺叔表情空白了一瞬,渐渐放心,又忽地急躁:“谁担心那个,我是怕他弄死别人!”

第26章 散财童子

  方坚繁本来也要跟着去,被贺叔拦下。

  不知道姚今拙去找谁算账,他们要是跟去,别人该以为是他几个在一旁煽风点火,到时候闹得难堪,说不清。

  再者姚今拙让他们谁都别掺和。

  只有梁崇仿佛听不懂话,厚着脸皮一路跟着姚今拙到马路边的一栋三层小楼房。

  红砖青瓦,二楼阳台用白砖贴了一个福字,房前晒场边的花花草草被连根拔起甩在马路边,花圃全部翻新了一遍,碎泥块到处都是。

  月季花扔得远了,红艳艳躺在路中央,被车碾压过几十上百次,姚今拙横穿马路时又踩了一脚。

  宋家大门紧闭,有光从门缝和窗户泄出。姚今拙事先和梁崇打好招呼:“一会儿别多管闲事,要是打起来了就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梁崇顺着他应了声:“嗯。”

  这天晚上宋家出奇热闹,左邻右舍先是听见一阵拍门声,而后停了半晌,重物砸击门锁声更加刺耳。

  家家院前都装有摄像头,人出来瞧热闹,摄像头的灯明晃晃照亮一片。

  姚今拙猜到宋大江他们会装死,也没想过从大门进去。他锁定大门右边的窗户,没防盗窗,姚今拙握紧铁锤,扬手要砸——

  手起刀落间,他停顿一霎,转头瞥梁崇:“你走远点。”

  “好。”

  梁崇阳奉阴违,非但不听姚今拙的,反而上前顺势揽住他的肩调转了位置,往旁侧去。

  右手顺其自然接下姚今拙手中的铁锤,顷刻,玻璃窗“啪!”一声脆响。姚今拙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

  动作利落干脆,梁崇神色淡然,不笑时甚至看着还有些严肃。

  碎玻璃飞溅容易伤到脸,他微微偏头避开。

  恰好姚今拙也想到这点,伸手抱住梁崇的脑袋往自己颈窝压了压,护得严严实实。

  院里没动静,监控光熄灭。不多时,大门从里拉开,监控里恰好传出男人的叫骂。

  四周忽地恢复明亮。肌肤相触,带着初秋的热浪,姚今拙松开梁崇,莫名有种偷情被抓的错觉。

  “姚今拙!别砸了别砸了!”冯美玲着急阻止他搞破坏,撞见两人姿态亲密也毫无察觉不对。

  甚至刻板印象,觉得梁崇是来拦姚今拙的。

  宋靖在监控里骂,冯美玲在外面劝。她时不时往屋里看,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即将袭来。

  冯美玲劝姚今拙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好好商量。

  “妈。”姚今拙轻哂,像是自嘲,“这不是我家吗?”

  宋靖在监控里骂:“姚今拙快点给我滚出去!爸妈年纪大了,你他妈………”

  谩骂和邻居家小黄的狂吠交织成看不见的网将他包围、孤立。

  “你要我回哪儿?”姚今拙问她。

  冯美玲怔忡,不知如何回答。

  从小到大宋靖如此刻般说了太多让姚今拙滚出他家的话,大的小的似乎都听进去了。

  “宝贝……”冯美玲找补道,“你都多久没回家了,房间太乱,妈妈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求助似的看向梁崇,似乎在请求他把姚今拙弄走。

  梁崇不为所动,握着一把小铁锤安安静静站在姚今拙身旁,像姚今拙特意请来的打手。

  姚今拙并不想和她拉扯太多,要进屋找宋大江。

  “宝贝!宝贝,你别让妈妈太难做好不好?”冯美玲扯住他,不让进。

  姚今拙还没甩开她,旁边先伸出一只手把冯美玲拨开了。

  冯美玲看看梁崇又看看他,姚今拙无视她的委屈,静静看了她几秒,点头说:“好。”

  “我就问一句。”

  他来这儿就一个目的。姚今拙说:“我爸妈的坟,是不是宋大江干的?”

  “他……这事儿确实是你爸爸不对,”冯美玲为丈夫开脱,“你前两天把他的花糟蹋了,觉得你记恨他,和他不亲,心里难受。”

  “他也是喝了酒不清醒,宝贝你别和你爸一般见识。”

  这时,屋里一声巨响,啤酒瓶子稀里哗啦碎一地。一直躲在堂屋当缩头乌龟的男人突然冲出来,起身时脚大概绊倒了椅子,脚步声遽然一重。

  “他妈的白眼狼!老子才是你爹!”

  宋大江嗓门大,不知喝了多少酒,现在也没见完全清醒。

  他又吼又叫,没多久大半个村的都知道他们家在为什么吵架。

  与宋家沾亲带故的几家闻风而来,个个帮着宋大江说话,指责姚今拙小题大做。

  “本来就在修,这不还没修好嘛。”

  “你爸也是好心办坏事,他估计就是想帮帮忙。小姚你也是,怎么还较真起来了?”

  “对啊,你爸妈生你养你多不容易?”

  “那些年条件差,又赶上计划生育,你本来是活不成的,是你爸费心费神找了个好人家送养出去,要懂得感恩。”

  众人七嘴八舌,姚今拙心中烦乱。

  他不是能言善辩的性格,又因为自小被欺压,还手后没人兜底,养成了他总回避正面冲突,背地里使绊子报复回去的性格。

  有人说教说上瘾,一下下戳着姚今拙的肩,要他给宋大江道歉。

  姚今拙脾气上来,十足用力地拍开那人的手背。

  说起来,他好像还要喊这人表叔。

  “操**的,今天不打死你,你都不知道叫谁老子!”他这一巴掌,打的更像是宋大江的脸。宋大江扬手给他一耳光。

  不料被他之前看中的“女婿”截胡。

  梁崇一个外人,插手别人家事,在姚今拙那碰了壁的男人顿时把苗头转向他。

  “他妈哪里来的傻逼多管闲事?”

  男人在家不顺心刚好没找到发泄口,打着帮宋大江收拾儿子的幌子,冲上去就对着的梁崇脸砸了一拳!

  拳风擦着姚今拙耳旁过去,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皮肉贴皮肉的闷响乍然穿透耳膜。

  发丝垂乱半遮眉眼,梁崇右侧脸颊蓦然红了一片,嘴角洇出血丝。

  姚今拙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兜不兜底,赔不赔钱的瞬间都抛诸脑后。一脚踹倒那人,骑上去拎着领子对着脸狂砸。

  拳拳到肉。

  “你敢打他的脸?”姚今拙本来就压着一肚子火来,顾前顾后压着脾气,此刻才迎来爆发。

  演员靠脸吃饭,姚今拙最讨厌梁崇的时候都没想过打他。

  他骂道:“你又算什么东西,管别人的事?宋大江是你爹?”

  眼瞧打起来,一些人怕殃及池鱼,连忙回了家。有的来拉架,拉不开,反倒被姚今拙挥拳时误伤。

  梁崇也没料到姚今拙会有这么大反应,他冷脸拽开去拉姚今拙的几人,拦腰将他从那人身上抱开。

  “你……”姚今拙想发脾气,转头看见他那张战损的脸,张不开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