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142章

  ——*****——

  卯时的天光微薄,这片绿洲上已经凝起了薄雾,雾冷风清,隐隐勾出了白影黯淡的云中月。

  茂盛高大的胡杨树下,正斜倚着一个人,随着日光的渐盛,那在树下延伸出的影子被拉长。

  白色的斗篷将那具消瘦的身子裹覆其中,只是某些部分被蛊虫啃噬出裂痕,无法掩盖住全身。

  红棘上沾满了露水,滴落在鲛绡上,转瞬消融。

  一只苍白的手无意识的从鲛绡的裂缝出滑出,瘦削的腕骨,在日光中轮廓流畅,但很快便氤氲成了近乎透明的雾气。

  晏顷迟猛地抽回手,寒冷浸湿了他的发,满身清露,他在白日里的能力实在有限。

  不多时,晏顷迟的身影便在渐盛的日光里开始逐渐变得黯淡,如同聚拢的薄雾,风一吹就散了。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不远处的沙沙声吸引。

  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一条漆黑的藤从土里伸出,然后展开,轻轻戳了戳这件鲛绡。

  “别动。”里面传出闷闷的声音。

  “尊上,我们回来了。”鬼棘藤从地下冒出脑袋。

  “人找到了么?”晏顷迟蜷缩着身子,脸伏在膝上,虚弱的说。

  “找到了。”鬼棘藤说,“我们已经按照吩咐把萧衍带回来了,您也应该按照先前的约定解了我们身上的咒术才对。”

  “白日里灵气无法聚起,等日落罢。”晏顷迟不愿多言。

  “那我们将人给您送来。”鬼棘藤又说道。

  晏顷迟轻“嗯”了声,话音未断,便又听见鞋底踩过枯枝的轻响,渐行渐近。

  “是萧衍来了。”鬼棘藤自觉不宜多留,收起藤蔓缩回了胚囊里。

  露水从胡杨树的叶片上滴落,坠在晏顷迟的发上,渗入发丝。

  来的人在他面前蹲下.身,凝视着他。

  “阿衍?”晏顷迟白日里无法调转灵气,他的双眸还留在团子的躯壳里,便是睁眼也无法目视。

  只能等夜幕降临,再调转灵气,抽回这部分神识。

  “你离近些,师叔看不见你。”晏顷迟虚弱的笑了。

  来的人并未是说话,只是稍稍掀开了点披在外面的鲛绡,随着日光的渗入,晏顷迟如雾状的身体登时刺啦一声,被灼烧出痕迹!

  “别动!”晏顷迟陡然出声,只是这么点微弱的光线,都能让他如遭火焚。

  来者似乎知晓其中蹊跷。

  他放回鲛绡,却又在下一瞬陡然扯下了整件斗篷!

  毫无征兆的,刺目的日光倾撒下来。

  晏顷迟低呼一声,下意识抬臂去遮,但日光好似滚沸到了血液里,那从叶片间穿透出来的光线,如同燎原的火,霎时间灼烧过境!

  “阿衍,你不要闹了!”晏顷迟睁眼时视线仍旧沉在一片黑暗虚无中,慌乱中他碰不到萧衍的手。

  “呵。”沈闲阴冷的笑声霍然浮响在耳边,他拎起被蚕食半边的鲛绡,打量着眼下的晏顷迟。

  晏顷迟挣扎着,想要施术遮挡住日光,但白日里灵气微薄,难以聚拢,大片的红棘和胡杨树虽然能遮蔽住一部分烈日,可还是抵挡不了全部的光线。

  “三长老,是我,”沈闲瞧着他渐融的身子,轻蔑笑道,“沈闲。”

  他一语落,晏顷迟倏然怔住。

  “沈闲?!”

  “是我。”沈闲笑着应声,“三长老,我们又见面了。或许我现在也不应该称你声三长老了,毕竟宗玄剑派都已经覆灭了。对吗,执明神君?”

  晏顷迟陡然踉跄起身,但他气息薄弱,手脚上如坠千斤,四肢已经重得完全撑不起身,还未站起,便又滑载下去。

  “鬼棘藤!”他厉声喊道,“鬼棘藤!”

  没有任何回应。

  鬼棘藤呢?鬼棘藤都去哪里了?!

  晏顷迟呼吸急促,意识模糊,迫切的想要碰到鲛绡,然而那迎面落下来的炽热温度,却烫地他抑制不住的发抖。

  “为什么是你?萧衍呢?萧衍呢?!”晏顷迟听声辩位,一把扯住了沈闲的衣襟,怒不可遏的冷嘲道,“二阁主偷偷用蛊虫侵蚀了我的鲛绡,就是为了等这个时候吗?!”

  “这不是也让我等到了吗?你若当时就死在沙渊里,也不至于现在要受这灼烧之苦。”沈闲也不回避,只是瞧着他的无助和绝望,内心深处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或许我们应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沈闲笑着叹息,“晏顷迟,我这段时日每天都在想,如果你真死在那场劫难里就好了,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也不会变作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晏顷迟说不出话。他的身子已经在日光里变得近乎透明,雾气氤氲缭绕在他的周身,让他的肌肤都在如雪般融化。

  沈闲凝视着他的样子,顿了须臾,抬起头去看渐盛的日光。

  “我收到了萧忆笙的传音,他们在东南方位。”沈闲说道,“而我们在西北,背道而驰的方向。西北有流沧的驻守军,我今日要杀你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笑了笑,又看向晏顷迟:“晏顷迟你看,其实你死在我手上是天意,若非如此,老天怎会这般帮我?”

  “真是天命难违。”沈闲言罢,拍开了晏顷迟紧攥衣襟的手。

  晏顷迟踉跄滑倒,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听着自己的喘息,也似是被隔在了云端,听不真切。

  “晏长老且安心,我知道你生前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声名,那我最后便再送你一次昭灼当世的声名吧,也算是还了你今日救我的恩情,呵,虽然只是阴差阳错救的。”沈闲说着,重新掀开鲛绡,轻飘飘的盖在了晏顷迟的身上,挡住了那灼烈的日光。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三次事积压的太多了,所以更新的比较慢,给各位大哥鞠躬。另,我准备在全文完结后,给追更的宝贝们准备实物奖,大概是无料周边(都是自己画的)不知道宝贝们会不会嫌弃……(小声问)如果不想要的话,我还是改成晋江币抽奖?

第156章 娘呀 真他娘的漂亮啊!

  极北, 坞城。

  太阳高悬于雪峰之上,在冰雪上折出璀璨的光。凛冽的风从海面上荡过,带来刀割般砭骨的寒意。

  坞城外, 原本奢靡的销金窟此时已经变作了一堆废墟, 火还在燃烧,从马道的方向延向远方, 瓦砾在烈火中轰然坍塌, 橘红火光陡然大盛, 晕染了一方天际。

  马蹄和血印斑驳杂沓的印在草堆上,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下面压着堆叠的尸体,发出噼里啪啦的焦灼声。

  巴达尔坐在城外的广场上,拨开酒壶塞子,猛灌了口烈酒。

  北地特有的辛辣酒液顺着喉咙滑过肺腑,刺得人精神抖擞。

  那皲裂粗粝的手掌上满是尚未干透的黑血,巴达尔狠狠朝胸口上抹了把, 蹭去血迹, 大口呸了声嘴里的渣子。

  他眯起鹰隼般的眸光, 有意觑了眼十里外的城墙。

  此时已是日暮西斜, 巍峨高耸的城墙上, 正立着一名白发女子。她目色沉静的俯视着城外的废墟,冰蓝的瞳孔里倒映着明灭的火光。

  白沉锦背着夕日欲颓的天幕, 穿着束身的短袍,发间换掉了繁冗陈杂的玉珠发冠,只用了一条朴素的发带高束起了齐腰的长发, 风卷起她的发丝划过侧脸, 让她眉眼间的昳丽全化作了出鞘的锋芒。

  她身侧士兵肃穆而立, 目不斜视。

  已去七日,晏顷迟至今未归。巴达尔率军突袭城外,烧掉了整片外城,所有的建筑全部焚毁,他们俘获了大批的人质做俘虏,等着白沉锦敞开城门,或是交出晏顷迟来抵罪。

  空荡荡的城外此时只剩下冷风呼啸的声音。

  外城成了荒芜废墟,连道上铺着的石板都被流沧军用镰钩翘起,一块块的搜查过,以免漏下任何可能藏匿的蛛丝马迹。

  他们要活捉到城外所有的鲛人,借此来威胁白沉锦。

  搜查的痕迹沿着道路还在朝四野继续,一直到城门下,海域上,海风夹杂着腥膻的血腥气卷过大半个城镇。

  “那娘们还真是硬气呐,就这样眼瞅着同族被杀,也能一声不吭,真是奇怪,晏顷迟难道真是这群鲛人的祖宗?”石块上,坐着此次跟来的指挥使,他的旁边是正在喝酒的巴达尔。

  巴达尔闻言,轻蔑的哼声,把空了的酒壶扔给指挥使,目光仍在十里开外的城头上,那三面旗纛在风中猎猎飘扬着,白沉锦肃然立于旗纛下。

  真他娘漂亮啊!

  不得不说鲛人简直是天生的魅种,他们样貌姣姣,有着天铃鸟般的嗓音,虽不善战,但赏玩性却极高,而他们的城主,白沉锦能够在那一张张昳丽的面容中格外出挑——那是比神女还要漂亮的女鲛人!

  啧。晏顷迟。巴达尔忽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他们睡过吧?睡过吧……一定睡过的!不然这狗娘养的晏顷迟为什么这么庇护这群卑贱的鲛人?!

  要是能活捉几个女鲛人放到窑子里,只怕门槛都会被踏烂了吧。

  那群野蛮的胡姬可比不上鲛人的娇柔貌美啊。

  巴达尔如此想着,突然又阴恻恻的对指挥使笑了:“你知道为什么白沉锦宁愿看着子民被杀戮践踏,也不愿意交出晏顷迟吗?”

  “什么?”指挥使凑过脑袋要听。

  “他们肯定睡过。”巴达尔用小指剔着牙缝,不怀好意的笑道,“什么狗屁城主,还不是撅起屁股给.人.操.的!卖身求荣的婊.子!”

  “哈!”指挥使被逗笑了,他大笑着把酒壶扔到了旁边一个士兵的手上,吩咐道,“再去给将军灌壶酒来,我们一会该吃饭了,叫大家也都先歇息会吧。”

  士兵得令退下。

  指挥使见人去筹备了,又说道:“少将传来密函,让我们先别轻举妄动,我也已经将这里的情报一一上报去了。”

  “呵。蜜善儿。”巴达尔起身,讥讽道,“成天尽会当着老子的面拿乔,一个女儿家,就该回草地上去放羊,那群羊儿可都在等着吃奶呢!”

  他说着朝指挥使的方向啐了口痰,嫌得指挥使一个翻身,从石块上滚下来了。

  然而那痰只是击在他脚边的砂砾上,“啪”地一声冲出个小坑!

  巴达尔看着指挥使的窘态,霍然大笑:“瞧你这点出息!你跟在娘们后面舔,能舔出什么来?难道你们也睡过?”

  日你娘的蛮人!

  真以为谁都跟副将一样要对着你点头哈腰?老子给你脸才听你几声吩咐,你还真把老子当狗使唤了?

  指挥使暗自腹诽,嘴上却恭维的说道:“我只是按照军令给少将上报军情,可别无私心。”

  “少来!”巴达尔笑着用手指点他。

  指挥使不想理他,自顾自起身,托词想睡一会,绕开了士兵们,悄然走到了一处废墟。

  此时夜幕降临,夕阳的余晖彻底褪去,只剩未灭的火舌舔舐着鸦青色的天空,撩起片橘红。

  指挥使挑了处还在燃烧的地方,抽出腰侧的短刀,用刀尖拨拉着火光里的木头。

  坞城不仅城内繁华奢靡,城外亦是出了名的销金窟,在经过沙蛮的大肆烧杀后,外头的人死的死,跑的跑,跑不掉的也都被俘虏了。此时正是淘金的好时机,要是能带点宝贝回去,可就不愁过好日子了。

  在指挥使拨开一段坍塌下来的木柱后,一截黑炭突然呈现在眼前,形状扭曲,似是焦炭,还在冒着吱吱的油脂声,闻起来竟然有些奇异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