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139章

  沈闲下手的力道极重,团子滚撞出去,狠狠撞到了岩壁上,震得尘土簌簌掉落。

  它虚虚的眨动了几下眼睛,撞得头晕眼花,再要爬起来,却晃了个跟头,一头栽进了水藻里。

  沈闲不欲浪费时辰,他抬手间水流登时逆涌,倒吸住了团子,团子晃动翻滚在水里,被拉扯了过去。

  团子在这气劲里奋力一蹦,捞住了萧衍的衣角,却被沈闲抬指弹开,箍进了手心里。

  他恶狠狠的捏住团子,轻声笑说:“我大抵知道你是谁了。”

  团子凶狠的盯着他,那目光凶的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这样也好,你就死在这里,萧衍也不会察觉出有什么问题的。”沈闲说罢,手心聚起灵力。

  团子挣扎哼唧着,在这重压下几乎变形。

  然而,不等沈闲捏碎它,一道黑影倏然拂过,紧接着脖颈一紧,有只手瞬间掐住了他,压着他猛朝后掼。

  沈闲猝不及防,被这冲过来的力道压得后脑撞向了岩壁。

  砰然一声重响,岩壁碎屑抖落,团子跟着滚了出去。

  萧衍眼色沉沉,幻境刺激的他神智紊乱,他紧扣住沈闲的脖颈,眸光微睨,透着满满的恶意。

  “我抓到你了。”他笑了起来。

  “放、放手……”沈闲被他掐的难以喘息,字音都像是挤出来的,“萧衍是我,是我……”

  ——*****——

  暮色四合的时候,扎格拉玛沙漠上又陷入了死寂。

  风吹拂着小沙丘,让这里的地势不断变化起伏着,黄沙滚烫的余温被冷风散去,大片的红棘盛开在荒漠的某处角落,里面正卧着一个人。

  碎裂的斗篷被隐隐撑出个起伏的轮廓,离近了看,才能发觉下面还藏着个人。

  晏顷迟双目微阖,呛出几口血。他浑身冰凉,手也已经变得稀薄,如同随时会散去的雾气,缥缈虚浮,连着全身也在慢慢涣散开。

  他抬手拉下斗篷遮住自己的脸,又擦去了唇角的血,脸偏向前方绵延的黄沙。

  暮色.欲尽,日光褪去的极快,不多时,清冷的月色便隐没了最后一抹斜阳,如水般晃照下来。

  晏顷迟原先缭绕成薄雾的身体在月色里重新凝聚出形。

  黄沙在月色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无数马蹄印和靴印,杂乱斑驳的印在砂砾上,大片的红棘被踩踏的零落,此处显然有大队的人马刚刚过去。

  冥灵鸟扇翅的扑棱声已经远在十里开外,搜索践踏的痕迹朝西边延伸去,荒漠的很多地方都被流沧军队扎下了鬼棘藤,半寸长的黑色根茎埋进沙土里,转瞬便延出了数十丈长的荆刺藤蔓,宛若沙漠上蜿蜒的裂痕,每一根藤蔓都在无尽地朝四面延长。

  这是蜜善儿想到的阴邪法子。她深知在这片荒漠下还隐藏着地下暗流,而鬼棘藤的毒液足以让潜伏在暗流里的鲛人浑身溃烂,腐烂至死。

  她让士兵们在荒漠上扎下了鬼棘藤,那无限延长的枝条扎入地下,便能迅速释放出毒液。

  放眼望去,原本干燥荒芜的沙漠上,长出了一片又一片葳蕤茂盛的黑色枝叶,叠覆在黄沙上,浓黑铺陈。

  这些延出的藤蔓,宛若纤细的手臂,在漆深的夜色里晃动起来,末梢上是森然的指骨,叶片摇动间,摩擦声似有韵律。

  晏顷迟微敛眸,立在这片沙漠里,衣袍被风吹拂,发擦过擦脸,视线里是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双眸陷入了短暂的失明。

  沙漠上,万千藤蔓随风摇曳,邪异鬼魅的气息化成松声浪涛,归泯于风中。

  似是无数婴儿在窃窃私语,那细密急促的声音此起彼伏,暗夜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自己迅速逼近。

  晏顷迟微侧耳,暮霜迅疾凝聚在手心,斜滑出一道雪亮的锋芒!

  一道藤蔓倏地从地底下拔出,随之露出一只皑皑白骨,猛地朝上抓去。

  剑锋斜掠而下,铮然清啸下,藤蔓被砍去半截,裂口里黑气弥漫,滴落在沙漠上,发出刺啦一声响!

  黑夜里陡然响起婴儿的啼哭,激起了回音,仿佛知道同伴受伤,藤蔓迅疾增加,延伸出十多丈长的黑色藤条,无数只森然白骨从沙土下翻出,唰地直穿而来!

  晏顷迟踩着白骨,在所有藤蔓伸来的刹那,忽地将暮霜剑斜掷在黄沙里!

  霎时间,暮霜在月色下流转出青碧万千,汹涌的碧色如波涛般朝四面涤荡去,只是这一刹,寒霜扩散在身侧的空气里,方圆百里的黄沙似乎都被凝冻住了,任凭冷风如何猎猎吹拂,也再吹不起一粒沙!

  寒意转瞬沿着四野弥漫开,让远在扎格拉玛边缘的流沧军队都霍然一颤,不自禁裹紧了身上的袍子,直道今夜的气温下降的未免太快了。

  “不好!是暮霜!是晏顷迟来了!”地底下忽然传来闷闷的窃语,混杂着婴儿的啼哭,“不要再纠缠了,快走!”

  这细弱的声音落下,脚下黄沙登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波涛般浮动起来,所有藤蔓飒地抽回,想要离开此处。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晏顷迟陡然掠身,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快跑快跑!”如婴儿般细小的声音在地底传开,鬼棘藤根须滑行,在黄沙里滑动迅疾。

  然而,就在下一瞬,晏顷迟倏然落地。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压迫踏近,鬼棘藤被这威压震得寸步难行,晏顷迟毫不留情的踩住一棵半埋在砂砾里的鬼棘藤。

  黄沙下陡然响起声尖利的痛呼,震得整片沙土都随之一颤。

  “跑啊。”晏顷迟垂眸笑道。

  他弯身,握住了鬼棘藤的其中一根枝条,猛地朝上一提,便将这半埋的东西扯了出来。

  那是一棵人形的胚囊,只有两寸长,胚囊张开,有只浑身浸满汁液的小东西滑了出来,仿佛初生的婴儿,还有着柔软的黑色头发——这些头发是它们生出藤蔓,四肢则是插.在地底的根须。

  晏顷迟刚一将它提起,它便迅速收起了自己的藤蔓,缩回囊里。

  原本数丈长的藤蔓缠着的白骨不断掉落在黄沙上。

  晏顷迟看不见它们的模样,稍作停顿,才微笑说道:“我只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们是想被我全部绞杀在这里,还是答应帮我一个忙?”

  他话音方落,地底又掀起了一波浪涛,无数藤蔓在急速缩短,没入了黄沙中,一张张婴儿脸霍然从地底下浮出半边,不约而同的看过来。

  月色下,身着白袍的男子脸色沉静,眼眸黯淡,唇边还漾着抹笑意,只不过这笑里是拒人千里的冰冷。

  婴儿的窃语声再度响起来,似是在争论什么。

  “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不过是沙漠的捕食者,离开沙漠什么也做不了。”

  “我要你们在这沙漠暗流下找到一个人。”晏顷迟说道。

  仿佛连风也静止了,所有的窃语声全部戛然而止,无数双覆着浓郁死气的眼睛看过来,直勾勾的盯着他。

  “人?鲛人吗?”鬼棘藤试探着问道,“我听说鲛人军士会从地下暗流游向扎格拉玛沙漠的边缘。”

  “不是。”晏顷迟说道。

  鬼棘藤面面相觑,便又见他微笑有礼的接着道:“鬼棘藤的毒液浸透到这暗流里,能够让水底万物枯朽。我知道你们的同伴已经遍布在这片沙漠里了,如果他被伤了一根汗毛,我都会把这笔账算在你们头上,听明白了么?”

  *

  作者有话要说:

  晏狗:你什么档次,敢跟我惦记同一个老婆

第154章 争吵 他汹涌的爱意被践踏的一文不值

  幽暗的水底丛林里, 沈闲眼中震色,萧衍扼紧了他的脖子,将人狠狠按在岩壁上。

  “放、放手!我是……”沈闲呼吸急促, 他挣扎着, 却让萧衍攥得更紧了,紧到他呼吸窒住。

  他视线挪动时看见了掉在水藻里的琉璃珠, 琉璃珠的光泽柔亮, 清光如水波般一圈圈漾开, 诱着萧衍的神识沉入虚无。

  萧衍的脑中混沌, 他看着眼前的人, 明明是晏顷迟的模样,却又觉得是蒙着一层皮囊的鬼魅,他喘息急促,在意识混淆中辨不清眼前人。

  “萧衍……”沈闲哑声,呼吸都在齿间压抑着。

  萧衍不放开他,沈闲呼入的气便越来越稀薄, 他盯着水藻, 在脑中飞速思考着怎么拿过那颗珠子。

  团子迎着他的视线,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忙不迭的滚到了水藻里, 扒拉着柔密的长叶,翻翻找找。

  沈闲的面色苍白, 连唇上的血色也在缓缓褪去。

  萧衍箍着他,抵近他,又恶声问道:“你还是不准备说自己是谁么?”

  “……”沈闲喘息凝滞, 难以挤出一个字。

  团子很快扒到了琉璃珠, 但它俨然不懂要怎么使用这颗珠子,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似的,绕着珠子瞧了一圈,然后走到它旁边敲敲打打。

  琉璃珠的光泽在敲打下忽明忽暗,并没有什么反应。团子见此,干脆抱起它,猛地朝前一砸,想要砸开它。

  然而水里阻力太大,琉璃珠只是滚落到了萧衍脚边,没有丝毫碎裂的痕迹。

  感受到身后的异样,萧衍目光一偏。

  沈闲觑得他分神的瞬间,凭空划指朝琉璃珠一点,琉璃珠的光华登时消泯于水中。

  幻境被破开的刹那,那张虚幻的容颜被揭开,开始飞速坍塌,似是灰烬般沿着一角簌簌溃散。

  萧衍立时转回脸。

  幻境撕裂后,呈现在眼前的,便只剩下了沈闲苍白发青的脸。

  沈闲?!萧衍松开手,在短暂的清醒里,神色复杂。

  多年的生死往复,已经让他有了处变不惊的本事,能够做到将任何情绪都从面容上抹去,泰然自若。

  他盯着沈闲,觉得那张熟悉的面容在他眼前变得陌生又荒诞。

  “你想做什么?”他淡然的问。

  沈闲背抵着岩壁,在激烈的喘息中迎着萧衍的眸光,红了眼底,他在笑,笑里有愤懑羞愧,更有耻辱和不甘——

  他汹涌的爱意被践踏的一文不值。

  他等了萧衍这么久,放下一切,不该换来这样怅惘的收梢!他哪里不如晏顷迟,凭什么事事都要让晏顷迟占得先机?!

  沈闲眼底的戾意越渐深刻。心里仿佛有无数小鬼在吹气,聚在他耳边阴恻恻的说道:“杀了他吧,杀了他吧。”

  小鬼们侵占着他的神思,如梦魇般控制着他,一遍遍重复。

  他仿若被悬在生死一线间,错得一步即是万劫不复。

  沈闲的身子在发颤,他深喘了口气,不再做任何避讳,忽地上前一把抓住了萧衍的衣襟:“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我为你背弃了信仰,从南疆被赶出来,为了你我这些年苟且偷生杀人无数,无时无刻不活在梦魇里,你知道尸山血海里有多少无辜惨死的人吗?你不知道,萧衍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践踏了多少条人命,因为你只知道你自己的私欲,你只在乎你自己,我为你赴汤蹈火,可以将生死置身事外——可你当我是什么?”

  沈闲红着眼说:“是你可以随意舍取的棋子!”

  萧衍面色不变。

  “你是我的,”沈闲紧攥住他的肩臂,额上青筋暴起,愤恨不甘的说道,“你是我的!你知道吗!谁也不能抢走你!谁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