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第47章

  他一遍遍想着梁崇看着他时的眼睛和口红被蹭花的嘴唇。

  夜幕落下,民宿后院燃起篝火,大家围坐着,弹着吉他唱着歌,远处院墙边整齐排放着烟花,树枝上彩灯闪烁,整个民宿灯火通明。

  笑与歌声被风雪带到山谷之间,吹向更远的地方。

  姚今拙怕冷,在外面玩了一阵就进了室内。

  餐厅正好面向后院,火焰与灯光倒映在一整面落地窗上,姚今拙看见梁崇和黄总在没有鲤鱼的鲤鱼池边说着什么。

  “怎么进来了?”

  天色太晚,让李兆独自下山姚今拙也不放心,于是也留下他住一宿再回。姚今拙拉开旁边的椅子,李兆顺势坐下,撇他一眼道:“有心事啊?”

  有。

  也没有。

  只是姚今拙弄不清,他目光总不自主地跟随梁崇,是为什么?

  和他对视会心跳加速,和他接吻,手脚也会变得不听使唤。

  他不太清楚这算不算喜欢上了一个人。

  可梁崇是个男人。

  我真的是同性恋吗?姚今拙心想。

  收回追随着某人的视线,他转头看了李兆一眼,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突然想验证自己和李兆单独相处时,会不会出现那种令他无法掌控的感觉。

  姚今拙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道:“出去走走?”

  “真有心事啊?”李兆笑道,“走吧,陪你。”

  走前姚今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肚,惹得李兆直怀疑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听了就会被灭口的大秘密。

  两人没往后院走,避开人群从前院出了门。

  梁崇没带手机在身上,林进森电话打到黄经理那里,梁崇和他视频一会儿,一转头,餐厅里的两人不见了。

  “早知道你去,我说什么也要拉着锐锐来和你俩一起跨年——看什么呢?”林进森还在公司年会,找了个清净地方关心关心兄弟。

  往年只要没事,他们三个基本都在一道跨年,长大后各自越发忙碌,聚的少了。

  他俩时间还好说,沈锐宁除了每年半个月的年假,平日里基本没什么空。一个月四个礼拜,除了值班就是跟领导出差,好不容易空下来有时还遇上紧急加班的情况。

  沈锐宁今天难得按时下班,林进森镜头微侧,对方指间夹着烟朝镜头看了一眼,跟着林进森问了句:“看什么呢?”

  “没什么。”梁崇把手机还给黄经理,“一会儿说,挂了。”

  沿着白梅林小道,一路走到碧蓝的泳池边,灯光璀璨,层层涟漪泛着银色的光。姚今拙被冷风一吹,脑子热度骤降,突然有种被鬼上身又下身的清醒感。

  李兆陪他走到现在,一路无言。

  棉服并不能很好的防寒,看着厚,其实还抵不过一件质量上好的大衣。

  姚今拙手揣兜里,鼻子和脸颊冻得发红,李兆走到游泳池中间的地方停下,用手背贴了下他的脸,调笑道:“要不然回去吧,一会儿给脸上冻出冻疮了。”

  姚今拙一张口就是一股白蒙蒙的热气,他把下巴往衣领里藏了藏,衣领后毛茸茸的帽子戴上挡了些风。

  “啥事啊,这么难开口?”李兆说,“不会是要跟我表白吧?”

  “怎么可能。”姚今拙下意识否定,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李兆笑道:“这么干脆?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姚今拙笑了笑,纠结和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轻松了几分。

  两人沿着泳池慢走,李兆忽然问起梁崇,说起下午的事,“没想到你和他关系那么好,我还以为网上那些都是乱说的。”

  “你喜欢男人?”

  李兆察言观色,见姚今拙脸色变了变,小心地问了一句:“你们在……谈恋爱?”

  姚今拙被点穴似的顿了下,摇头道:“没谈。”

  “那前面那个问题呢?”李兆问。

  姚今拙想了想,半晌后偏过头叹了口气,抿唇说:“不知道。”

  李兆感到诧异。

  没有任何一个直男能接受和同性接吻。

  他忽然知道姚今拙找他出来溜达这么一圈是为什么了,那句“不知道”听起来不像否定,更像是犹疑,更多的是不确定。

  “那这样呢?”

  李兆突然抓着姚今拙两侧的帽子低下头靠近,热气在彼此间升温,姚今拙几乎是立刻抬手推开他。

  但没能推动。

  李兆男女不忌,感情经验丰富,但他对姚今拙真没其他心思,真拿他当朋友处。

  在帽子遮挡下看起来两人靠得极近,实际上连鼻尖都没碰到。姚今拙一脸抗拒,脸色铁青,李兆松开他,站直了笑说:“你确实不喜欢男人。”

  姚今拙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对方说:“你喜欢梁崇。”

  姚今拙脑瓜子“嗡”的一阵响,竟一时忘了反驳。

  他不知道是忘记反驳还是不想,有种他一直清楚却又装糊涂的秘密得见天日的窘迫和心惊。

  喜欢梁崇吗?他还是不知道。

  “姚今拙——”

  梁崇的声音伴随着阔步而来的脚步声,他声音有些沉冷,令姚今拙脊背发麻,竟一时不敢回头去看他的表情。

  他猛地瞪大眼睛与李兆对视。

  李兆心领神会,说:“不想看见他就装醉吧。”

  姚今拙好歹是个演员,眼睛一闭就往李兆身上倒。

  “梁老师,好巧。”李兆抱着人打招呼道,“小拙喝醉了,我……”

  “砰!”他话还没说完,梁崇一把从他怀里拉过姚今拙,下一秒拳头就砸在了李兆脸上。

  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梁崇垂眸看了姚今拙乍然睁开眼,但泛着红晕的脸,冷冷看向李兆:“趁人之危?”

  “什么?”

  李兆这拳挨得冤枉,擦了擦嘴角,片刻后反应过来梁崇怕是看见他刚才试探姚今拙的样子,误会他们在接吻。

  “李兆!”姚今拙也被这场变故吓到,下意识就要去拉开李兆的手看伤,“没事吧?”

  李兆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睖巡,突然就旁观者清了。

  “没事。”他故意不解释,对姚今拙道,“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姚今拙有些担心,想拉住他,被梁崇一把拽回。

  “什么意思?”梁崇钳住姚今拙的肩膀,怒极生笑,淡淡道,“姚今拙,你和你所有朋友都会接吻是吗?”

  “你乱说什么啊?”梁崇突然出现使得他心跳骤快,姚今拙甚至怀疑梁崇下一秒就会亲上来。

  姚今拙遇到任何事第一反应永远是先回避,先假装认输、服软糊弄过去。

  他各方面胆子都很小,被人打压欺负只敢在背后偷偷使些手段讨回来。发现自己或许为谁动了心也是下意识的装糊涂。

  他不敢直视梁崇的眼睛,不敢对他说自己刚掘地三尺发现的喜欢。

  姚今拙胆小如鼠,害怕他们的关系会在确认关系的那一刻终止。

  更怕梁崇其实对他没那意思。

  他低头避开梁崇灼热的视线,闭了下眼睛说:“我喝醉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崇看出他在装醉,但由于手心握住的双手太冰,他现在暂时不跟姚今拙计较。

  “喝醉了还敢和别人乱跑。”梁崇拉着他的双手搭上自己肩膀,转身轻轻松松将姚今拙背了起来。

  他掂了一下,冷言冷语道:“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第49章 信你喜欢我

  梁崇的体温透过厚厚的衣服传至姚今拙胸膛,他感觉自己正在被烘烤。

  像一团奶油蛋糕,在梁崇背上渐渐柔软、融化。

  梁崇步子很稳,他走得不快不慢,也不说话。他的呼吸像打在姚今拙心口的节拍,姚今拙趴在他宽阔的背上,一时有些昏昏欲睡,仿佛真的醉了酒。

  “诶,梁总,你这背的是……?”一楼客厅有人在看央视跨年晚会,见他背着一个人进来,没认出戴着大帽子的姚今拙。

  梁崇脚步未停,走向电梯,言简意赅道:“今拙,他不太舒服。”

  “哦哦……”

  “要不要让管家煮碗醒酒汤啊?”

  梁崇说不用,回到房间后把姚今拙外套脱了塞进被子里,无可奈何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拿起床头座机让管家熬一份姜汤。

  刚喝下酒时没感觉,出门又一直在寒风中,姚今拙清醒得不得了。梁崇一路轻轻晃着他走回来,这会儿回到暖烘烘的房间,姚今拙醉意上头,睁眼看见天花板悠悠然地旋转,意识真有几分不清醒了。

  吹半个多小时的风,手脚冰凉,一时半会儿都捂不热。姚今拙难受得皱眉,喃喃自语地说头疼。

  “现在知道疼了?”梁崇摸了摸他的额头,到底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

  姜汤送上来时,姚今拙昏昏欲睡,梁崇又找管家要了一盒退烧药和感冒冲剂。

  但是别说退烧药,姚今拙酒精发作,外加发烧了身体不适,死不配合到连姜汤都喂不进去。

  “听话,就喝一口。”梁崇也被他折腾得出了一身汗,他上一秒刚把人从被子里拉起来,转头端上床头上的姜汤,下一秒姚今拙就又缩回了被子里。

  他要是再拉,姚今拙就会坏脾气地叫他滚。

  喂个药难如上青天,梁崇没办法,犹豫片刻,自己含着温热的姜汤拉下被子嘴对嘴地喂姚今拙。

  “唔……”姚今拙半睁开眼,灯光下眼睛湿漉漉的像浸过清泉水。

  他偏头躲避却一直都在梁崇的手心之间,皱着眉含含糊糊地说:“……烫。”

  姜汤送上来好一会儿了,梁崇烧来备着喂药的开水都变得温热,姜汤哪里还会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