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53章

  沈闲一怔,旋即问道:“谁让晏顷迟进去的?”

  “我师尊为何不可以进去?”贺云升反问道。

  沈闲侧身绕过他,朝楼上疾奔:“就是因为你师尊在里面,才要紧。”

  “我师尊在里面怎么会要紧?”贺云升没懂其中意思,只好跟着追了上去,“二阁主此言何意?”

  沈闲推开门的时候,被眼前景象震慑住。屋子里没点灯,四处都是晦暗的,满地狼藉里站着两个人的身影。

  萧衍捏碎了桌上的茶盏,碎片扎在晏顷迟的肌肤里,但他仍不肯松手。

  “你想死么?”萧衍红着眼底,恶声道,“滚。”

  晏顷迟满手的血,紧攥着萧衍的腕子,沉声道:“我没有说谎,我会证明——”

  然而他话未说完,一拳重重砸在了他的脸上,他被打偏了脸,到嘴边的话都被打散了。

  攥住萧衍的手骤然松开。

  “王八蛋。”沈闲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把萧衍拉到身后,又是一拳狠狠砸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晏狗:??????谁准你捶我的???

  萧衍看戏ing……

第057章 悔意(修改了内容)

  屋子里静得骇人。

  晏顷迟面色难看, 他踉跄后退,撞到了后面的桌子,人还没站稳, 接连两拳砸在他的脸上。

  沈闲虽然功法不及晏顷迟, 但怎么说也有金丹期的修为,这一拳下去, 他用了十二成的力, 桌椅被撞翻, 屋子里碎瓷器的声音惊动了外面守着的弟子。

  晏顷迟脸上火辣辣的痛, 他几次因为萧衍才没有杀了沈闲, 未料沈闲竟然敢打他。

  晏顷迟的怒意倾涌,他盯着沈闲,深黑的眼眸如死水般将人拢在其中,萧衍看着他的眼睛,飞霜落在他的眉间,抹杀了他特有的温雅与深邃, 恻映出凌厉的肃杀之意。

  糟了。萧衍心下清明, 晏顷迟自身散出的灵气裹挟着杀意, 带来如凛冬的寒意弥漫于空气中。

  霎时间, 铺天盖地的压迫吞噬充斥了整座客栈。

  贺云升嗅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杀意, 他目光一偏,瞧见寒霜已经从角落缝隙覆上来, 这钻入骨缝里的冷意,让人如坠冰窟。

  出事了!这是晏顷迟的杀意!贺云升登时反应过来,朝走廊尽头奔去。

  余下的弟子们也察觉到了这抹杀意, 外头接踵而至的脚步声止于门槛, 以灵气铸成的结界迅速扩散, 将房间笼罩,挡住了外面的弟子。

  门外聚拢了两方弟子,全部被拦在结界外,嘈杂声登时不绝于耳。

  灵气波荡的太过猛烈,他们如同置身于凛冬的寒流中,抽不出身。

  “师尊!师尊!”贺云升破不开这结界,只能不断敲击着,喊道,“师尊发生什么了?!师尊?!”

  房间内,寒霜已经遍布了所有地方,连地板纹路上都爬满了银白的霜。

  “晏顷迟!”萧衍厉声道,“晏顷迟你松手!你要发疯就回宗玄剑派疯去,你在我这发什么疯!你他妈犯什么病!”

  沈闲大抵也感受到了这股暴戾,但他没有回避,也没有任何退步的意思。

  晏顷迟攥住了他的衣襟,手上青筋暴起,汹涌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形,这一掌,带起的寒流已经如此可怖,足以让天地辟易。

  两个人对视,沈闲如同被逼到了狭隘窄角,仿佛墙壁都一并压拢过来。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晏顷迟的声音很冷,却偏偏语气平静。

  沈闲只是笑,笑里从容不褪:“我不怕死,其实天下万物在三长老眼中皆如蝼蚁,可笑你俯瞰苍生,却永远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

  “为什么他跟你在一起总是受伤?你难道不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吗?”

  “……”晏顷迟的耐性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掐住沈闲的脖颈,手下缓缓用劲。

  “晏顷迟——!”萧衍拦不住他,眼见掌风倾泻而下,他心中惧意顿生,刹那间白了脸。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夹带着火光的炉子从身侧袭来。

  “松手!晏顷迟你给我滚!”萧衍抄起架子上的小熏炉砸过去,他下手没有任何留情,炉子砸在晏顷迟的额角,霎时间鲜血四溅,红肿显现,烙下青紫色的淤痕。

  晏顷迟适才把目光完全放在了沈闲身上,竟然没有察觉到萧衍的动静,熏炉重重砸在额上,伤处钝痛的同时,他松开了紧攥沈闲衣襟的手,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几步。

  汹涌的灵力倏然消散在指尖,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褪,消失。

  “师尊!”贺云升见结界消失,来不及再说话,忙不迭的推门而入。然而他刚迈过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外头弟子一齐望过来,都怔了怔,反应不上来发生了什么。

  满地狼藉,晏顷迟手撑着桌,脸上血色褪去,更显苍白。他的衣襟已经被血渗湿,满手的血,血痕一道道划在衣裳袖口,是刺目的猩红。

  “师尊!”贺云升哪里见过晏顷迟这幅模样,赶紧跑过来搀扶人。

  “阁主!”京墨阁的弟子也是涌进来,一时间,原本还算宽旷的房间里,登时变得狭窄.逼.仄。

  身上的痛感牵扯着心,晏顷迟深呼吸着,虚弱的用手支撑住了全身的重量,不想摔倒,不想让自己太过难堪。

  萧衍还是在这种时候选择了沈闲,没有任何犹豫,又一次选择了沈闲。

  萧衍一动未动的站在那,四目相对,他眼里冷得没有任何情绪,晏顷迟在这目光里,逐渐冷静下来。

  身边有弟子上前扶沈闲,却被沈闲拒绝了,他来到萧衍旁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罩在他单薄的肩上。

  “没事了。”沈闲像是安抚他似的,说道,“没事了。我们去别的房间,你要想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我们再也不去宗玄剑派了。”

  他用得是“家”,不是京墨阁,他想告诉萧衍,你不再是茫茫无依。

  “走吧。”萧衍点点头,在一群弟子的搀扶下,跟着沈闲,亦步亦趋离开了满目狼藉的房间。

  晏顷迟看着逐渐离去的背影,疲倦的站起身,撞撞跌跌的走到了床沿,没让任何人搀扶。

  贺云升并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只道是京墨阁和晏顷迟之间的旧账还没翻过去,萧翊毕竟是段问的外甥,两个人闹得难堪倒也不算意外。

  他看着晏顷迟慢慢走到了屏风前,背脊笔挺,没有任何的狼狈,他跟了师尊这么久,自认为晓得晏顷迟脾气秉性,于是遣散了挤在房间里的弟子,叫人拿了两坛酒进来。

  不消片刻,伙计端了烈酒上来,在看到屋里的狼藉时,低声问道:“二位爷,要小的来清扫吗?”

  “不必了。”贺云升说罢,重新合上了门。

  待屋子里再度归于寂静时,贺云升看见晏顷迟静立在轻薄的月色下,兀自出神。

  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里打着转儿,时而会荡到窗户边,晏顷迟就踩在这飘忽的红影子里,抱臂倚在窗边,恍若置身事外。

  贺云升将酒坛打开,倾倒了两杯酒,来到晏顷迟面前。

  “师尊。”他低声说。

  “嗯。”晏顷迟在抬眼看那只打转的红灯笼。他的脸贴在墙沿,感觉凹凸不平的纹路压在脸边。

  “萧师弟已经故去很久了,”贺云升的话音略顿,片刻后,才劝解似的说道,“萧阁主的性子确实同萧师弟有些像,但那也只是像而已,你不能强留人家,萧阁主是迟早要回到京墨阁的。”

  他跟了晏顷迟这么久,见过太多的事,自认为可以揣度晏顷迟的心思。

  “三百年了,纵有再多不甘,也该过去了,”贺云升低声道,“您不如和萧阁主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把事情讲开,或许你们之间还是可以说通的,京墨阁毕竟要依仗宗玄剑派的势力,他见面起码不会对您再动手了,您今天这样,只会让两方局势越闹越僵,无法长久的。”

  晏顷迟没有一句辩驳。他的眼里有热意,透过敞开的窗子,红灯笼的光像湖水,水波澜似的晃到了他的眉眼上。

  他望着高挂的红灯笼,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像是透过这朦胧交织的光线,回到了三百年前的那夜。

  好似萧衍还在自己的身旁,锣鼓喧嚣,两个人踩着热闹的鼓点,迈入了红尘,踏入了风月。

  痛感在这一瞬,在灯下,被无限放大,他努力的去看眼前层叠交错的影子,压下长睫,散不去眼中的热意,反倒催出了点水汽。

  红色的灯影晃着他的眼,好似一恍惚,三千里松涛声散尽,红尘褪去,他们对坐其间,却是再也无言。

  ——*****——

  萧衍被抚去了另一个房间。

  他体内余毒刚清,身子弱着,神色恹恹不作假。

  沈闲轻合拢那扇门,再回头时,看见萧衍已经躺到干净的枕头里,半阖上眸。

  听得脚步声渐近,萧衍抬眼,意外道:“你还有话要说?”

  “想和你说说过去。”沈闲说道。

  “你说。”萧衍应声。

  沈闲坐到床沿,和他对视,在深夜的月色里,回忆那个影子:“从没和你说过,我母亲是南疆十陵教的圣女,我自幼修习蛊术,是巫蛊师。”

  十陵教屹立于南疆,是月升之处,和中原的宗门相似,却又不受仙门的规矩约束,千百年来受万民敬仰。

  萧衍似是而非道:“这并不难看出。”

  沈闲笑了:“我们南疆的三教九流诸多,庞杂得很,不过巫蛊师们只能拜月神,那是他们最虔诚的信仰,凡是不做月神子民的巫蛊师,全会被驱逐南疆,我是被我母亲驱逐出来的。”

  “若是自幼在南疆生长的话,便是耳濡目染也该信了,”萧衍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为何不信?”

  沈闲笑着,轻叹:“只道是缘浅吧,若我没有在六岁那年遇到你,我现在大概也会是月神的子民。”

  沈闲曾在和晏顷迟回南疆的途中问过此话,他问晏顷迟有没有信仰的神明,晏顷迟的回答是没有。

  萧衍憬然,怔了怔,才说道:“你不拜诸神,却拜我,我百年之后不过一抔尘土,你拜我无用。”

  沈闲垂下目光,说道:“这不一样。”

  萧衍没接话,似是不知所言,他能想尽一切办法去利用旁人的感情,却从没想过沈闲是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的。

  沈闲望着他。

  海棠香溢满在屋子里,房门掩住了所有的光,四处黯着,萧衍侧对着月色,脸沉在这半明半昧的光影里,将那眉眼间的娆色衬地更深了。

  萧衍在回忆,上辈子救过得人太多,他对这件事早已模糊了。

  他只依稀记得,那个寨子里鬼怪簇生,死气沉沉,他初入时闻不见生气,黄土泥路上能见到的尽是披着人.皮的鬼怪,他们以人为食,却又修为不高,要是明目张胆的捕食人,还要忌惮着被发现了。

  是以,他们或以皮相蛊惑,或以钱财诱惑男子。这些被他们诱拐进来的人并不会被吃掉,因为这些妖鬼们需要源源不断的人货。

  而成年人的体格多半健硕有劲,跑得也快,让他们去诱拐妇.女最合适不过,要是给得价格足了,便会拐孩童进寨子。

  这些人贩子绝大多数会被钱财美色利诱,以至于这条线越来越深,越来越广,久而久之,涉及的牙行成千上万,马车一串望不到头,从中原到苗疆,又渡过玉门关,从十万青山的漓江,再到黄沙漫天的西域,如同源源不断的洪流,明明没有尽头,最终却又汇聚于一处。

  萧衍便是那是奉命去查案的。那寨子大的似座城,又因隐在荒芜深林里,四面环山,形成了天然的阵法,若非熟知地形的人带路,根本找不见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