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第25章

  梁崇拍拍他的裤子,蹙着眉,用教训的口吻说:“别随便乱坐,脏。”

  梁崇脸上挂彩后,姚今拙便一直有意无意挡在对方身前。他最后一次对宋大江警告道:“你听好了,如果还有下次,我把你家祖坟刨出来喂狗。”

  见识过他的混,屋里没人敢说话,宋大江踹了凳子,负气上楼。

  这时被打的男人喊天叫地,要他们家给赔偿,要报警。

  “谁打的找谁赔!”宋大江撇清关系,“他姚今拙从今天起不是我儿子!”

  “说什么呢!”冯美玲眼圈通红,想拉姚今拙,抬起手又放下了。

  她扶男人到椅子上坐下,商量能不能少赔点,“拿三百够了吧?再怎么说……是你先打的人。”

  “打发叫花子啊?”早听说村里来了几个有钱人,男人上上下下打量梁崇,敲诈道,“最少一万。”

  姚今拙一听,立马又要补两脚。梁崇反应迅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答应下来:“好啊。”

  梁崇不疾不徐地说:“我给你十万。”

  男人大喜。

  “你有病么?”姚今拙瞪他,“当什么散财童子。”

  “没有。”

  梁崇笑了笑,转而看向那人,目光藏锋带锐,“怕你没解气,可以再打九万。”

  姚今拙:“………”

  神经,以为打麻将呢?

第27章 雨和心跳

  天降横财,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叔既惊又喜,退一步道:“用不着那么多,给一半我也不计较。”

  梁崇的态度让冯美玲心慌,既怕他傻,真拿这么多钱给那混子。他言笑晏晏的模样,又担心在给男人挖坑。

  “算了算了,大伙儿都急脾气。很晚了,你俩先回去。”冯美玲推梁崇和姚今拙出去,悄声说话,让姚今拙放心。

  “打了人就想跑?”男人手脚灵活地跑到门口拦住,关上大门,今晚讹定梁崇,“不赔钱休想出这个门!”

  姚今拙打他一顿被这个拉一下那个拦一手,男人受伤程度好比摔一跤。

  他一拳把梁崇嘴角打出血,姚今拙揍半天,他那表叔皮糙肉厚,眼眶嘴角只留下淤红。

  “赔你妈。”

  “你他妈把枕头塞高点,说不定能赔个一分两分。”姚今拙握紧拳头,已经很克制脾气。

  少时他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事。

  受同学欺负后还手,只因对方是班主任的儿子,最后赔钱认错的却是他。

  养父母年岁已高,之前因为他打架,低三下四地给老师说好话。对方家长铁了心要让姚今拙退学,姚钊赔了五千块,养母李月章去医院免费做护工。

  那男孩儿只是膝盖擦破了皮,明明姚今拙被三个人围殴,伤得更重。

  父母没说他任何不是,没逼迫他道歉,甚至还说他做得对。

  姚钊对他说,他们认赔不是代表他们认错。

  “只是爷爷奶奶能力不够强,护不住你。”

  李月章给他擦药,擦干净他腮边的眼泪,心疼不:“不哭,也别怕。出任何事,都有爷爷奶奶给你兜底。”

  姚今拙抿着唇,眼泪像断线的珍珠。

  还手的后果太沉重,以前牵连爸妈,此刻连累梁崇。

  别说给钱,姚今拙恨不得再踹男人两脚。

  “不给钱你们就别想走。”男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谁的话都不听。

  冯美玲六神无主,上楼喊宋大江下来把这人赶走。

  楼上电视声音大,掩不住忽然乍响的争吵。上下都不清净,暴躁情绪传染、同化身处同一空间的所有人,只有梁崇冷静自持。

  夜深,今天疯玩一天,姚今拙显露出困倦。梁崇安抚他,强硬地半搂着他到餐桌旁坐下,左手按在姚今拙肩膀:“坐会儿,我来处理。”

  姚今拙想起身,肩膀上的力度重了几分。

  起不来便作罢,他怕梁崇真当冤大头,扯着他:“你不准给那傻逼钱。”

  梁崇说:“给他他也拿不走。”

  男人始终守着大门,点了支烟耀武扬威地睨着他们。

  心想别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装货,在嘀嘀咕咕商量凑钱?

  他拉了张椅子坐在门边,说:“耗着吧,我有的是时间。”

  梁崇注意力始终在姚今拙身上,眼瞧对方又有蹦起来的架势,掌心贴握对方颈侧,大拇指轻轻蹭了蹭他下颌边柔软的皮肉。

  姚今拙痒得一哆嗦,拧着眉毛抬头,梁崇没看他,拿出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锐宁。”

  接通,梁崇大致说了下现下情况,“车里有一万现金,帮我取过来。”

  说着,他转头瞥了眼男人,神情轻松,满不在乎地扬了扬唇:“嗯,不给钱不让走。”

  当晚宋家实在热闹,场面堪比过年,到家里来的人一桌都不坐不下。

  沈锐宁一听梁崇被敲诈勒索限制人身自由,把通话录音保存,当即报警。赶往宋家路上又打了个电话。

  他之前陪领导到县里考察调研,自己也前前后后来开过两次会。沈锐宁年轻有为,又有家人托举,人脉极广。

  警车红蓝交织的灯光映衬院子里的万年青色彩变幻,镇上派出所这次出警速度极快,没有打太极,没有调解,直接把男人拷回派出所。

  理由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敲诈勒索。

  沈锐宁私下问梁崇要不要联系律师过来,送男人进去吃个一年半载的牢饭。

  梁崇摇头:“不用。”

  姚今拙家在这儿,他心里惦记的人在这里,四处树敌对他不利。梁崇今晚这么不依不饶,就是在明着给姚今拙撑腰。

  他要让别人看见姚今拙,就想到“惹不起”三个大字。

  罚款必不可少,除去赔偿,男人被拘留七天。

  姚今拙不知其中弯弯绕绕,解气的同时,惊觉梁崇心思缜密、果决。

  对方要是真想整他,姚今拙得被玩死。

  原计划坟墓修完就回市里,重新修缮刻碑又要耽搁了几天。

  沈锐宁和林进森假期结束,公务堆积,翌日驱车打道回府。

  “回来在群里吱一声,”林进森提前预约,“到时候咱们去小酌一杯,在这里待几天感觉像做了一段时间和尚,得还俗。”

  “嗯。”梁崇神色淡淡。嘴角乌青,贴着方正白创可贴,冷清矜贵中带着点混不吝。

  比十七八岁一板一眼的时候更像叛逆的学生。

  林进森升上车窗都打算走了,忽然注意到梁崇嘴角创口贴有一角翘边,伸出手,热心道:“你这都贴不稳了,我给你撕了吧。”

  “算了,不贴了。”姚今拙拾掇床边撕开的创口贴纸袋扔进垃圾桶。

  抹了药难免贴不稳当,梁崇嘴角那细微的差不多伤口愈合,现在主要是淤青难消,创口贴用处不大。

  晚上洗漱后,两人对坐在床边,姚今拙屈指抬了下梁崇的下巴,确认一遍道:“张开,我看看。”

  梁崇散漫地倚着床头,笑眼微弯,半张着唇给他看。

  橙子果香的牙膏气味随温热的呼吸一道掠过姚今拙鼻尖,提醒着距离过近。

  他抬眸,发现梁崇也正半阖着眼看他。

  姚今拙怔住。

  窗外忽然下雨,滴滴答答,混进虫鸣声里。

  发现对方视线下移,似乎落到唇上。当下气氛莫名怪异,不自在,姚今拙眼皮猛地跳了下。

  眼不见心不乱,他骤然关灯,语气生硬:“睡觉。”

  “怎么了?”梁崇在黑暗中问,“我现在丑到不忍直视了吗?”

  姚今拙毫不犹豫:“对。”

  想起对方伤口的由来,他冷嗤:“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像是被打击到,梁崇没说话。

  半晌,姚今拙暗忖不会吧。

  他认为梁崇对他那张脸是有自知之明的。

  姚今拙刚想扭头,对方突然贴近,额头抵着他肩膀黯然神伤。

  “………”

  哪里想得到他这么脆弱,“其实……我骗你的。”

  姚今拙不熟练地哄,说:“不丑。”

  梁崇闭着眼睛,嘴角笑意不减,却依旧沉默。

  姚今拙不会哄人,又干巴巴补了句:“你很帅,真的。”

  再不出声就要先笑出声了,梁崇鼻尖在姚今拙后颈蹭了蹭,隔着衣服悄悄偷吻他的肩头,“嗯。”

  这之后梁崇在姚今拙心里又多了一个标签——脆弱。

  说不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姚今拙这两天晚上总睡不着觉,担心有人报复,去损坏姚钊和李月章的坟。

  凌晨,姚今拙悄悄出了门,到小山坡去看看。

  大路干燥,草木枯槁,一点也不似下过雨的样子。

  月明星稀,姚今拙坐在剩余的一块石头上。松散下来懒得动弹,他关了手电筒静坐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