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31章
萧衍唇角抿开一抹笑:“什么人,能让二阁主都记挂着?”
“他逝世的那年,我尚且年少,现在再算,已去了三百多年。”沈闲像是喟叹,白玉扇骨自他指尖转了几个回合。
萧衍避开了日光,盯着他,漆黑的眸子里看不见光,“人死不能复生。”他随口敷衍了句。
“也许未必呢?”沈闲回道。
萧衍不咸不淡地说道:“是么,那你欣赏的那位美人回来了吗?”
“或许回来了?”沈闲像是反问,他看向远处的落霞,复而说道,“他那样的出色,本该是做神仙的人,偏偏落得那样声名狼藉的下场,倒真是可怜,初看时觉得可叹,再回首时,仍觉得惋惜。”
萧衍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没说话,廊前的花枝繁密,只是站上片刻,香气便浸入了衣袖。
风过,吹动了廊前的花枝,小枝颤巍巍的抖动着,一簇簇的花拥挤过来,颜色像极了红梅,却因枝上布满荆刺,叫人只敢远观。
萧衍抬手摘落一片花瓣,缓缓含入口中。
沈闲看过来时,正巧看见这幕。殷红的花瓣和萧衍的唇色好似糅合了,衬地人面白如玉。
不知怎地,沈闲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就像这布满荆刺的花,昳丽的只是表面,诱着你靠近,一旦深入了,就像是踏入了荆刺林,再想出来时,除非遍体鳞伤。
“你不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沈闲又问。
“不是很有兴趣。”萧衍如实答道,“与其同我说这些,倒不如告诉我,你查到的有关江家当年的事。”
“小半个月了。”萧衍又道,“我们不是有约定么?”
“江家的事,比想象中查的要困难些,毕竟这段往事被人有意掩盖了,”沈闲说道,“来日方长,萧公子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我只是答应扶持你,可没说要被当下人被使唤,同舟共济不该是这样的。”
“啊,”萧衍意外笑了,无辜地说道,“那可怎么办。我现在茕茕孑立的,可没人使唤了。”
“二阁主有那个本事的,”他放软了语气,“难道不是么。”
“萧翊——”沈闲放长了尾音,万般无奈的说道,“这京墨阁上下都是人,你哪儿没人使唤?”
“那都是酒囊饭袋,”萧衍认真地说道,“真本事还得看二阁主,我信得过你。”
“你前段时间还不是这么说的,不是只信得过自己吗?”沈闲笑问。
“时不同往日。”萧衍说道,“人不能只认一个死理,那太蠢了。你我既然都谈好了,那自然得是信得过对方,这关系才能继续维持下去,不是么二阁主?”
“我可不敢恭维你这声二阁主,每回这么一叫,准没好事。”沈闲笑着叹息,“一开始还晓得客气一下,现在倒好了,直接都不客气了,动辄就指挥我去做事。”
“同舟共济么,”萧衍无所谓的轻笑,“我也可以为二阁主两肋插刀的。”
“当真如此?你别把我项上人头挂在门匾上都不错了。”沈闲打趣道,“我打不过你,我还是清楚的,我这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二阁主口才过人。”萧衍偏过脸,跟着逗趣道。
“能得此赞誉,沈某荣幸之至。”沈闲也是笑。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小半个时辰,萧衍表面上很有兴致,心里却在思忖着别的事情。
他那日一直等在城西的结界口,守株待兔,等来的不是那个陌生男子,而是贺云升,他一路跟着贺云升来到了晏顷迟的藏身之处。
那座院子临近商道,白日里人多口杂,晚上冷冷清清,于是,萧衍在靠近院子的附近,安插了数名眼线。
这些眼线皆是藏在商贩里无名小卒,也只在白天盯梢,是以,贺云升和苏纵完全没有注意到。
晚上,则是萧衍亲自去盯梢。可一连半月,他都再也没见过那道身影,连晏顷迟也没醒。
事情迟迟得不到进展。萧衍白日里要忙着阁里事务,他既然要继位,就得做好一切准备,屋漏偏逢连夜雨,宗玄剑派忽然又出了什么招魂的幺蛾子。
他必须要用人。于是萧衍重新把目光放到了这个二阁主身上。
沈闲功法不算太高,好在人不蠢笨,是个聪慧的人,萧衍试探过他几回。
沈闲所言不假,他确实没有继位的打算,这是源于他长时间的闲散,不爱被拘束,养成的习性,况且没有人愿意成天活在惊心胆颤中。
他愿意在阁中辅佐萧衍,也只是趋于二阁主这个身份而已。
萧衍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先留着看看,他正逢用人时,能遇上沈闲这样的人才,属实不易。
至于晏顷迟那里,饵已经放回去了,他不信那人不露面,瓮中捉鳖耗得就是耐心,他耗得起。
见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两个人要去一同用晚膳,然而他们刚迈过门槛,便听外面有弟子上前来报。
“阁主,二阁主。”那弟子先是躬身行礼,继而说道,“宗玄剑派的弟子在门口等着见阁主,说是来招魂的,此事是为了百姓的安危,所有仙门无一例外,不服从的人,按照宗门规矩,都要被带回九华山。”
“这么快就到我们了?”萧衍略意外,“来得人有说是谁么?”
“名字倒是没说,不过我听他后面的弟子叫他裴昭师兄。”弟子恭谨答道。
第035章 二郎(此章节剧情已重写)
萧衍目光微微凝滞了一霎。
“你先用膳吧, ”沈闲对萧衍说道,“我去接见。”
“宗玄剑派第一回 来就不见,这日后说出去不妥, 难免要落人口舌, ”萧衍迈下白玉石阶,说道, “还是我亲自去接见吧。”
“要备宴席吗?”沈闲问道。
“席就不必了, 吃酒误事, ”萧衍回道, “他们是来查事的, 搞不好得以为我们藏了什么歹人,要贿赂他们沆瀣一气。备茶吧。”
沈闲微颔首,抬手叫小弟子去沏茶,然而他话还未出口,忽听外面有声音传来。
“在下裴昭,见萧阁主久久未来, 怕是有事耽搁了, 所以我自个儿先进来了, 若是打扰到萧阁主用膳, 恕我冒昧。”暮色下, 裴昭领着一群弟子,闲庭信步的走来, 他是这次带队的首领。
萧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滞。
“萧阁主,你不会介意的吧。”裴昭笑道。
他的笑里带着傲气, 哪怕是言辞客套, 也会让人觉得他的谦虚是假的, 尤其是他在看人时的目光,上下打量,像是下一刻就要讲出几句讥讽的话。
“怎么会呢,裴仙长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应该是我有失远迎。”萧衍笑着说道。
四目相对,裴昭负手,像是很满意这番回答,他含笑点了点头——京墨阁不过是借着宗玄剑派的名声才能在仙家权贵里混迹,既然要当趋炎附势的狗,那就该有这样做小伏低的觉悟。
萧衍走下石阶,对裴昭的讥诮的目光佯作不觉,反而摆出了恭敬的样子,在等裴昭吩咐。
裴昭见此,十分满意的说道:“听闻昨日是萧阁主继位的好日子,只是还未设宴昭告天下,那我就先提前恭贺了,不过今日是来办事的,不徇私情,贺礼等日后再奉上。”
“仙长客气了。”萧衍面上盛着和善的笑,“早就听闻宗玄剑派近日在招魂布阵,毕竟是事关百姓安危的大事,裴仙长日理万机的,这会儿定是身心乏累,不如先进来吃盏茶吧。”
裴昭瞥他一眼,说道:“茶我就不吃了,回头耽误了要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萧阁主给借个道吧?”
“好说,”萧衍眼风掠过天边晚霞,说道,“可天色尚且还早,我才疏学浅,在术法面前不如裴仙长,不过也听闻布此阴阵,需要等月圆聚阴之时,若不然,我先让二郎带诸位仙长去勘测方位,瞧瞧哪边布阵的位置绝佳,半柱香时间,总归够裴仙长吃盏茶了。”
裴昭没及时答话,他在思虑,倒是一旁的沈闲目露惊诧。
“二郎?我?”他轻声笑说。
萧衍偏过脸来看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回道:“二郎。”
萧衍的声音轻的像是呢喃,仅仅是简短的两个字而已,却叫沈闲心头漾开了涟漪,他看着萧衍,萧衍也在用余光睨他,明明没有启口,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沈闲心潮浮荡,头回生出了一种无力招架的感觉,偏萧衍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滑过去了。
他的诱惑是这样的不露痕迹,让人捉不住,也碰不着。
“裴仙长意下如何?”萧衍又问。
裴昭这几日来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城里的百姓太多,九华山掌管的区域范围又广,还要挨家挨户的查,属实是分.身乏术,眼下他琢磨了会儿萧衍的意图,觉得对方是想要讨好自己,便摆出了个架子,说道:“既然萧阁主盛情难却,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吧仙长。”萧衍说罢,侧身给裴昭让了路。
等裴昭上了台阶,萧衍又看了眼身边的沈闲,沈闲的身量比他稍高些,萧衍在看他时,要微微仰起脸。
两个人对视的刹那,沈闲读懂了他的眼神。
“去吧,”萧衍手不轻不重的搭在了沈闲肩上,说道,“去给各位小仙长挑个绝佳的布阵点,免得别人说我们怠慢了贵客。”
沈闲回视他,颇有意味地问道:“绝佳的?那萧阁主觉得什么地方才是绝佳的?”
萧衍笑了,他目光望向天边翻涌的落霞,深远浅近的绯,落入他深黑的眼眸里,像是点缀出了燎原的火。
“既然是招魂,那自然是聚阴之地了。”
“萧阁主说得是。”沈闲言罢,带着那群弟子离开了。
萧衍撩袍踏上了台阶,进屋时,沈闲已经坐在位置上等他了,他似乎真没拿京墨阁阁主当回事,自个儿闲闲的翘着腿,在哼曲,架子摆的十足,倒像他才是家主似的。
“我已经叫小厮去沏茶了。”萧衍在他对面落座。
“你这屋子置办的不错啊。”裴昭笑道,“瞧着怪敞亮的,废了不少银子吧?不过说来也是,京墨阁这些年收的都是富家子弟,私下里又开了钱庄,不差钱,只要打着个仙门世家的噱头,那些小门小派不都抢着来套近乎,费点银两宝物就能带着玩儿,不比自个儿入仙家来得快活。”
他话里有话,在贬低京墨阁,萧衍倒也不意外,他今日耐性似乎格外好,对裴昭始终是言笑晏晏,瞧不出丝毫脾气。
“我们不过是群蚁附膻,自是比不了宗玄剑派声名在外,”萧衍说道,“翻来覆去,也就这么点儿东西了,不借着这捞点油水,还能做什么呢?修仙又修不出什么明堂来,人反正迟早是要死的,不如及时行乐。”
他说得直接,混账的连裴昭都咋舌,裴昭本以为段问的外甥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君子,现在看来,不过也是个会趋势附热的鼠辈罢了。
裴昭不由得放下心来,他瞧着萧衍,笑道:“萧阁主这话……说得倒是在点理。人嘛,既然做不成什么事,乐不思蜀也未尝不可。”
“是了,”萧衍懒散的朝后一靠,陷进了软垫里,附和道,“这就是我的心之所向,毕生所求。”
裴昭被逗乐了,噗嗤笑出声,假意安抚道:“萧阁主已经坐在了多数人上不去的位置,何必这么妄自菲薄。”
“全靠关系上的,”萧衍直言不讳,“仙长也瞧见了,这阁里压根没人服我,叫人去办点事,都得喊几回,舅舅还在的时候,他们哪敢这样。”
裴昭说道:“上回见你舅舅,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想不到一段时间没见,他就出了这档子事,真令人唏嘘啊。”
裴昭一个月前见过段问?萧衍微怔,在心里暗自推算着时间。一个月前刚巧是段问跟自己说,要去金陵找江之郁的时候,段问也是自那过后,连着几日都没曾回过阁里。
再往后,便有了那场变故。变故是陡生的,不在萧衍的策划内,但也只是推前了杀死晏顷迟的时间罢了,是以,到现在,萧衍都以为那场变故不过是段问自己想明白的。
现在看来,段问并非自己想明白了事情始末,而是裴昭告诉他了什么?萧衍思绪变换,不大确信自己的推测是否为实。
但毋庸置疑的是,段问背着自己见过裴昭。
“萧阁主在想什么美事呢?”裴昭见人半晌不说话,用指节敲了敲萧衍面前的桌子。
“提到舅舅,属实伤怀。”萧衍苦恼道,“晏顷迟这个王八蛋,我.操.他祖宗十八代的,十六年前的事,惦记到现在,怎么好意思自称什么正人君子,我看分明是小肚鸡肠。”
他话未说完,眼里已经泛起了水光,像是情难自抑,真的为段问感到难过。
“诶。”裴昭知道这事儿跟自己门派也有点关系,不好说什么,但他自觉比眼前人还要厌恶晏顷迟,便跟着骂了两声,“你说得对,晏顷迟就是他妈的崽种,你知不知道他近来——”
他说到这,自觉多言了,遍没再说下去。
“近来什么?”萧衍佯作无意的追问道。
“没什么,”裴昭摆手,转开了话题,“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儿,不过他确实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伪君子罢了,声名都是捧出来的,不过是杀了个魔道孽障,也能叫人给敬上天,可那孽障还不是他自己教出来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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