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呛鼻火辣 第73章
可现在,他的手抓住周锵锵的衣角,朝向周锵锵的腰部拢了拢,用最后的力气:
“等我……醒来……要……看到……你……在我身边……”
那之后,杨霁整个人像线被剪断,再一次昏睡过去。
顺着永安大街走进槐影胡同,那里有一条银铃巷。
胡同口曾经矗立一盏总是忽明忽暗的路灯,几步开外,便抵达槐街口站。
由于毗邻中学,胡同内又坐落着一家狂拽酷炫的复古音像店,Encounter,这一带不乏出没各种少年、青年。
他们时而聚集,时而散落,像一群愉快栖息的鸟儿。
有人在这里等公交车,有人等待初恋时约会的那个少年,有人等待成长。
等待成长到,从槐街口站,走向人里更纷繁复杂、遥远莫测的其他站台。
下一辆公交车到达,要等十分钟。
约会过的初恋少年再出现,要等十分钟,或者很漫长。
成长,要等待更加漫长的时间。
漫长到槐街口站五年间旧貌换新颜。
漫长到槐影胡同的烟火昏黄,被高端办公大楼崭新玻璃幕墙的强光闪烁所取代。
漫长到精神家园坍塌,少年走远。
他的回忆却始终停在原处,不曾离去——
一阵钻心的疼痛后,杨霁深吸一口气,骤然苏醒。
第67章 误解的词:天地(1)
一阵钻心的疼痛后,杨霁猛地睁眼,头顶是医院特有的白色天花板,闪亮得有些刺目。
他想动,指尖先微微一颤。
左手的手指被血氧饱和仪夹着,右手手背扎着留置针。
稍稍抬头,顺着右手的疼痛望去,透明软管一路牵引,连到几瓶陌药名的点滴上。
再试着动了动左手,这才意识到,手边压着一团柔软的重量——居然是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张嘴要说话,想搞清楚现在究竟什么情况,却发现想要发音时,喉头干涩到好似被砂纸刮过,牵扯胸腔,疼得被逼出一口哑气。
谁知这阵动静,惊动了左侧那颗小脑袋,小脑袋立即从静止状态开始剧烈活动起来。
“小霁,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杨霁要被吵死了,他正准备嘱咐周锵锵别这么一惊一乍,便听见周锵锵一惊一乍按动床头的呼叫铃,和护士对话:
“护士您好,我哥他醒了,麻烦您过来看一下可以吗?”
杨霁哑然失笑:霍,四年前,让叫声“哥”不情不愿;恋爱后,要在床上角色扮演的时候才叫得顺口;吵架闹别扭,非要在“哥”前面加上他的名字以示不熟。
现在可好,眼睛一闭一睁,家里的熊孩子突然乖巧听话了。
杨霁吸着氧,心里还偷着乐,结果被当场逮到。
周锵锵瞪大眼睛凑近,歪头细致琢磨:“你好啦?你……在笑吗?”
“不行吗?”杨霁嗓音嘶哑,中气倒十足。
“好了好了,都能怼人了!”周锵锵喜出望外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接着,周锵锵举起手机,对着语音不断输出他的各种情况,不用问,自然是向他那群同为男大的死党们汇报。
杨霁知道的是,周锵锵果真没有食言,他真的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眼前。
杨霁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们终于赶到马尔康医院的急诊室。
接上氧气管,监护仪器检测心率、血压和血氧饱和度后,医初步检查诊断:严重高原反应,伴有低氧血症、可能并发肺水肿与脑水肿。
之后是一套连轴转的急救措施,检测、输液、吸氧、用药。
时间在争分夺秒中过得飞快,等到接近凌晨,杨霁的命体征终于趋于稳定。
鉴于胸透显示肺部疑似轻微水肿,杨霁被要求留院监护,周锵锵自然在他身边守了一夜。
“可是,你说的这一系列事件,我都没有印象了。”出院后的杨霁实话实说。
得亏他身体素质过硬,加之平时健身养,第二天醒来后,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
第三天一早,确认无事发,留好医嘱,麻溜卷铺盖被踢出院。
“那肯定,你没印象,是因为你当时都不省人事了。”
周锵锵一边帮杨霁烧热水,一边耐心解释他当时有多么命悬一线。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
杨霁脱离危险后,方乐文他们三人,又驱车回了一趟色达,把那边的旅馆退了、行了收拾妥当,一并搬到马尔康。
所以这几天,他们暂时逗留在马尔康,等待杨霁彻底恢复,再定下一步行程。
与之前分配住宿不同的是,这一回,周锵锵积极主动地将自己塞进了杨霁住的那间标间,美其名曰,方便照顾。
杨霁心想,借口多多,唉,他好歹给熊孩子留点面子吧。
不过,逗别别扭扭的周锵锵很好玩,杨霁屡试不爽,于是他狡黠一笑,冷淡的脸上挤出一丝得意表情:
“你当时……有多什么?”
杨霁坏笑摆出,周锵锵便猜到他想问什么。
也顾不上和他理论,周锵锵端一杯凉热兑好的温水到杨霁面前,双手奉上:“喝水时间到,趁温着,把药吃了。”
见周锵锵满脸严肃谨遵医嘱,一点都不好逗,杨霁自讨没趣撇撇嘴。
他接过水杯,利落地吞药,再大口饮水,将药送进胃中。
“哎呀!”
杯子往床头柜随手一放,他冷不丁叫了一声,声音故意要拖得长长的。
总而言之,不息,逗熊孩子心不死。
果不其然,杨霁一声叫唤,简直启动了周锵锵身上的紧急报警系统。
他也不管是真是假,立马过来嘘寒问暖:“哪里又不舒服了吗?”
周锵锵急得头上都要冒汗,杨霁倒是坦坦荡荡:“没有不舒服,就是想看看,我的皇帝待遇,有没有从医院一路保送到旅馆。”
周锵锵:“……”
周锵锵不满的脸上写满“被骗”的懊恼小表情,不一会儿,他的语气又转为严肃:
“医说,要是有任何不适,要马上回去就医。你可千万别像上次那样,为了……我(弱拍),就知道硬撑,撑到差点严重肺水肿!”
杨霁又被周锵锵那一脸音乐妲己的娇羞小模样逗乐了!
妲己娇羞完,想伺候乐呵呵的杨霁再躺下。
可杨霁像块铁板一样僵住,打死不就范:“不想躺了。我在医院躺了整整两天,回旅馆又躺了一天,再躺就发霉了。我的年假可不是用来静卧观察的。”
周锵锵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觉得有理,试探问:“乐文他们晚上打算去附近藏寨吃个饭,你可以一起去吗?”
“必须可以。”杨霁斩钉截铁回复。
他这回说的是大实话,刚出院那天,还觉得有些头痛乏力、呼吸紧张,现在,那叫一个身轻如燕神清气爽!
低头瞄了眼手机,目前下午三点多,离晚上集体活动时间,还差一个半小时。
是时候行使一下哥哥的权力了!
杨霁于是喊一声正在清理杯具的周锵锵:“你过来,陪我聊聊?”
周锵锵低头盥洗,头也不抬,并不马上就范,反问道:“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
……靠!
当初在色达到马尔康的车上,是怎么离死别海誓山盟的?现在怎么就变成“我和你”了?
杨霁本来头不痛,被熊孩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突猛跳三下,真的有些头痛了。
外面没了动静,周锵锵紧张地将水龙头关上,静待一秒,两秒,三秒……
怎么悄无声息?不对劲!
他手忙脚乱丢下手中的活儿,偷瞄一眼扎根床上的杨霁,见他正靠在床头摞起的枕头上闭目凝神,不知道是不是不太舒服。
周锵锵慢动作、蹑手蹑脚凑到杨霁跟前,轻声气音问话:“你怎么啦?又头痛了吗?”
明明那么关心,倔强什么!
杨霁无语,但不知为何,对周锵锵这人,他已经练就了,再气都可以不气的顶级技能!
他睁开眼,坐直,轻哼一声,无奈地叹一口气,直截了当:
“不是‘我和你’,是——‘我们’。”
“我们”,果然有杀伤力!
周锵锵听见这两个神奇的字,喉咙里轻咳两声,像忽然找到顶级食材的快乐小兽,小尾巴摇得比谁都欢快,龇牙咧嘴,立马呈现出屁颠屁颠状态:“你等等我!”
只见周锵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风骤雨盥洗+整理,再“腾腾腾”搬来一张椅子,紧挨着杨霁的床边,端端正正坐下,眼中万丈光芒,做几个架势很大的深呼吸动作,总算冷静下来:“你说。”
杨霁被他这番孩子气的举动萌得头晕,故意放慢了语速,享受这久违的可可爱爱:
“想告诉你……”
周锵锵眼瞪如铜铃,殷切的眼神毫不掩饰在期待什么!
“我会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
“作为哥哥。”
“也作为男朋友。”
“!!!”
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周锵锵全身的细胞瞬间雀跃起来,眼底的光芒俨然能把马尔康的夜空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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