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第54章

  笑容顿时僵住,二楼楼梯间脚步杂乱,新郎被一群人哄闹着挤上楼,但这些姚今拙都似乎听不见了。

  他的妹妹在婚礼这天,跟他说死。

  梁崇去锁上了门,站在门后给他们留出兄妹俩最后说说话,交交心的时间。

  “他对你不好?”这是姚今拙第一反应。

  但宋之否认了,“不是。东哥对我非常好。”

  “但是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我怕结婚以后他会变。”宋之说,“爸妈的相处模式让我很害怕,我怕嫁给像爸爸那样的男人,一想到婚后一地鸡毛蒜皮就很想算了。”

  “是不是有点钻牛角尖了?”宋之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在那么想了。”

  姚今拙紧皱的眉头一直到背宋之坐上婚车都没松开过。

  他弯腰替妹妹整理裙摆,悄悄给她塞了一张银行卡,“今年有人祝我幸福美满,宋之,我也希望你幸福美满。”

  出嫁在堂前跪叩父母,在亲戚手拉手含泪嘱咐时的宋之都没哭,但在此刻还是忍不住花了妆。

  女方家办的席一般,酒店里的菜也不如服务区的早点。姚今拙和梁崇参加完婚礼,下午回来时被冯美玲叫住吃晚饭。

  农村的坝坝席,一次性塑料桌布被风吹得掀起一大半,被围坐着的众人又扯下去,打了个结。

  姚今拙看着从二楼阳台自然垂落的一长串囍字的剪纸,忽然察觉到以后再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菜没上齐,姚今拙没吃两口就放了筷子,梁崇和他是最先下席的两个。

  宋家客人多,周边都没停车位,梁崇的车便停在姚今拙养父母家那里。

  天擦黑,梁崇蓦拽住姚今拙,弯腰道:“没精打采的,要背吗?”

  他侧过脸看姚今拙,打趣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免费的马夫了啊。”

  一些议论传进耳朵,姚今拙又想起宋大江今天难看到极点但又不好发作的脸色,身心舒畅地往梁崇背上一跳,晃晃腿道:“快跑,一会儿宋大江该追出来打我们了。”

  “他追不上。”梁崇心说就是要气死他。

  “啪!”身后传来摔碗的声音,姚今拙在梁崇背上止不住地笑。

  “诶。”梁崇锢着他大腿的手轻捏了捏,问姚今拙,“你今天背你妹妹出门就当嫁人了,你说我刚刚把你从他们家背出来,你算不算也嫁出去了?”

  腿被捏得有些痒,姚今拙去抓他的手,嗤笑道:“宋之嫁给她老公,我嫁谁?”

  梁崇颠了颠他,笑着说:“谁知道,会不会是我呢?”

第56章 温故知新

  梁崇这话接得顺口,并不太正经,姚今拙只当他在开玩笑。

  而且再次意识到此人卖商恐怕在他之上,随口一句话都能让他心头一跳。要是让网上的粉丝听见,不得嗑生嗑死?

  太会了,梁崇。姚今拙暗忖。

  回姚今拙的老家像回梁崇他自己家,扫地抹灰铺床单,找东西都用不着问姚今拙,连塞在暗红皮箱底下的枕套他都找到。

  姚今拙很茫然。

  这到底谁家啊?

  不同上次人多得没房间住,但由于天色已晚,姚今拙思量着只收拾出一间房将就一晚,但不等他跟梁崇说,对方好似也默认他俩晚上睡一张床,压根就没打算去收拾另外的卧室。

  姚今拙:“。”

  做清洁前脱了外套,梁崇黑色衬衣的袖子卷起,腕表扔在梳妆镜前。姚今拙的房间被他上上下下擦了六遍,第六盆水擦完后干净得跟刚从管子里放出来的没两样。

  梁崇十指被水泡得发红,端着脏水出去时问了姚今拙一句,“饿不饿?”

  “还好。”姚今拙收拾出楼下的浴室,跟着出门道,“你饿了吗?我去倒水,你先去洗澡,衣服都打湿了,没感觉?”

  “不冷。”梁崇没让他摸着不锈钢盆,边下楼边说,“要不要去镇上吃点东西?”

  姚今拙晚上没怎么动筷,梁崇不打算给他选择的机会,回头道:“我饿了,你陪我去。”

  “不陪。”姚今拙铁石心肠地说。

  过年几天镇上人多出几倍,路就那么宽,本地外地的车停在大马路边,两条道直接成了一条路。乡下不禁烟花爆竹,小孩儿放炮大人点烟花,噼里啪啦一炸,路上雾蒙蒙的啥也看不见。

  晚上有雾,又有烟火加持,往前望去,街上灯火朦胧,道路两旁玩烟花炮竹的人也只模糊看到个黑影。小孩儿银铃般的笑声倒是听得真切。

  说句晦气的。

  大过年,闹鬼似的。

  车门一开,火药味儿就只往鼻腔里钻,不过到了人多的地方就闻不见了。步行街摩肩擦踵,平日生意再差的餐馆这会儿都座无虚席。

  姚今拙和梁崇逛了一圈没看见合胃口的,彩票倒是刮出去一千二。

  没回本,零零散散拼拼凑凑就只刮得了五百。

  “两个二百五。”姚今拙都气笑了,忍不住攮了梁崇一拳,“都是你,我说拿两张,你非叫他拿两沓。”

  “我的错。”梁崇笑着把他攥着五百,愤愤不平的手握着揣进外套兜里,低低笑着说,“下次听你的。”

  也不是谁的错,姚今拙随口一说,偏偏梁崇顺着他,语气还有几分哄的意思,弄得他一时语塞。

  “干嘛。”姚今拙挣了下手,莫名其妙觉着别扭。

  梁崇的手跟老虎钳似的,握在手里就不带松开的,侧过脸说他:“财不外露。”

  “。”

  好有道理,姚今拙不动了。

  去在超市买了卡式炉和食材回家烤肉,老家的老电视早坏了,两人都没说话时也不冷清,屋外炮仗声一声比一声响,五花肉在烤盘上卷了边儿,油滋滋的响。

  四四方方的陈旧木桌,两人同坐右侧,梁崇烤着肉,把姚今拙的碗都堆冒了尖。

  “别发呆。”梁崇眼也不抬,往烤盘上刷了点油,“要我喂?”

  “去你的。”

  生菜包着沾满酱料的肥牛,青椒、豆芽都搭了点,姚今拙还不忘垫一片海苔,尝试吃了一口,闭着嘴嚼东西,直冲梁崇竖大拇指:“嗯嗯嗯!”

  “好吃?”梁崇转头看他,“我尝尝。”

  谁也不嫌弃谁,梁崇低头去衔姚今拙手上被咬了一口的生菜大乱包,姚今拙还往前送了送,一脸期待地盯着梁崇吃进去。

  “怎么样?”姚今拙问。

  梁崇一手拿着夹子翻烤盘的肉,另一只手学他竖大拇指,淡淡的语气藏不住笑:“嗯嗯嗯。”

  没有大团圆,没有年味儿,也没有很热闹,但却是姚今拙过的最开心的。

  仿佛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在去年六月之前,姚今拙打死也想不到会对讨人厌的梁崇动了其他心思,没想过他们会在一起过春节。

  更没想到浴室的热水器突然炸了,不得不和梁崇一起洗澡。

  浴室“砰”的一声巨响,炸得天花板黑黢黢一片,整栋房子都跟着颤了两颤,粉尘到处抖落。

  放平时听见这么大动静周围邻居大概都会跑出来瞧一眼,但这会儿过年呢,听见了也许也只会想是哪家炮放这么响。

  好在两人吃完饭歇了会儿,没直接去洗澡,不然这会儿得出来一个黑哥们儿。

  “灯也炸坏了。”姚今拙很焦心。

  梁崇比他更愁眉苦脸:“那怎么办?我怕黑。”

  浴室也不能用了,脏不说,还担心又爆炸。

  梁崇打着手电往周围照了圈,看见便携泡澡桶,拎着放到水龙头下冲洗,跟姚今拙说:“烧水拿到隔壁屋洗吧。”

  别无他法,两人一身烤肉味儿,不洗不行。姚今拙“唔”了声,到外间厨房接水放天然气灶上热。

  天冷,晚上温度更是骤降。姚今拙和梁崇刷了牙,洗好脸,水也热了。

  “你先去洗。”姚今拙说。

  梁崇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十一点,再重新烧水不知道又要耽搁多久,“一起洗,时间太晚了。”

  “没事,我本来就睡得晚。”

  “有事。”梁崇说,“我怕黑。”

  他不幸地告诉姚今拙,家里电线短路,楼上楼下没一盏灯能亮的。

  姚今拙忘记了是怎么被说服的,脱了衣服坐进热水里,被梁崇近乎圈住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浴桶不大,堪堪坐下两人,姚今拙挺直了背,屈膝贴着桶沿,试图在黑暗中找到一丝丝平静。

  身体紧绷着不敢放松,怕碰到梁崇,姚今拙没能平息半分,心跳反而愈加混乱。

  “沐浴露。”

  梁崇的手从身后伸到他面前,俯身来找他要东西,很好的把握着分寸没碰到姚今拙。

  姚今拙面朝着这边搁了个凳子放洗漱用品,手机反扣在一旁照着亮,备着的热水飘散着热气,像是家里也起了大雾。

  心中的悸动同浊气呼出,姚今拙慢半拍的回神:“哦。”

  光不够亮,但也足够让梁崇看清背对他坐着的某人身上的每一寸。

  姚今拙皮肤白,身上更白。脊背清瘦,肩宽背薄,窄腰紧致却不过分瘦弱,长着一对很漂亮的腰窝。

  他太白了,这么一对比,脸被太阳晒黑了些反而看着健康不少。梁崇喉咙忽地干痒,撇开眼低低咳了一声。

  “你感冒了?”前面的人听见动静,怔住,欲要转头看他。

  梁崇眼皮一跳,手按在他左肩后,几次呼吸后才开口说:“没事。”

  这什么意思很明显,姚今拙愣了愣,突然就放松了。

  原来紧张、羞怯的,不止是他。

  这晚实在折腾,家里断电用不了吹风机,两人穿着睡衣裹着外套又驾车去镇上理发店吹头发。

  得亏是在过年,十二点过还有一两家开着门的。

  再坐上车回家时,彼此无意对视上一眼,笑得不行。

  都什么事儿啊。

  不过也不算特意为吹干头发跑这一趟,至少姚今拙记起了买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