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32章
他骂完了,觉得不得劲,又说道:“你年纪不大吧。”
“嗯。”萧衍应声,“年不过百。”
“那你定是没听过他先前的事了,”裴昭好不容易见有人跟自己一样唾弃晏顷迟,忍不住想要多唠会儿,“你听过天枢神君萧衍没有?”
“算得上略有耳闻,”萧衍说道,“以前去茶楼听书的时候,有人讲过这段,记不大清,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就对了,萧衍就是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跟晏顷迟……”裴昭目光落向窗外的斜阳,似是陷入了回忆。
萧衍懒散的依靠在软椅上,听他骂了半天,明明困乏,却装得十分感兴趣。
等裴昭骂得爽快了,萧衍才说道:“想不到宗玄剑派也会出这样的渣滓。”
“是啊,我倒是可怜那个江之郁,当年就这么被踢出去了,连个屁都没捞着,”裴昭说得高兴,脑子都快跟不上嘴了,“不过他自打离开晏顷迟后,过得倒也还好。”
萧衍闻言,目光倏然凝聚,方才的意兴阑珊一扫而空。裴昭怎么会晓得江之郁过得如何?当年江之郁离开以后,别说自己找不到下落,连晏顷迟都不曾听闻过任何消息。
电光石火之间,萧衍似乎理清了点什么,他很快又想到先前在清溪街看到了江之郁的身影,线索在这瞬间被串联起来,他坐起身,看着裴昭,眸光里透着点意犹未尽的兴致。
“茶怎么还没上来?”裴昭讲得口干舌燥,想要喝茶润润嗓子,“你们这连下人都这么不听使唤了?这也忒慢了,既然都坐上这个位置了,该训的还是得训,若是叫个下人都蹬鼻子上脸,那这阁主岂不是做得窝囊死了。”
“那倒不是的,下人们还是蛮听话的,不服气的只是阁里弟子,”萧衍笑意盎然的说道,“茶是专门孝敬裴仙长的,用得好茶,好茶么,自然就沏得慢些。”
“犯不着这般阿谀奉承,”裴昭吃不到茶,也没了耐性,指着萧衍讥诮道,“什么样的好茶我没吃过?这点东西就甭给我装了。”
“仙长说得也是。”萧衍话音方落,便有侍女进来了,那侍女手上端着茶盘,要从屏风那头绕过来。
房间里还未点灯,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落进来,勾起了屏风后的那道薄薄的身影,婀娜娉婷。
裴昭见那侍女有几分姿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萧衍临着屏风,侍女要先经过自己这里,才能到裴昭跟前,他垂眼看了看面前的圆桌,那侍女也正好要来到桌前。
她穿着曳地的长裙,想来是没按照身量裁剪的,尺寸大了些。
裴昭看得目色流连,萧衍见此,温声说道:“先去给仙长上茶吧。”
“喏。”侍女刚抬脚要走,不知怎地,裙子忽然被一股力量带住了,她没站稳,踉跄着要倒,人还没反应过来,茶盘已经离手了。
砰然一声碎响,茶壶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出去,裴昭坐在对面,被突然溅了一脸水,他大叫着起身,连带撞翻了椅子。
萧衍顺势拉住了侍女的臂弯,把她扶住了。
侍女以为是自己惹出了事,登时惶恐跪下,连声说道:“对不起主子,对不起,是秋儿有眼无珠,对不起主子……”因恐惧,她将话说得颠来倒去,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无碍,下回走路时小心点。”萧衍从容说道,唇角笑意稍纵即逝,“去拿块干净的帕子给仙长擦一擦吧。”
“是,是。”侍女闻言忙不迭爬起身,去取帕子了。
裴昭脸被烫地浮肿,红了大片,他此时正挡着脸,疼得连连抽气,也顾不得骂人了,东倒西歪的撞到架子上,才得以稳住身形。
“来人!快点来人,裴仙长被烫伤了!”萧衍边喊边状似焦急的要上前扶人,但裴昭不让他碰。
“去你妈的萧翊,滚!滚远点!”裴昭倒抽了几口气,脸上火辣辣的痛。
萧衍只得站到一边,过了片刻,才有侍从急匆匆的赶来。
“去叫医修来。”萧衍吩咐道。
侍女拿着帕子跑来,慌慌张张的要给裴昭擦,茶水泅湿了他的衣袍,侍女不敢碰他的脸,就只得抖着手去擦被茶水浸湿的衣裳。
裴昭怒意上涌,正缺没地方撒气,见侍女又撞上来,抬起一脚要把人踹倒。
侍女下意识要叫出声,却见有人用脚抵住了裴昭抬起来的腿。
“她不是故意的,”萧衍以脚压在裴昭的腿上,略带歉意的说道,“仙长又何必失了身份,去跟个下人计较呢?”
侍女悚惶跪地,吓得低声抽泣。
裴昭虽是气焰嚣张,但也晓得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京墨阁的地盘,撕破脸了都不好看,于是只得收回腿,骂道:“怎么做事的!瞎了是不是?!还跪在那里干嘛,再去拿一块干净的帕子来啊!”
“去吧。”萧衍温声说道,“你下去,叫个做事利落的来。”
“是是。仙长息怒。”侍女诚惶诚恐,唤人去了。
“今日之事,是我京墨阁办得不妥,”萧衍不急不缓的说道,“该向仙长赔罪的,不如改日设宴款待,以作赔礼?”
“那还是不必了,你这连下人手脚都不利索,我怕又被泼了。”裴昭脸色变了又变,他颇为不耐烦的用帕子将袍子擦了又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那块被茶水浸湿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事儿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只是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账,要让萧翊加倍奉还。
萧衍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叫外边的侍女进来,把满地的狼藉打扫了。
裴昭越看心里越不痛快,刚要说话,就见一个托着干净帕子的小侍女来了。
“仙长,我给您擦。”侍女小声谨慎的说道。
“不必了。”裴昭没好气的拿过帕子,随意在袍子上擦了两下,便扔了回去,“我要去看阵布得如何,就不吃茶了。”
萧衍也没打算重上,他看了眼外面渐沉的暮色,笑了笑:“好的,仙长。”
裴昭没接话,他瞟了眼萧衍,迈着步子下了石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的人。
侍女在点灯,萧衍的侧脸落在交融的火光里,连同身影一并被渡上了层红。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他于这并不刺目的落日中,忽地转身,望过来。
四目相对。许是错觉,裴昭在刹那的光影重叠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萧衍?”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6章 报复(此章节剧情已重写)
等裴昭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萧衍才回到屋子里,说道:“都下去吧。”
“喏。”侍女们唯唯而退。
屋子里重归于寂静,萧衍坐回椅子上, 手搭在腿上, 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打着拍子。
四面点着灯,摇曳的火光在未沉的天光里显得如此多余。
他一挥手, 那些点上的灯便灭了, 黑暗将人重新吞噬。
萧衍在黑暗里仰靠着太师椅, 阖上眼, 诸多的画面昏天暗地的冲过来, 一幕幕浮在眼前。
线索零零散散,像是错综复杂的网,把人兜住了。
城西。陌生的男人。晏顷迟。萧衍想着这些事,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走棋。
那日明明只需要再近一步,就可以拨云见日的。可他放掉了这样的机会,选择了继续和晏顷迟周旋, 萧衍觉得他们之间的胶着越来越微妙, 本来是势均力敌的局面, 现在却像是相互制衡住了对方, 稍稍错一步都有让局势倾斜的可能。
不能让晏顷迟占据上风。
萧衍轻扣指节, 萧然意远。他顺势朝后仰去,墨发从椅把上滑落下去, 再睁眼时,水漾的眼睛里倒映着微弱的光。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屋子里只得见到一点点残阳的余晖, 萧衍的侧脸浴在这天光里, 被勾出了柔软的弧度。
自己重生那日, 邪物到底是如何知道的?城西碰见的人会是谁?
裴昭今日话里说漏的事,是不是表明江之郁在他们那里?萧衍忽然觉得,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在宗玄剑派里藏着。
看来还是得去一趟九华山才行。萧衍斟酌间,忽然想起了晏顷迟,晏顷迟沉疴未愈,身子是累赘,估计日后还得靠喝药度日。
萧衍这几日一直能收到眼线们的呈报,晏顷迟现在已经可以出院子了,气色也比先前好很多,只不过外表看起来仍旧羸弱。
院子里没外人来过,连先前那两个轮流来照顾人的小公子也不去了。
他们将所看到的,巨细无遗的告诉了萧衍,再往深了去,他们便不晓得了。
晏顷迟的本事萧衍心知肚明,要是让眼线跟着,只怕一个都活不了,好在晏顷迟也没有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无非是出院子晒了会太阳。
萧衍这半月来忙得焦头烂额,晚上还要去盯梢,现在只是靠在椅子上一阖眼,便觉得天旋地转的,困意翻涌。
如果去九华山的话,阁里事务还得留人打理。萧衍无声摩挲着指腹,又想到了沈闲。
他要下好这步棋,让这个人心甘情愿的为己所用。
——*****——
时过子夜的时候,静谧的风拂过四野,月色稀薄,笼罩下来,照不清夜里的九重宫阙。
今夜的雾气重,四面游弋,沈闲隔着和萧衍不算远的距离,却只能看得清他身侧的灯,红黄相融的火光在风中明灭不定。
招魂幡本是道家的法宝,后被玄门百家广泛传开使用,能够聚阴,也能够招阴,每每现身,必是万鬼齐哭,其中玄机多之又多,一旦用错,会立时被阴气反噬,所以施术者必须是阳气八字都极重的生者。
沈闲本想帮忙施术,但是裴昭没让他来插手,他不放心让一个外人来帮衬,尤其是沈闲这样看起来金玉其表的。
等阵法被彻底打开,沈闲又一次望向了萧衍这里。
萧衍站在不远处,闲闲地倚在红漆柱上,冷眼旁观着一切。
风霰萧萧打窗纸,廊前点了灯,他的眸子在火光下时明时暗,沈闲分不清他的目光有何种意味,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招魂幡招死魂,夜幕下,只见地上逐渐显现出数道猩红的光线,朝插着旗子的八个方位延伸出去,随着猩红渐深,阴风席卷天地,刮得八面幡旗猎猎作响。
只一瞬,萧衍身侧的灯便被阴风刮灭了,还没等他抬眼再看,院子里连着数盏灯笼依次被灭。
整个京墨阁在顷刻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中,风中忽然响起凄厉的哭嚎声,尖细刺耳,像是猫叫。
裴昭一睁眼,从阵法中退出来,只见黑暗中凝聚游弋着无数死灵,影影绰绰,它们被困在阵法里,呼啸狂涌着想要冲出来,却在刚碰到阵法结界的刹那,碎成了无数片。
这招魂幡能吸引外界的死灵,哪怕是被夺舍的人也不例外,生魂寄居体内,引不到,只有鬼门关走过一遭的魂魄才会受到影响。
现在,裴昭只需要依次检查京墨阁上下所有人,便能够准确无误的辨认出来谁有鬼了。
沈闲的指尖不断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扇柄,他再一次望向了萧衍那里,却陡然发现,那位置已经没人了。
“请吧,二阁主。”裴昭说道。
沈闲应声,领着人朝校场走去,为了确保这次招魂没有意外,京墨阁所有的弟子都聚集在校场,等着宗玄剑派的人来查。
校场离布阵的地方很近,沈闲在这过程中,用目光四下找寻着萧衍,却仍是没瞧见人影。
人去哪儿了?不等沈闲要说话,裴昭已然开口:“怎么没见萧阁主?”
“应是暂且有事去了。”沈闲说道,“方才还见他人在廊下把关。”
“方才?二阁主也晓得是方才了,”裴昭意味不明的说道,“我这前脚阵法刚布好,后脚萧阁主就不见了人影,怕是有点说不过去吧。二阁主难道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吗?这万一要查出点事儿,总得有人来担待的。”
他心里记着白天的仇,循此机会,断不会放过。
沈闲笑了笑,温雅地说道:“仙长既然称我声二阁主,那我自然也是担待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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