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第55章
睡前他定好七点的闹钟,叫梁崇明早吃完饭再走。
“我走哪儿去?”
没电,空调只能当摆设,加了一床被子还是半天捂不热。梁崇抱着姚今拙,把对方的脚夹在腿间,请他明示。
姚今拙闭着眼睛酝酿睡意,背后豁了道小缝,凉嗖嗖的。于是本能地往后挪了挪,后背与梁崇的胸膛贴严实了,说:“回你家。”
“叔叔阿姨还等你过年呢。”
梁崇没接话,房间静了。
姚今拙睁开眼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舍不得淌了满眼,戒断反应在梁崇还在身边的此刻就快要出现。
少倾,姚今拙翻了个身,开玩笑地伸出双手摸梁崇的脸,笑着说:“不会在哭吧?”
梁崇的眼睛在他的掌心眨了眨,没等他觉着痒,就被对方攥住手腕拉下来握住。
“你不跟我一起走?”梁崇问。
姚今拙任他握着,露出的指尖折着梁崇睡衣领子玩,风轻云淡地说:“不了,明天我得叫人来修电线,还要给我爸妈烧纸。”
他笑说:“怎么?舍不得我啊?”
“嗯。”
梁崇直直地看着他,说:“想带你走。”
胸腔猛然跳动,好似此后的心跳皆是此时的余震。
姚今拙心中那片荒芜的无人区,一点一点地建起了坚不可摧的钢铁丛林,而每一栋大厦里,都藏着梁崇的名字。
姚今拙蓦地抽出手,撑起身亲了梁崇。
他想好对方奇怪地盯着他问话时该怎么说了,但梁崇没问,也没觉得他奇怪。
对方怔松片刻,抬手压着姚今拙的后脑,与他纠缠在一起。
这一晚有些过火,睡裤不知何时被蹬到了床下,姚今拙仰着脖子,半眯着眼时仿佛天花板都在旋转。
“新年礼物。”
“招财还有喜欢你,你信哪个?”
“信……”
两床棉被太重,闷得身上出了点汗。姚今拙在最后一刻,弓着腰紧抓着梁崇撑在颈侧的手臂时,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句自他口中说出的——“喜欢你。”
坠在胸口的戒指冰得他一惊,一些被他遗忘的,在这晚温故知新。
第57章 今拙,你要有职业道德
姚今拙做了很多梦,有关跨年那天,有关这晚。
都同样混乱。
梁崇下床拿了纸巾给他擦肚子和下巴溅上的东西,姚今拙偏过脸,态度一改之前的亲热,躲躲闪闪。
“……我自己来。”
梁崇以为他不好意思,理解他贤者时间突然回归的羞耻心,倒也没觉察到其他的。
冬天的被窝有着极致诱惑力,姚今拙重度赖床竟在闹钟响起后就起了床。梁崇穿好衣服,原本想关了他的闹钟,下楼煮好汤圆再叫姚今拙。
刚摸到对方手机,姚今拙便醒了。
二人对视片刻,梁崇看着他不甚清明的眼神到清醒,再慢慢多了抹让他心头无端一沉的东西。
“七点了?”姚今拙垂眼避开,不用谁催着拽着就自己穿好长裤下了床,“我去煮汤圆,你不用起这么早。”
他避开得太快,梁崇顿住,想不到其中缘由,当他在闹起床气,“我陪你。”
九点大雾散得差不多,姚今拙催促梁崇赶紧回家。没什么能给他的,他有来有回地给梁崇塞了个红包。
他给的都是梁崇不差的,姚今拙物质和精神都贫瘠,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还给梁崇什么。
汽车驱动,姚今拙没送,只站在厨房的窗后看了半晌。
姚今拙在揽城下山途中买的果壳铃挂到了梁崇车上,踩下刹车时,果壳铃轻晃着叮儿隆咚响。声音不大,有些沉闷,像被钻空了心的树。
车开得慢,梁崇未到镇上便调头折返。
怕“我想带你走”这句话的分量不够重,怕姚今拙没听懂。
梁崇回来时姚今拙正从村里卖鞭炮的人家里买了两饼鞭炮和烟花,骑着电瓶车差点和他在家门前的路口撞上。
姚今拙支着腿撑住车,皱着的眉头在看见他后松开了些,“你怎么又回来了?”
“去哪儿买的烟花?”梁崇下车,帮他把后座重叠着、摇摇欲坠的烟花抱下来放到了自己车后座。
奥迪Rs7又停回原位,长期无人居住而长了层青苔的屋檐下规整放着烟花鞭炮。
“你怎么又回来?”姚今拙再次问他。
梁崇帮他一起撕祭祖用的纸钱,说:“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手中的一沓明黄纸钱忽地撕岔了,姚今拙瞥他:“我是小孩儿吗还要人监护。”
“你不是小孩儿,也不需要人监护。”
说这话前梁崇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喜欢两字说出口之前又兀自笑了,“是我喜欢你,放心不下你。”
姚今拙被一句喜欢砸得头晕目眩,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不够连贯、也耻于查证的记忆片段于昨晚在他脑海中反复重现过几百上千遍,他感到不可置信,终于相信原来自己在挺早前就跟梁崇表明过心意。
难怪。
姚今拙终于得知梁崇至某天起自然而又理所应当的亲密感从何而来。
两厢情悦本该欢喜,但是姚今拙却控制不住地想梁崇是否还有别的目的,是不是百分百的真心。
宋之对爱情缺少信任,患得患失,狐埋狐搰。一对不称职的父母养出了两个同样情感缺失的小孩儿,姚今拙比宋之好不了多少。
甚至不会轻易向人袒露心中所想。喜欢谁、讨厌谁、猜忌谁,他都自己消化。
梁崇说喜欢他,姚今拙第一反应是震惊,高兴到手脚发麻,产生了不真切之感。
“你在开玩笑吗?”他求证、试探,默了漫长的几十秒,按下不表,问梁崇:
“我们不是在卖腐吗?”
话落,梁崇停了撕纸钱的动作,侧过脸看向他。
在此之前梁崇一直以为他和姚今拙在谈恋爱。
此前且不说,从跨年那天,姚今拙亲他,说喜欢开始,他就以为他们在一起了。
哪知谈了两个月恋爱,亲过、抱过、互相慰藉,还见了父母家人,姚今拙不认账了。一句“在卖腐”,同样把梁崇砸得眼冒金星。
梁崇看不见自己的脸色有多精彩,腮骨紧咬着,半晌没开口。
气头上的话伤人,他喜怒难分的静了少倾,好似气疯了似的笑了。
“对,卖腐。”
他五味杂陈自嘲的话被姚今拙当了真,眼瞳里不明显的亮光黯淡。
心跳失控时难受,平稳下来也难受,怎么样都胀痛难忍。
不等他做出反应,手臂倏地被梁崇钳住,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拉着去开车门,淡声说:“卖。”
梁崇把他塞进副驾驶,微笑道:“我们卖个大的。”
“领个结婚证吓吓她们。”
姚今拙被他吓到,没想到在梁崇眼中与他的cp有这么大的价值,值得下这么大的本。
不怪梁崇富有,他真的很敢卖。姚今拙也莫名有些气得想笑。
两人都憋着点情绪,但一个比个像锯嘴葫芦,最后颇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
不过这仅是姚今拙的想法,事态发展成这样,梁崇虽然也觉得不愉快,但远远没到散的地步。
他跟着姚今拙去祭拜他的养父母,把村里那户私自贩卖的人家里的烟花全买空了,搬到坟前“砰砰砰!”响了一个多小时。
老黄私自贩卖的事被人举报,正愁一会儿派出所下来查没地方藏。梁崇全部买完,乐得他全家亲自把货搬来,堆了半个坡。
“老宋,你家老二出息了啊,给那两老人买这么多花放。”
宋家亲戚有的还没走,大家子人坐在晒坝嗑瓜子打麻将,烟花噪音炸得说话都快听不清。
宋大江冷冷哼了一声,搓着麻将说:“我没那个儿子。”
“丢人现眼的东西!”他说着说着毫无征兆地摔了麻将,起身回屋了。
宋之结婚当天亲戚些都在,都知道姚今拙带了个男人回来。有人白了起头打趣的男人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好了,三缺一了。”
“有病。”姚今拙骂。
烟花质量就那样,火焰小,颜色单一,最多听个响。回家路上姚今拙恨不得给梁崇两下:“我发现你真的是散财童子。”
梁崇没什么表情地说:“总不能空手去见你爸妈吧。”
姚今拙微怔,张了张嘴,不说了。
梁崇折返回来一趟,恋爱进行时直接成了恋爱终结时。不,应该说根本没开始过。
不过好歹把姚今拙带在身边,一起回了市里。
姚今拙拒绝和他一起回父母家,梁崇只好把他送回小区。
独自回家,他刚进门,他姐姐和妈就往他身后看。
“今拙没回来?”梁母问。
母女俩和几个姨娘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个个笑得满脸红光。梁崇“嗯”了声,朝几人点了下头当打了招呼。
转头间,他无意瞥见摊开在梁晓晴腿上的一本相册,眉心微蹙了蹙,路过客厅又退了回来。径直过去把相册收走,不悦地看了梁晓晴一眼。
直到他上楼,有个叔叔才笑着说:“梁崇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啊,晓晴不是说改了么。”
“乱动他东西能高兴才怪了。”三姨剥了颗荔枝,转头轻撞了下梁母的肩膀,“不过相册里那小孩儿确实好看,小崇眼光不错嘛。”
相册扉页写了年份,三姨一想,那时候梁崇也才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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