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呛鼻火辣 第61章

  前方天色昏暗,杨霁的侧影,在漆黑的底衬下隐隐发光。

  “当不确定性增加,风险也随之上升。”

  “对个体来说,可控的变量太过有限。而他人,本就意味着巨大的变数。从而人有时不得不放下许多,独自再踏上这苦旅。”

  周锵锵:“就像莎莎变成了小仙女,浩锋不得不违背承诺,顺应母亲的想法,离开乐文。可是,不代表他不喜欢乐文了。”

  “就像乐文明明还那么在意浩锋,却没有办法,像过去一样,云淡风轻地说一句,不要走。”

  不知是不是联想到自己,【真嗣】和【雨月】的结局,以及未卜的他与杨霁的未来。

  周锵锵叹一口气,感慨道:“就像我也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有我永远也无法为你做到的事。”

  杨霁笑了笑,似乎不理解周锵锵怎么径自伤春悲秋起来,轻松地说:“放宽心,没有一个人能强大到为另一个人做到所有。”

  周锵锵反驳道:“因为你曾经……总之,是足以让你想要离开我那么严重的事。”

  “哦?”

  周锵锵如此语焉不详,倒把杨霁的胃口钓了起来。

  他并没有追问周锵锵在神神秘秘什么,而是饶有哲理地说:“即便你说,我也许曾经很在意,那也不代表,我现在很在意。赫拉克利特曾说,‘万物皆流,无物常驻’……”

  “我们一直在成长,不是吗?”

  

第56章 卡列宁的微笑(5)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周锵锵:“你觉不觉得乐文和浩锋,这几天怪怪的?”

  “他俩不是一直怪怪的?”秦阳困惑。

  “不对。”

  周锵锵发现,那晚喝酒过后,方乐文和朱浩锋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这是他和秦阳的信息差:

  “聚众喝酒的第二天,明明前所未有和谐,可后几天,却急转直下……”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出手干预一下,问问他俩究竟怎么回事?”

  “索性说开……”

  话没讲完,Tereza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方乐文站在门口,整个人俨然被活爆锤一遍——眼睛发红,面色泛白,情绪像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被他连同外套一起带出了门。

  他抬眼,只淡淡朝周锵锵和秦阳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角落里那把黑色吉他。

  他刚坐下,便俯身开始调音。

  可他指尖急促,仿佛要将所有混乱、烦躁与压抑都强行拨进琴弦里。

  琴弦被绷得发颤,每一次颤动都硬而尖锐,在空气中划开一道道薄冷的裂纹。

  周锵锵与秦阳对视一眼,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十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朱浩锋走进来,脚步带着几分不耐。

  目光扫过众人时,他神色的冷意肉眼可见。

  话不多说,他直接落座,低头开始组鼓。

  没过多久,一串急促、硬朗到连喘息缝隙都不给的鼓点炸开——今日份的练习开始,尽管今日看起来不太平!

  方乐文抱着吉他,指尖落下,旋律轻盈滑动,每一次上滑都带有倔强的锋芒。

  秦阳踩下效果器,delay与phaser在空气中牵出道道虚影,将方乐文的旋律拉扯至时而犀利,时而飘忽。

  周锵锵左手稳稳压住低音,像无声的暗流,往下托住音场;右手在和声中谨慎游走,试图将两把吉他的分歧收拢成循环。

  就在此时——

  朱浩锋的鼓棒敲进来。

  节奏极简、精准,今天却沉重过头。

  每一个鼓点落下,都仿佛钉子砸向地板,力道里带有明显的压迫。

  旋律上升,效果器下沉,反之亦然;低音压制,留白空缺;鼓点平稳,在每个循环中惊鸿一现。

  四种声音交相互交织,形成奇异的张力,紧绷却完整。

  这张力,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如履薄冰。

  果然,下一秒钟,薄冰碎裂。

  不知为何,朱浩锋一个失神,鼓点空了半拍。

  方乐文的吉他猛然旋律拉高,冲出整体,直接撞击在由于追赶而稍显急促的鼓点节奏上。

  朱浩锋瞬间回击。

  他眉头紧皱,军鼓砸下,节奏不仅补回,更是渐进,直接插入Shuffle。

  方乐文旋律再升。

  朱浩锋节奏再紧。

  一时间,工作室蜕变成搏斗场,弦与鼓互相顶上去,谁也不肯让步。

  周锵锵立即加入pad想要救场,但他的键盘音被两股力量直接撕开,失控到火花四溅。

  未免火上浇油,秦阳索性停下手中的吉他。

  工作室瞬间仅剩下嘈杂的噪音与震动——

  旋律像锋利的刀刃,鼓点似无情的重锤,两股力量再无调和,直接将周锵锵的键盘驱逐至无人区。

  周锵锵意识到,吉他和鼓点的冲突进展到他无法调和的地步,不得已也停了下来。

  这一停,总算惊醒梦中的方乐文与朱浩锋。

  二人的乐器争端戛然而止,Tereza工作室一度安静异常。

  终于,方乐文骤然按住琴弦,琴声被他粗暴掐断。

  他站起身来,咆哮声从胸腔迸裂而出,冲着朱浩锋:“你到底想怎么样?!忽快忽慢,你他妈在打什么节奏!?”

  朱浩锋抬起头,放下鼓棒,眼神冷静:“我没有忽快忽慢,我的节奏从来没有变过!”

  “你放屁!”

  方乐文声音激烈,像硬压住某种濒临爆炸的东西。

  他深呼吸一口,手指颤抖,却依旧刻意将那把黑色吉他轻轻放下。

  他站起来,朝朱浩锋冲了过去,带着彻底失控的愤怒。

  他一把揪住朱浩锋的衣领,将其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力道大到他浑然不觉。

  “我他妈就是——”

  他吼到一半,像被逼到绝境,声音破碎,眼眶发红:“太容易相信你!”

  周锵锵本能地上前拉架,秦阳紧随其后,站到他旁边。

  “乐文,有话好说,你明知道浩锋对你……”

  周锵锵想说些什么,让事情不至于变得更糟,却被方乐文的下一句震慑住。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啊????”

  方乐文一声诘问犹如惊雷,将所有压抑、委屈、期待、痛苦全部剖开,残酷地呈现在朱浩锋眼前。

  那声音太响,太痛,太直接,导致朱浩锋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猝不及防地,朱浩锋眨眼的须臾,方乐文的眼泪掉落下来。

  周锵锵看得胸口发紧。

  一路走来,方乐文为朱浩锋黯然神伤的太多时刻,他都陪在身边。

  他为方乐文难过,也为朱浩锋难过,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们由于世事无常吃过的那些苦,他喉咙发酸,咬紧牙关。

  在令人窒息的混乱中,朱浩锋没有沉默:

  “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咬字极重,仿佛将心声按在每一个字上:“我四年前就告诉过你!我上周……再次回答了你!我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

  方乐文的呼吸紊乱,揪着朱浩锋衣领的指节发白。

  头昏脑涨中,他再听朱浩锋继续说:

  “只是!”

  “只是现在的我……不能像四年前那样——自由、勇敢,想爱就爱,想疯就疯,在这个世界上只做自己想做的那种人!”

  “我花了四年……去弥补对我妹、对我妈犯下的错误……”

  “那我呢?!啊???”

  朱浩锋的话没有让方乐文卸下心防,反而形同一把火铲,把他心中烧不透的、浇不净的火星全都刨出来,顷刻间点得更旺、更痛,更来势汹汹:

  “你花这些年去弥补对莎莎的、对你家人的那些遗憾,那我呢!!!”

  “为什么你牺牲的总是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给我希望、又丢下我???”

  “你在耍我吗!!!”

  方乐文歇斯底里的声线,震得整个Tereza工作室嗡嗡作响,震碎周遭与世无争的空气,响彻朱浩锋和方乐文各自的,千山万水分隔两地思念疯长心气荒芜的四年。

  “我没有耍你!”

  朱浩锋不再对方乐文的质询讳莫如深,他眼底那层最后的冷静不复存在。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个初初成长的青年人最真实的迷茫与彷徨。

  “我也需要时间……去尝试弥补……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去身体力行宽慰家人,去独自一人舔舐伤口,去承认我远远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强大——强大到可以周全所有!”

  “现在,我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