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庭秋 撼庭秋 第21章

作者:梨云未见 标签: 古代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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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内徐章甫尽早便退了出去,唯恐扰了禾苑休息。

  寝屋的灯已经熄了半刻,这时又听见重重的脚步声,小年这几日夜里都不当差,禾苑听着那声音靠近,就算知道那人最可能是谁,手里却还是不由自主攥紧了。

  昏暗的房里只透过来些许月光,小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各部的案卷,江意秋欲寻个空隙,将酒坛子搁这里,奈何怎么都没有,他心里更恼。

  本来就已经散乱的头发,此刻他仰手直接把发冠给摘掉,摇了摇首,长舒一口气。

  提着酒坛子,绕过那屏风,寻到了最里面。

  虽然漆黑一片,但凭着江意秋从小就精准的方向感,很快就坐在了榻的边沿,他喘着粗气,又仰面大饮了一口。

  禾苑的手碰到了江意秋落下来的黑发,又听见那声音,缓缓支起手臂起身,刚欲开口,就听见酒坛子碎了一地。

  紧接着方才触碰到的那几缕柔发已然脱离了自己的掌心,禾苑整个人就被压在了被褥里。

  江意秋探寻到他的唇狠狠贴了上去,捉到那双修长纤细的手与之相扣。

  从舌尖漫过来的酒,浇灌着他,来不及吞咽的从嘴角溢出,连带着枕头也被浸染了那梨花的香味。

第30章 初雪

  “你……”禾苑唇缝中只能闷出来一个字,而后被迫接受江意秋渡过来的梨酒,有些急,他呛得一双凤眸里水波丝丝翻动,眼角通红,但他咳都咳不出,舌尖被咬着动弹不得。

  “又喝醉了?!”禾苑心道。

  但他的思绪就被舌上传来的痛感给打断,禾苑倒吸一口凉气,双目微微眯了起来,脑子里偷偷响了一声:“你是狗吗?!”

  江意秋扣着的那双修长纤细的手此刻狠狠反抗着,他的眉宇间成了川,把人压得更紧。

  他的微卷墨发悠悠打在禾苑只着里衣的玉肩,些许发尖滑进美人的香衣里,那般依恋贴在软嫩的皮肤上,又甚是轻柔。

  禾苑觉得呼吸发烫,江意秋的气息扑面而来,像风,又如云,更似火,两人贴着皮肉的亲昵,禾苑像是要被这温烫给融化。

  江意秋忽的松开了禁锢着他的一只手,不怀好意地寻着朝下游走,禾苑惊到倏地睁开了眼,得了自由的那只手去阻止。

  他那么纤细又长的手也捏不住江意秋健硕的小臂,便立马开始了挣扎,他强行偏过了头,被亲到湿润嫣红的唇急道:“不行!”

  “殿下?”

  门外传来小年的些许沙哑的声音:“我方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是怎么了吗?”

  小年裹着厚厚的袍子,才从暖呼呼的被窝里爬起来,寝屋离得不算远,方才那酒坛子砸在地上的声音也不小。

  备受打击的他应当也是现下还未能入眠,小年自幼心软良善,他约着那些孩子冬日去冰湖面上捉鱼,最后如不了意。

  听见禾苑寝屋传来异响,顶着头痛也要过来看看。

  可他没听见里面的动静,方才他压着嗓音问,寻思着要不要再大声点,可又摸了摸自己的头,确实还有点疼:“难道我听错了?”

  江意秋的手捂着禾苑的嘴,没让出声,垂眸盯着禾苑一双水光淋淋的眸子,在漆黑里可看见那微光。

  他们听见小年的脚步声渐远,屋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清醒了?”禾苑低声问道。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安的心在亲吻中得到了安慰,还是小年突如其来的打断破坏了他的兴致,江意秋确实冷静了。

  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刷刷的声音打在屋檐上,今年的第一场雪,落在了今晚。

  “下雪了啊。”江意秋还是撑着身子,俯首贴着禾苑的温红的脸。

  “你先起来。”禾苑推着他。

  江意秋才慢悠悠挪到一边,帮着整理禾苑凌乱的衣裳,可心有不甘,嘴里吐着不快:“那我的太子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太凶了,不娶了。”禾苑冷漠回着,理好自己的衣服又钻进了被褥。

  江意秋闻言,刚刚好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这会儿又拧上了一股委屈劲儿,像个孩子一般怯懦懦睡到禾苑旁边,用脸蹭着禾苑的后颈。

  “怎么能这样?祭天游的时候百姓都知道我是准太子妃了,你要是不娶我,我还有何颜面?不管!你就要娶我。”

  禾苑背对着他,听着后面的人如斯说来,抿着唇偷偷乐。

  江意秋没有听见回应,又急了,双手去把人拢着,连带着被褥往自己胸口塞。

  他高大浑厚的身体将禾苑整个人藏在了自己的心口,恨不得融进自己的骨血。

  听见雪打在窗边的小声响,禾苑想起去年初雪时,他正坐在庭院里喝热茶,雪下的有些大,甚至有些吵耳。

  江意秋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给他下一激灵。

  “阿苑!”

  禾苑循着声音的方向,抬高了脸,见着江意秋半蹲在房檐上,正朝下两眼炯炯有神望着自己。

  “你爬上去做什么?”檐上积了雪,恐有些滑,禾苑担忧着站起身迈步走了过去。

  江意秋弯着眼眸,乐道:“许愿啊!”

  有人说,初雪时向着苍天许愿,神明听见许愿之人虔诚的祈祷后,会显灵。

  禾苑抱着手,笑他:“你不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吗?”

  “万一真的显灵了呢?”江意秋越走越高。“我要离他近一点,那样他就能先听到我的愿望了!”

  禾苑想问他许了什么样的愿,那天江意秋爬到了太子殿所能及的最高点,双手合十,归于胸前,他看见他的嘴唇张开,动了一会儿,可他听不见他道了些什么。

  那位少年郎身披红色外袍,在一片茫茫白色里,夺目耀眼。

  禾苑拢了拢氅衣,此刻却在江意秋的怀里。

  “不许愿了吗?”禾苑温声问道。

  江意秋瞳孔倏地亮了,哼笑着从被褥里蹦起来。

  手从禾苑背部穿过去把人捞起来给裹了厚厚的外袍和大氅,抱起来就往外走。

  走廊里亮着昏暗的灯笼,路上寂然无声,方才的雪变小了,开始飘起了雪花。

  “冷吗?”江意秋单手像抱孩子一样托着禾苑瘦弱的身体,一手抬高了去探他脸上的温度。

  夜里暂时没有刮大风,禾苑散着的头发捂着怕冷的脖子,他垂眸注视着眼前这个又凶又体贴的男人。

  “冷了就怎样?”禾苑挑着眉,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里此刻有些许挑衅在里面。

  江意秋故意把人颠了颠,禾苑立马搂紧了他的脖子,听见那浪荡君子这时一点儿也没法正经:“阿苑要是冷了,那动两下,自然就热了。”

  禾苑的手指圈着江意秋的一缕发在玩儿,闻言,指尖僵在了半空,目光侧过去狠狠瞪了江意秋一眼。

  可是太暗了,他的怒意被减弱了八九分,在江意秋眼里依旧像是柔情似水。

  禾苑别扭着要下来,可是走的时候,江意秋连靴都没让他穿,这会儿想去雪中走走几乎就是不可能。

  “要是想去雪里走走,你求我啊!”江意秋捏过禾苑的下颌角让他面对着自己。

  禾苑瞅着江意秋那一脸天真又欠揍的笑颜,不得不感叹,他的笑容真的很暖人。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那高挺的鼻梁旁边落着阴影,咧开嘴笑起来的时候下边两颗小尖牙跟着露了出来,禾苑觉得他像只小狼狗。

  江意秋看着禾苑半晌没出声,其实心里也并没有打算能听到禾苑会向他示弱,依旧如方才在榻上蹭着人,好声好气道:“那我求你可以吧?”

  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咳咳!微臣请求太子殿下,可否与臣一同去那院里赏雪?”

  他学着朝堂上的那股子味儿,逗得禾苑笑得弯了眼睫,敛了眸。

  江意秋可太爱禾苑脸上这笑容了,如沐春风般暖人心扉,他不由得将人揽在怀里,亲昵地用鼻尖在他脸上蹭着,依恋着。

  “许愿吧。”禾苑埋在江意秋肩头,动了动嘴角。

  “你为何都不许愿?”江意秋别过脸,垂下眼睫看着禾苑精致的侧脸。

  听见禾苑轻轻的笑,呼出的热气扑在江意秋的脖子上,又游到颈窝里。

  “我不许愿。”禾苑只简单回答,江意秋也并不追问。

  他又抬手示意,现在只有一只手空着。可是他也不想把禾苑放在冰冷的石桌上,于是他用空的那只手去捉了禾苑的一只手。

  两人各一掌,归在两人心间,禾苑直起身,看着江意秋阖眸,却没有启唇,而后缓缓睁开眼。

  “许了什么?”禾苑还是挡不住心里的好奇。

  江意秋抬手刮了刮禾苑精致小巧的鼻子,“说出来怕不灵了!”

  话毕,双手抱着禾苑几步就走到了院里。

  那地面踩上去已有了些咯吱咯吱的响声,江意秋的胳膊到现在还不觉得酸,一直托着人在院里恣意玩耍,这体力真非一般人能所及。

  才一会儿,禾苑的鼻尖和眼角冻得通红,江意秋用脸去贴了贴,赶忙往回走,“行了,该回屋睡觉了,这雪太凉了,我还是怕你受不住。”

  他一想到禾苑寝屋里几案上摆着那么大一堆卷轴,现下又让他占了这么久的时间,便加急往回奔。

  “没事的,你慢点儿也无妨。”

  禾苑心有留恋,但很快就被江意秋送回了屋内。

  他看着江意秋去弄了暖手了汤婆子,正准备接过来,可他却将那玩意塞进了褥子里。

  江意秋探到禾苑冰冷的双脚,捏着细细的脚踝给拉过来放到汤婆子上。

  他总是能比禾苑自己都更清楚身体的冷热。

  “其实也没觉得多冷。”禾苑的手此刻在被束缚在江意秋的里衣里面,他的皮肤是烫的,他像是一点儿也不怕冷。

  “已经很晚了,我有汤婆子就够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不要!我今晚就要睡你这里。”江意秋脱了氅衣外袍掀开被子就往里钻。

  “……”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

  “就什么?”

  “我……”江意秋明显不是说得出来那种话的人,恼人得紧,揪着被子把脸埋进去,又闷声道:“我不管!我就是不走了!”

  这娇嗔的语气,配上这么大一只的体格,禾苑叹了口气,分明自己也并未说不让他留下来的话,想来是这小狼狗总爱自己钻那个牛角尖。

  屋外的雪下了一夜,屋内的两人搂在一起又一夜好眠。

  临安街的巷子里,才刚刚落定的一层薄雪又悄无声息被肮脏腥臭的鲜血融掉,一串梅花印在雪上,猫不喜这腥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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