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137章
那影子似乎正在修复着他的身躯,胸口的沉重在缓慢褪去,随着神识的重新聚拢,眼前那道白影散成了朦胧的雾,凝化成了一只由雾气包裹着的小小雪团子。
雪团子?萧忆笙猛地一抽气,光线散乱的映入瞳孔,睁眼的刹那,一颗像是雪球的东西正抵着他的脸颊,两粒红色的豆子眨了眨。
萧忆笙挨着它,似乎能感觉到它正在给自己渡气,那如风春风的暖意沿着灵脉涌入四肢百骸,修补了他原本虚无不定的灵府。
“醒了?”熟悉的声音贴覆在耳边,唤醒了萧忆笙最后的意识。
他猛地坐起身,在看清萧衍的刹那,忽然紧紧的环住了萧衍的脖颈,着急错乱的说道:“师尊你有没有事?师尊你还好吗?哪里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萧衍轻拍着他的背,说道:“我无碍。”
“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萧忆笙如释重负。
他顿了须臾,又好似想起什么,后知后觉的惊诧道:“您怎么也会在这里?!我昨夜找不到您,还以为您出事了!”
他抓着萧衍的肩,目光仔仔细细的沿着萧衍的面看了一会儿,生怕萧衍哪里受伤了。
他还没看完,便觉背后突然一重,他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发现是那只小团子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在朝后扯,两颗红豆大的双眼正紧紧瞪着他,明明没有表情,却能感知到它的怒气。
它生气又着急地蹦跶起来,哧溜一下跳到了萧忆笙的肩上,趁着两个人分开的须臾,赶紧沿着他的胸口滑到了两个人的中间,似是在有意将他们的距离隔开,随后好整以暇的卡在了最中间。
“我一下来就看见了它,可能是在这里活了千百年,养出的一条有灵气的鱼。”萧衍用手拨了拨它,它便扒住萧衍的指尖,不肯松开了。
“不要赖着我师尊,你已经是个有灵气的东西了,要是给师娘看见了,小心他削你。”萧忆笙微蹙眉,想把它拽下来,岂料它竟然一下拍开萧忆笙的手。
萧忆笙怔愣了一下,偏要把它揪下来,团子抵不过这样的力气,被拎起在水里滚了几滚,再爬起来时,头晕目眩的走不稳。
“不要这样,”萧衍说,“它救了你。”
随后他偏头看向团子:“过来。”
团子摇摇晃晃的跑了过来,萧衍一抬手,它便跳进了萧衍的怀里,扒住,冷冷哼唧了一声。
“这东西还真是……”萧忆笙觉得它有些得寸进尺。
萧衍没大在意,团子已经揪着他的衣襟,爬到了他肩上,坐稳了。
“你怎么在这里?”萧衍问。
“我醒来时没见着您,着急去找您,结果这沙子忽然活动起来了,我没留意便被拖到了这里。”萧忆笙说道,“好在这是地下暗流,那群鲛人便是被拖下来了也无事,就是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萧衍思索片刻,说道:“沈闲不见了,晏顷迟还在沙漠上,我得想办法出去,晏顷迟那里我不放心。”
“师娘还在沙漠上?!”萧忆笙悚然回神,“他不是不能见光吗?如何还能留在沙漠上?”
就当他一筹莫展之际,身后水藻密布的甬道里,又有一道身影走出来,萧衍凭着敏锐的直觉,在对方靠过来的一瞬间,瞬间弹指刺出一道流光!
“二阁主!”萧忆笙陡然喊出声。
——*****——
扎格拉玛沙漠上,烈日灼烧着这片无际的沙海。
从沙土下蒸腾的热气将人烤的无精打采,驻扎在此处的军士已经有些不耐了,热汗扎的眼睛刺痛,他们匍匐在黄沙上,隐在暗处,手里漆黑的弓弩无不对准了视线中间的一堆鲛人.人质。
这些鲛人被悬吊在几根金属锁链上,在烈日的灼烤下,面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只是那干裂的嘴唇里还在不断低喃着什么话。他们要在暮色合拢的时候,被全部绞杀在沙漠上,作为献给晏顷迟的礼物。
而只要晏顷迟一来,这些隐在暗处的弓弩手便会按下机关,千百支裹覆着火焰的利箭会在瞬间贯穿晏顷迟的胸膛。
“格老子的!怎么搞得,都过去这么久了,晏顷迟怎么还没有过来?”副将在一旁来回踱步,热得大汗淋漓,“不是说他无法跋涉在这里的日光下吗?该不会是中计了吧!将军还在等着我们的讯息,若是无法确定晏顷迟的行踪,他们那也无法攻打坞城。”
他说着,又含沙射影的对蜜善儿说道:“该不会是你的冥灵鸟嗅觉都坏了吧。”
蜜善儿冷笑着睨了他一眼,说道:“你直挺挺的站在那儿,晏顷迟只要不是瞎子,就能注意到你。”
她说罢,腰间匕首倏地弹出,不偏不倚的掷在了副将的军靴下。
雪亮的锋芒晃到了副将的眼,他被逼的连退几步,摔倒在黄沙上。
晌午的大漠,砂砾炽热如炭火,副将刚刚摔下,立马又反射似的弹了起来:“哎呀我的亲娘啊!烫死我了!”
“聒噪。”蜜善儿冷睨他,“一个大男人也这么怕吃苦,真是丢你主子的脸。还不赶紧给我趴下!”
副将清楚这是下了军令,只能不情不愿的趴在了茂盛的红棘后,沙土上蒸腾着丝丝热气,很快在他的肌肤上烙下大片红印。
他望了一圈周围埋伏着的兵甲,这些士兵早就在烈日.日复一日的灼烧下,成了古铜色的肌肤,汗水沿着他们的脸颊滴落,他们却看不出丝毫不适,仍是动也不动的匍匐在红棘后。
副将收回视线,小声嘟囔起来:“你倒是练过什么功法,我又没有,我要回后面的营里呆着去了,反正白日里晏顷迟也不会轻易露面,搞不好他已经死在某处黄沙上了呢。”
蜜善儿闻言倏然侧眸,这比男人还要具有威慑性的深碧色双眸,一瞬不瞬的压在副将的身上,无法抵抗。副将被看得胸口一窒,手脚发凉,登时嗫嚅不敢再言。
鲛人们被淹没在毫无遮挡的日光里,无不神色恹恹,许是知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他们在不断祈祷着信仰的神君。
眼见祈祷声越来越大,在一旁待命的刽子手望向了他们隐在红棘里的少将——一个年轻漂亮的胡姬女子。
蜜善儿伸手划在自己的脖间,做了个手势。
刽子手登时清明,扬起大刀,骂道:“妈的,唱什么唱!唱破喉咙你们的神君也救不了你们!”
刀光一掠即逝,血迹喷溅在沙漠上,一颗头颅瞬间滚落,嘴唇还在翕动着。
旁边的士兵捡起血淋淋的头颅,快步走向了一只停栖在沙土上的冥灵鸟,他把这颗头颅塞进冥灵鸟的长喙里,冥灵鸟登时扑棱棱的煽动羽翼,朝着坞城的方向展翅掠去。
这是他们送去的第一个“礼物”。
血光在空中撒下一道弧线,副将闪躲不及,淋了满身,登时兢兢战战的抹了把脸,更想跑了。
蜜善儿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一把按住了他的脑袋,把他按在红棘里,不给动弹。
屠杀还在继续。
余下的鲛人仿若未觉,他们闭着眼,祈祷声如潮水般涌出,只不过嘴唇微微哆嗦,声线里也多了些许颤抖。
“怜我族人!”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另一个鲛人被拖到了沙土上,而这回,刽子手没有直接手起刀落。
对于这群执迷不悟的鲛人,蜜善儿眼中流出深切的厌恶。
流沧有千百种让鲛人体会痛苦的死法,其中也不乏剔骨吞炭,她朝站在一边的士兵手打了个眼色。
士兵受到命令,强硬的撑开那个鲛人的嘴,鲛人挣扎反抗着,却始终无法挣动分毫。
刽子手用火钳捡出一块炭火,塞进了鲛人的嘴里,咝咝啦啦的灼烧声登时响起,伴随着升腾的烟雾,鲛人发出了痛苦的嚎叫,滚烫的炭火让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
鲛人被枷锁紧紧束缚住,腹中剧痛难忍,炭火迅速腐蚀了每一块肌肉,几近融化的肌肤下露出了森然白骨。
“晏顷迟在夜幕降临之前,一定会来的。”蜜善儿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濒死的鲛人,笃定道。
——*****——
幽暗潮湿的水底丛林里,萧衍果真找到那些被一齐卷下来的鲛人军士,不比他们靠着灵息沉在水里,各方面都受限,鲛人们在水里是如鱼饮水,速度敏捷,行动自如。
为首的鲛人首领简要交代了一下昨夜的情况,萧衍清明后,让他们分散开,去寻找这片水域的出口,不要耽误时辰。
鲛人们得令离去。暗礁边,又只剩下了三人,还有一只团子。
沈闲盯着那只团子,那只团子便也盯着他。
团子扒在萧衍肩上,晃着腿,像个小动物似的乖顺,只有在看沈闲时有几分提防的意思。
“这是什么?”沈闲微笑着,“我可以摸一摸吗?”
萧衍偏过脸来看他,说道:“捡来的灵物。”
“它除了师尊可以碰,别人都不给碰的,连我也不行。”萧忆笙提醒道。
“是么?”沈闲含笑,抬手欲抚摸团子的脑袋,岂料团子毫不客气的拍走了他的手,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
沈闲眸色沉了沉,却是佯作无事的硬压下手,按在了团子的脑袋上,揉了揉。
团子炸毛似的跳起来,它扑抱住萧衍的肩,顺势滑到了萧衍的衣襟里,瑟缩着,只露出来一对豆眼,可怜极了。
萧衍察觉到了异常,冷笑道:“你不会连个灵物都要欺负。”
“只是觉得可爱罢了。”沈闲说道。
“萧忆笙,”萧衍漠声说,“你去传音,问问他们情况如何了,我不想耽误太多时辰。”
萧忆笙明白这是师尊和二阁主之间有话要说,也不多留,一把捞过团子就要把这小东西一并带走。
团子正依赖着萧衍的温度,被防不胜防的抓走了,它不肯离开萧衍,便只能死死扒住萧衍的衣袖,像是拽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如何也不放开。
“我不欺负你了,你跟我走吧。”萧忆笙无可奈何,“人家要说事,谁让你也是个活物,定是不能留在此处的。”
团子闻言,登时更急了,它紧攥着那块衣角,急切的看着萧衍,眼里清晰的倒影着萧衍的侧脸。
“跟他去。”萧衍一拂袖,团子便滚身在水里,翻了个跟头。
萧忆笙怕它又要黏上去,赶紧捞过它,塞进袖子里,踩着礁石离开了。
团子只看得见萧衍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它又哼唧起来,只不过细弱的声音在萧忆笙的耳朵里恍若未闻。
团子红豆似的眼睛又虚虚的眨动起来,委屈巴巴的盯着萧忆笙。
“你怎么这么赖着我师尊?”萧忆笙看它从衣袖里冒出的脑袋,好奇道,“你很喜欢我师尊吗?”
团子哼唧着,它不能说话,只得揪着萧忆笙的袖口,想要往外挣。
“不,不行。”萧忆笙把它按回去,意味深长的教育道,“喜欢师尊的人有很多,但师尊只能是师娘的,别说你现在连人形都没化成,就是化成了,你也没有机会了。等我们找到水域的出口,你就可以回去了。”
团子终是不哼唧了,它看见了萧忆笙袖口的缝线不知在何时被东西刮破,隐隐露出了个口子。
萧忆笙落到一处礁石上,观察着此处地势,丝毫没留意到团子已经借着那被撕破的袖口,自个儿悄悄溜走了。
萧衍和沈闲在岑寂里四目相对,两个人沿着甬道,走回了坠下来的那片黑暗里,这里荧光碎成万千的星点,在水里浮荡着。
“你替我做过很多事,”萧衍说道,“所以这次就当我还你一命,我们此后便两不相欠。”
沈闲笑了,他的笑意未达眼底,也不说话。
“等这里事情都结束之后,你就离开吧。”萧衍又说道。
“是要赶我走了吗?”沈闲笑问,“为什么?因为晏顷迟回来了?”
“我不想把话重复第二遍,”萧衍站住脚步,冷声道,“在你给我下蛊之前,就应该知道有什么结果。我不要你的命,是因为师父,也是因为故笙,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我不会把这件事和任何人说,如果你还想当他们心目中的二阁主,就自己准备好理由离开吧。”
沈闲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了点点荧光,问道:“萧衍,你真的没有爱过我吗?”
萧衍没明白他的话意从何而来,便又听他说道:“如果你不爱我,又为什么会在晏顷迟面前选择我呢?”
不远处,团子举着片宽厚的肥叶,小心翼翼的蹦跳到了甬道里。
它因怕被人发现,便只能拽了片肥叶用来遮蔽自己的白色影子,想要溜回萧衍那里。
然而,当它看清站在前面的两道身影,突然又停住了。
“你爱我的对么?阿衍?”沈闲伸手,拂开了萧衍的脸颊边的发,随着他掌心里流光的漫溢,萧衍的眼色在变得黯淡。
萧衍如似睡着了,他在黑暗里凝视着沈闲,呼吸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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