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玉 第22章

  楚锐见对方如此震怒,又低低笑了一声:“侯爷,我劝你别对他太上心了,他娘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他是他娘生的,自然也是个水性杨花的……”

  他话还被说完,就被人制住了。

  裴烨阴着脸,掐着他的脖子道:“我可以放开你,但你要好好说话。”

  楚锐瞪大了眼珠子,急忙点头:“好……好。”

  “据我所知,阿瑾的母亲孟泠鸢当年是心悦于你的。”裴烨道,“甚至愿意为了你,放弃自己的大小姐身份,陪当时还是一个穷酸秀才的你远走天涯。”

  楚锐被裴烨的说法勾起了一点回忆,他趴在门边上:“是啊……确实。”

  那时候的孟泠鸢是很喜欢他的,他也对对方很好。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可是后来,她还是跟别的男人生了孩子,我为了她的声誉,甚至没有将这件事声张出去,还认下了她和另一个人的孩子。”楚锐哈哈大笑道,“可是我一看见那个小贱种就来气,我恨不得掐死他……”

  “这件事没有前因后果吗?”裴烨逼问对方,“她是被人所迫的吗?”

  “不是。”楚锐眼里淬了一点阴毒的目光,“她是心甘情愿的,她把那孩子生下来之后,才回到了我身边。”

  楚锐缓缓抬起头:“侯爷,楚怀瑾是个男人不能生养,不过换做是你,如果楚怀瑾跟别的男人跑了,而且已经被旁人所染指了,过了一年又自己回来了,你心中会毫无芥蒂吗?”

第34章 被人下药

  裴烨虽然早就保证自己不会对楚锐用私刑,但是临走前还是忍不住给了对方一拳。

  这一拳没有伤及要害,但是实打实地揍在了对方脸上。

  原来不是楚怀瑾的亲生父亲,怪不得这么畜生。

  可是……

  裴烨的眸光暗了一瞬,如果楚锐不是他的亲生父亲,那谁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亲生父亲会比楚锐好一些吗?

  这样诱导并且染指了一个良家妇女的男子,能是什么好人吗?

  裴烨脑中乱哄哄的,回去的路上,手指一直在发颤,许久都不停下——兴许是因为方才那一拳太重了,也兴许是因为他的心思太乱了。

  回到府中之后,他叫自己的另一个贴身侍卫玄风去查这件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楚锐是个阴险的小人,他的话,不可全信。

  吩咐完这一切之后,裴烨回到了主院中,听见楚怀瑾正在抚琴。

  只不过他似乎也有心事,谈一会儿琴就要和身边的丫鬟聊一会儿天,聊完之后又低垂眉眼,略有所思。

  裴烨踩轻脚步,凑近对方,身边的梦秋见着了,本来想行礼,却被他一个眼神给制住了。

  梦秋只好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对方的样子。

  楚怀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他掀开了盖子,抿了一口,皱眉道:“苦。”

  文人风流,总是好品茗赋文。

  楚怀瑾自诩是个读书人,可他却品不了茶叶,兴许是因为在偏院中关太久,根本就没有喝茶的机会,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法养成这个习惯。

  他还是喝清水更多一些。

  他的话音刚落,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蜜饯,楚怀瑾刚变了脸色,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沉木香味儿。

  是裴烨。

  他将那颗蜜饯咽了下去,转头抬眸,对上了裴烨那双珀色的瞳仁。

  楚怀瑾曾在古书上看到过一个词——松珀点露。

  这是形容一个人的眼睛。

  传说禹国正北端有个悬崖,名叫枯海崖,那里有位举世无双的神女,拥有倾城之姿。可是神女眼盲,不能视物,她便想要寻找松脂,裹了花粉,制成琥珀,并且化成一双眼睛的模样。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松脂眼制成,可戴上之后眼前却依旧一片模糊。

  后来神女沉睡在草叶之下,直到有一天,一颗清晨的露珠顺着草叶滑了下来,掉进了她的眼睛里。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能视物了。

  从此她便拥有了一双清澈如露水的眼睛。

  幼时见这一段文字,他总是在想真正的“松珀点露”该是什么样的。

  如今,他仿佛见着了。

  “侯爷……”他刚出声,就被人打横抱起。

  裴烨低声道:“你小腹的伤还没好,怎么又在外面受冻?”

  楚怀瑾有些无奈,他又不是泥捏的,哪里就这么金贵了。他道:“就是出来吹吹风,屋里太闷了。”

  “回去。”裴烨道,“听话。”

  楚怀瑾没法不听话,他整个人都被裴烨抱着,逃都逃不走。

  “裴烨……”他倏然小声地唤他的名字,“你的眼睛真好看。”

  裴烨的脚步顿了一下。

  随后他将人拢得更紧了:“夸我也不可能把你放回去受冻,你身子弱,我不放心。”

  楚怀瑾搂住了他的脖子,脸贴在对上的锁骨上。

  没有说话,温顺得像一只猫儿。

  裴烨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道:“阿瑾,我有事儿告诉你。”

  “嗯?”楚怀瑾抬起头来。

  “但是……现在还不行,”裴烨说,“等我查清楚了,再同你说,可好?”

  楚怀瑾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儿,如今能和他扯上关系的,也就是那几件事了。

  “好。”

  ……

  楚锐身为朝廷命官,无情无义,虐待原配留下来的一双儿女,还将亲子楚怀瑾一脚踹得吐血,此事已经入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叮嘱顺天府彻查此事,给楚家那一对儿女一个公道。禹国以仁治天下,这件事必须有个善终。

  裴烨觉得古怪,若是此时楚锐供出楚怀瑾并非他亲生,而是他母亲与旁人“通奸”所生,说不定还能让顺天府尹在判罪时再斟酌一番,减轻自己的罪责。

  他在犹豫什么?为什么要将这件事瞒下来?

  难道只是不想让京都中人看他楚锐的笑话吗?

  若是再瞒下去,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定是保不住了。

  裴烨越想越觉得蹊跷,于是只好再催促玄风去彻查当年的事情,尽可能把和孟泠鸢有关的人都带回府中,细细盘查。

  夜里,他收到了玄风的消息,对方说自己已经寻到了从前在孟泠鸢身边服侍的婢女,不过那人在楚府,不方便见人。

  她愿意提供和这件事有关的消息,但是得裴烨亲自过来找她。

  裴烨也没有细想,毕竟按照楚怀瑾的说法,陆湘云是个善妒的女人,从前和孟泠鸢有关的人和事,通通被她掌控了起来,哪怕只是个小婢女,也被终身囚于楚府,再见不到天日。

  陆湘云不杀了她们,但是想尽法子折磨她们,

  若有机会,将这些人带出来,放在侯府继续当下人,也是个好去处。

  楚府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至于丢了几个婢女就大肆宣扬,闹得人尽皆知。他将人带出来,应该也无妨。

  裴烨坐在出府的马车上,临走前和管家嘱咐了一声,让他看着楚怀瑾早点睡,别总是看书,仔细熬坏了眼睛。

  管家应了下来,朝主院的方向往回走了。

  裴烨是半个多时辰之后到达楚府附近的。既然是要做劫人的事儿,自然不能从正门走。他轻手轻脚地飞上了楚府的墙门上,然后落了下来,几乎没有半点声音。

  他照着玄风给的指示,往一个偏院走。

  越走越觉得荒凉。

  这也不足为奇,毕竟对方不过是一个婢女,住得偏僻些也正常。

  他走了一刻钟,最后走到了一个亮着灯的偏房中,他轻轻叩了两下门,听到对方说“侯爷请进”,他才进来了。

  那是个面若枯柴的小姑娘,瘦得皮包骨头,脸色也蜡黄。

  裴烨心中一沉,问道:“你便是花露?”

  那个小姑娘怯怯地点了一下头。

  裴烨以为是自己的长相吓到了对方,便放低了声音道:“我不会伤害你,若是你愿意将从前的事情和盘托出,我可以带你回侯府,让你伺候怀瑾公子,你可愿意?”

  花露点了点头,随后凑了过来。

  她一个小姑娘走过来,裴烨没有防备,刚想要开口,却见对方朝自己脸上撒了一包粉末。

  太突然了,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裴烨呛到了一些粉,不过他没有坐以待毙,他反应迅速地将那个婢女从背后束缚住,用了些力道,直接将对方的手腕给掰断了。

  “说!”他厉声道,“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东西?毒药?”

  花露惨叫一声。

  此时,这间屋子突然被人推开了。

  裴烨的双手开始发软,他摇晃了一下身子,差点撞到了桌角,他有些迷蒙地看着来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一声:“楚宁雪……”

  楚宁雪看到裴烨之后,很轻地笑了一下,她提前上了妆,而且悉心打扮过,身上散发着一股勾人的香味儿。

  裴烨不是蠢人,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奸计。

  “侯爷……”楚宁雪喃喃,声音温软,“你收了宁雪吧,现在只有你能救楚家了,从今往后,宁雪愿意同兄长一起服侍你。”

  她缓缓地朝他走过来,却在手指刚刚触碰到对方衣襟的时候,被人扼住了喉咙。

  裴烨现在手上没有力气,要不然一定能一下就将对方的脖子给掐断。

  “楚宁雪……”他咬牙道,“这笔帐,我一定会同你算。”

  他拨开了楚宁雪,并且用力抽出了对方的衣带,将对方的手脚捆了起来,然后又用一块枕巾堵住了她的嘴。

  他中了药,但是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是不成问题的,这楚宁雪到底是闺阁小姐,不懂他们行兵打仗的人身上到底有多少力气。这点药,还不至于置他于死地。

  逃出去的时候有点狼狈,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玄风在一个偏门接应他,见裴烨踉踉跄跄的模样,他惊道:“侯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