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41章
不该是这样的。晏顷迟想,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闲。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沈闲,沈闲……
门忽然被扣响,有人在外面低声问道:“晏顷迟,你在不在里面?”
“进来。”晏顷迟再放下手时,双眼泛了红,桌案上明亮的火光,让他勉强缓过口气。
下一刻,门被从人外推开,是城西的陌生男子,他仍带着半张面具,遮住了面目,见屋子里光线黯,他把门从里面锁好,才来到晏顷迟旁边。
“你怎么了?”那人问道,“郁郁寡欢的,看着不像你。”
“谁让你来这里找我的。”晏顷迟没抬眼,语气冷淡,“你是想死么?”
“你放心,我死不掉的,这是我化出来的分.身,一会就该散了。”那人倚上桌案,抱臂看着晏顷迟,“你不对劲。”
“我很好,”晏顷迟冷冷说道,“找我什么事。”
“你让我找的蛊师,我找到了,”那人说道,“你猜是谁的人?”
“说。”晏顷迟不欲废话。
“墨辞先。”那人笑道,“是墨辞先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动了手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我猜跟你有关。”
“嗯,”晏顷迟默认了,“我不会让裴昭活下来的,墨辞先是在弃卒保帅。”
那人见怪不怪的说道:“这么说来,你早就打算好了?你上回给墨辞先看的账簿是假的?”
“不是,”晏顷迟说道,“墨辞先没有你想的愚蠢,假的账簿瞒不过去。但是十三娘在我手上,那账簿不过是其一罢了。”
“呵,”那人闻言,倏然冷笑,“不愧是你啊晏顷迟。你把墨辞先逼急了,他狗急跳墙,就只能对自己人下手了,裴昭是祸患,留着百无一用,他其实早就该丢了这枚棋,拖到现在,已经是后患无穷了。”
晏顷迟没出声,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早已凉了,冰冷的水流入喉中,触感分明。
“这蛊师不是个善茬,我搞不定,得你自己出手。”那人又说道,“萧衍的伤如何了?还能拖多久?”
“最多半月,”晏顷迟说道,“我让谢唯给他缓着了,他体内还有我加持的灵力,一时半会没什么大碍,不过拖不了太久。”
“说来,”那人顿了顿,似是有点困惑,“你怎么老盯着裴昭?他对墨辞先来说是祸害,可对我们而言,是枚好棋子,你不是最擅长物尽其用了吗,你让他这么早就死了,往后再和墨辞先对峙,会比现在要棘手。”
“他动了我的人,他早就该死了。”晏顷迟端着茶盏,冷声道,“若不是为了让萧衍的事被遮掩,我根本不会放纵他到现在。”
“你今夜好像有点不大理智,”那人瞧着他的样子,嘲弄地笑了笑,“不对,你已经失了分寸,是因为萧衍的事吗?这毒又不是无解的,你总不能是在气墨辞先伤及无辜?”
“安静。”晏顷迟将茶盏重重放回桌上,水被激荡出来,撒湿了一小片地方。
他勉力呼吸着,可心里仍像是被万箭攒心,萧衍今日的字字句句,都深深烙在骨血里,碾过血肉,粉碎了经年温存,只余下了满腔的恨意。
从未有过的挫败袭在心头,晏顷迟压制着自己暴起的情绪,他握住茶盏,指尖不断摩挲着边缘,连指腹失了血色也浑然不觉。
那人见他如此,嘲讽地笑笑,没再说话。屋子里一时间恢复了寂静。
晏顷迟心里一抽抽的痛着,他目光始凝在窗外,不言也不语,他是在反复回味思虑着萧衍今日的话,想到最后,那些话已经颠来倒去的在心里重组了无数遍,混乱无序。
再也无法抵挡这份烧上来的怒意,他手下一用力,只听砰然一声碎响。
杯盏的碎裂,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四分五裂的白瓷刺入晏顷迟的掌心,水混杂着血,缓缓顺着掌心往下淌,淅淅沥沥滴落在地。
那人不清楚今日发生了什么事,见晏顷迟始终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说道:“这事儿又不是不能解决,人都给你找出来了,何至于因为一点能解决的小事,发这么大的火?”
晏顷迟缄口不言。
那人像是要刻意缓和这屋子里的氛围,又笑道:“晏顷迟,丑话说在先,你死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的。”
“你听过沈闲这个名字么?”晏顷迟忽地出声。
“沈闲?”那人稍稍一愣,旋即摇头,“只在段问死后听闻了这个名字,之前闻所未闻,想来是籍籍无名的小辈,怎么了,这件事和他也有关系?要我去办?”
“和他没关系,”晏顷迟再抬眼时,眼底全是红的,“但他必须死。”
*
作者有话要说:
晏顷迟:tmd老婆跟人跑了!!!(嘶喊)(悻悻)(无能狂怒)(踢打空气)
第045章 恨我
晏顷迟宿夜未眠。
卯时三刻, 夜阑人静,冷风拂过千山万壑,他仰靠在太师椅里, 望着青白的天, 让自己浸在没有光源的黑暗里。
雨后萧条,满眼寂然。唯有摆钟在耳边哒哒响动着, 他从天光黯淡坐到光渐盛, 从窗棂里投进来, 照在眼皮上。
一轮轮金色的光圈, 明的, 暗的,在眼前交叠。
暮霜剑被晏顷迟幻化出来,他苍白的手指从剑脊上一寸寸滑过去,掠到了尽头,青碧色的冷芒在他指尖凝结。
他一刻都不想多等了,他今日便要去杀了沈闲。
过了许久, 门被扣响, 谢唯在外面轻声禀告:“三长老, 萧阁主醒了。”
——*****——
寝殿里, 萧衍坐在床榻上, 看着旁边侍女将床帐两边的绸缎绳重新系上,金色的穗子在光里晃动着, 他看得出神。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一声声恭敬的“晏长老”,萧衍坐着没动, 渐渐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出去。”萧衍冷声道。
脚步声停住, 晏顷迟没说话, 但萧衍能很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视线凝在了自己身上。
“听不懂么?”萧衍偏过脸来看他。
晏顷迟沉默着,几步走到了床沿,目光里盛着久违的暖意,他刚要伸出手,萧衍忽然躺回去,拽起锦被盖住了头。
“滚。”萧衍闷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我找到了巫蛊蛇的蛊师,这几日要出去,你可以不用看见我了,”晏顷迟看着鼓鼓囊囊的被子,说道,“我叫贺云升陪着你,你愿不愿意?”
萧衍没说话。贺云升是晏顷迟所有弟子里,性格最温顺的,人也好讲话,受不少同门爱戴,但萧衍和他并不熟,萧衍是晏顷迟带大的,也是唯一一个被晏顷迟天天放在身边养,凡事都亲力亲为的。
见萧衍不肯说话,晏顷迟只好先让殿里所有人都退下,然后才轻声说道:“裴昭在受审。”
萧衍还是没说话,但他怕听漏了什么细节,将被子打开出了一条小缝,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瞧见一抹雪白,那是晏顷迟衣裳的颜色。
“我将十三娘关在了老地方,你要是想去的话,让贺云升陪着你,墨辞先那里,我不放心,也叫人盯着了,你如果有别的人想选,可以说来听听。”借着日光,晏顷迟看见那道缝隙里,有一缕缕的白雾呼出,料想是萧衍的气息。
“沈闲除外。”他又作了补充。
“裴昭呢?他在哪里?”萧衍低声问道。
“这两日在天牢里关着。”晏顷迟忽然屈膝,蹲下来,从被子的缝隙里对上萧衍的眼睛,“想见他,得有我的令,你是京墨阁的新阁主,还是避嫌比较好。”
萧衍恍然,晏顷迟竟是直接猜出了自己的心思。
“巫蛊蛇是墨辞先找人放出去的,”晏顷迟耐心说道,“他想要裴昭死,但是没想到会是你出了事。他那天带人来,恐怕是在怀疑你的身份,我不让你见裴昭,也是因为此事,如果裴昭在我不见的这几日死了,墨辞先的矛头会直指向你。我不会让你被发现。”
他说得声音太轻,萧衍有点听不清,只好将被子缝隙开得更大些,露出了半张脸:“墨辞先不保他了么?”
“再保只会把自己牵连进去,”晏顷迟见此,把声音压得更轻了,“裴昭犯下的事太多了,墨辞先要是保他,只会越抹越黑,周青裴现在不信任他,他想压住我,就只能弃子争先,顾全大局。”
萧衍把被子掀开,不大高兴的说道:“你最好说得是实话。”
“不骗你。”晏顷迟温和地笑了,他把自己腰侧的玉佩取下来,放到了萧衍面前,说道,“我不在的这几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传音给我,它也等于我,只要你把它拿出来,就不会有人为难你。”
萧衍目光落在那块冷玉上,他对这块玉佩并不陌生,这是晏顷迟最为贴身的信物,也是在清溪街一案里,指认晏顷迟至关重要的物证。
现在,晏顷迟把它重新交到了萧衍手上,昔年的深情厚意尽在其中,缠缠绵绵,不必言说。
这是晏顷迟从未宣之于口的温柔。
萧衍伸出手,拿过这块玉佩,长长的穗子在他掌心晃动,冷玉受到感应,明暗变幻。
“起来把药吃了吧。”晏顷迟今日看着比平日里温柔许多,眼底倒还是赤红的,笑能掩去面容上的疲惫,但遮不去眼底的阴郁。
萧衍没说话,他盯着晏顷迟,晏顷迟站起身,唤来下人,让人去把药端过来。
过了片刻,侍女端着托盘进来,晏顷迟端起白瓷碗,用勺子慢慢搅了搅,让热气散的快些。
“来。”他舀起边沿的,吹凉了,才喂到萧衍嘴边。
萧衍没喝,意外的沉默,以他对晏顷迟这么多年来的了解,他觉得事情没有晏顷迟说得这么简单。
晏顷迟恐怕要找的不止是蛊师,他做事鲜少亲力亲为,何况抓人这种事……叫手底下的人去做不就行了。
“不烫了。”晏顷迟温声说道。
萧衍在这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忽地笑起来,目光冷然:“你是想要人陪我,还是想让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自己选,是要我选个会盯梢的么?”
晏顷迟手下微微一滞,作解释:“萧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是要派人盯着你,我是想让人保护你。没有我在,宗玄剑派对你而言太危险了,且不说旁人,就墨辞先和周青裴,你又能对付的来谁?你现在蛊毒未清,要好好调息,我吩咐了谢唯,他每日都会来帮你施针缓毒的。”
“是么?”萧衍轻嗤,“先前在潋花坊就盯着我,到后面去京墨阁,难道不也是你在派人盯着我?你这么虚情假意,有意思么?”
晏顷迟把勺子放回去,脸色微沉:“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被信任吗?”
萧衍不接话,片刻的寂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身,手往枕头下面摸了摸,没摸到东西。
扇子呢?他掀开锦被,光着脚下地,往别处看,在心里嘀嘀咕咕的想道,怎么没有了……昨天明明捡起来放到枕头下面了。
他趴下身,想往床底缝隙里看,然而膝盖刚着地,就被晏顷迟一只手拉起来了,“地上凉,你找什么?”
“和你没关系。”萧衍不耐烦的说道,折扇是和沈闲通讯的东西,为了不惹人注意才特意选出来的,不能弄丢了,他这些时日要留在宗玄剑派,那是唯一能和沈闲交代事情的方法。
他觉得晏顷迟是要去找沈闲,他得尽快告诉沈闲。
“你在找你的扇子吗?”晏顷迟忽然出声。
“不是,”萧衍佯作无意的说道,“这种时候,我要扇子做什么。”
“嗯,我也觉得你不需要那个,”晏顷迟神色平淡的说道,“所以我让人把它扔了,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去让人给你重新做一把比它更风雅的。”
“你动了我的东西?”萧衍抬眼看他,眼里的目光变得冷淡,“你扔我东西做什么?”
晏顷迟不答,只淡声道:“你先把药吃了,一会儿就该凉了。”
“你为什么要扔我东西?”萧衍倏然站起身,重复道,“谁让你扔我东西的?”
两个人对视着,晏顷迟沉声道:“你把——”
他话未说完,就见萧衍忽然把那枚玉佩拿了起来,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晏顷迟从萧衍的目光里窥探到了什么,心下凛然。
“我不需要你做的,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萧衍不容置喙的说道,“我不想听你废话,也不想看你装模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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