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57章

  沈闲来到他的后面坐下,与他同样的姿势,阖眸掐诀,虚空中登时凝聚出幽蓝的光,这些光犹如荧火,迸碎在他的掌心里。

  萧衍合着眼,沉陷在自己的识海里,沈闲掌心幽光零碎,双手一翻,果决的拍在了他的后心,幽芒乍现,将两人裹覆其中。

  萧衍只觉得背后寒凉,紧接着识海激烈摇荡,耳边是撕裂的风声,犹如朔风割面,割的他骨头生疼。

  他的血肉里像是被数万只小虫同时啃噬,连肩臂和脖颈上也现出了隐隐幽光,当真是又酸又痛,让喘息变得尤为困难。

  沈闲双掌合拢,再次重击在他背后,随着灵气迸发贯穿了血脉,萧衍的灵台霎时间清明,幽光顿碎,余下的荧火也化作碎光飘散。

  “你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沈闲关切道。

  “好像是有些吃不消。”萧衍此时识海虚弱,手脚仍是麻的厉害,剧痛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动作。他的鬓边已经被汗湿了,费力的喘了几口气后,仍是浑身发烫,人也失了重,无力的下沉……

  沈闲扶住他,让他身子滑倒在自己怀里。

  “我抱你起来,每个人适应程度不同,你又是第一次接触巫蛊,身子难免会不适。”他说罢,将人打横抱起,来到了榻边。

  “帮我把狐裘脱掉。”萧衍的后背也被湿了,汗浸透衣裳,湿热着,那股从外面递来的灵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了半晌,并不消融。

  那狐狸毛戳着他,他几次想抬手去撩开几缕绒毛,都完全动弹不得。

  “我来。”沈闲把他扶起来,让他能靠着自己。

  狐裘被解下,萧衍方才觉得透过一口气。体内的灵气仍在作乱,冲他的又燥又热,体内的余热一层层推上来,他似是站在酷暑艳阳下,热浪灼面。

  “好热。”萧衍哑声说道。

  “嗯。”沈闲抱着他,肌肤相触,他不难感受到这灼烫的热意,“一会儿就好了。”

  “还需要多久。”萧衍的唇色泛青,面色晦暗。

  “至多再等一个时辰。”沈闲安抚着他的情绪,说道,“你体内现在被种下了巫蛊的毒,这是必须要熬过去的,等过去了,你再用身体养蛊,就会百毒不侵,这是个以毒攻毒的法子。”

  萧衍觉得难受,骨头里像是被数百枚银针同时扎下,刺痛倾泻,连识海里也是惊涛骇浪,安稳不下来。

  他又倦又乏,人在意识昏沉中逐渐蜷缩起来,沈闲拨开他的发,用袖子不断给他擦汗,在摸到他滚烫的额头时,不免担心:“还受得住吗?”

  “没事。”萧衍嗓音低哑,“你小时候都能挺过来,于我而言不算难。”

  “等这痛过去了,你就可以通过自身召出蛊虫了。”沈闲又说道。

  萧衍这回没有答话,他眉头紧皱,努力平息着体内的躁动,因太累,竟是枕在沈闲的怀里,不知不觉的睡过去了。

  待再清醒时,月至中天。他坐起身,只觉得四肢百骸灵气充盈,和沈闲简要交代了两句后便撤掉了结界,借着月色离开了此处。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1章 报恩

  黑暗而冰冷的牢狱, 腥臭混杂着霉味,溢在鼻端,挥之不去。

  裴昭虽过了辟谷, 但毕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 遭不住这样的苦,没过几日便意识昏沉, 时常昏睡, 再醒来时也是浑浑噩噩, 分不清时辰。

  这里位于天狱最深处, 光线黯淡, 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恶徒,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宗门里为防止恶徒逃逸,是以,此处的牢房都是经过特殊打造的。

  玄铁制成的牢门上缭绕着蚀骨的灵气,压制着囚者的修为灵力, 三面环着岩壁, 既不透风也不透气, 能瞧见的只有前面一张木桌上, 摆着的灯烛。

  摇曳的火光, 照不清这狱里的一隅,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只是盯着,便叫人觉得快要被黑暗吞噬了,压抑焦躁。

  裴昭翻了个身, 面朝着墙, 不愿再看那叫人压抑的火光。

  先前被关进来的时候, 因为碍着墨辞先的面子,所以看守的弟子对他也算是好生伺候着的,虽是弊衣疏食,但时常还是会给他送些果子,也能聊以充饥了。

  而现在,他身边看守的弟子全被撤了,晏顷迟知道他过了辟谷,不叫人来送饭菜,也不准任何人靠近这扇牢门,想要进来,还必须得有他的令牌。

  这狗杂碎,等出去了再要他好看。裴昭闭着眼,觉得嘴里发苦,他这段时日连水都没进过,唇上皴裂,难受得紧。

  他听着微弱的水珠滴落声,舔了舔唇,不多时,外面有门被推开的声音,桌上灯烛本就快烧尽了,经外面风一吹,竟是直接灭了。

  牢里霎时间陷入了不见五指的黑暗,寒夜岑寂,周遭能听见的只剩下了水滴落的声音。

  裴昭倏然坐起来,警惕的朝后靠了靠:“……谁?”

  没人回应,他费力的睁着眼,试图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里的黑暗,嘶哑厉声的喊道:“谁?是谁?为什么不说话?!”

  脚步声贴近,来的人一言未发,只是把一个盘子从牢门下面投食的窄门里递过去。

  香气霎时间弥漫开,汤味醇香,裴昭皱起鼻子嗅了嗅,这味道他不陌生,是他平日里最爱吃的菜。

  以晏顷迟的秉性而言,既不会突然派人来给他送这些饭菜,也不会这么准确的知道他的喜好。

  来者既然有晏顷迟的令牌,那地位一定不会低,这宗门里,能这么惦念自己安危的,除了墨辞先还能有谁?

  裴昭心里登时激荡出涟漪,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踉跄着朝前爬了几步,在止不住的颤栗里哭道:“先生?先生是你吗?你来救我了?先生,这次是我做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救救我,您就再救我这一回!我保证,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他哭得肝肠寸断,没多会儿,外面的烛灯又被人重新点燃了。

  静坐于灯影里的人并不是墨辞先,而是萧衍,他一只手臂撑在椅子扶手上,以手背撑着脸,像是在一场无趣的观戏,百般聊赖的望着裴昭。

  “哦,是你啊,京墨阁新上任的阁主萧翊。”裴昭眼里尽是红血丝,他狼狈不堪的跪在那,在见到来者的时候,抹了把泪,又一屁股坐回去了。

  萧衍笑意温柔的望着他,说道:“是我啊。”

  “你来做什么?”裴昭讥诮道,“怎么,你也要跟晏顷迟搞在一起,当他的狗吗?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就冲你这姿色,事后他薄情负你也怨不得人。”

  “那怎么会呢?”萧衍眼中笑意不散,他借光,瞧着蓬头垢面的裴昭,怜爱的说道,“我与裴公子可是一见如故,裴公子又于我恩情未泯,我是来救你的啊。”

  “恩情?”裴昭冷笑一声,躺回去,屁股朝着他,“你我之间能有什么恩情?一起骂晏顷迟的恩情吗?”

  “有的,怎么没有呢?”萧衍笑着看他,诚恳的说道,“我非常感激裴公子的不杀之恩。”

  他似是在指裴昭让巫蛊蛇咬他的那回,话里话外又不像那么回事。

  “呵,不杀之恩。”裴昭闻言,转过身,同萧衍对视,眼中讥诮不散,“不是不杀,是你命大而已,人都要讲究个自知之明,你被咬了,要怪也只能怪你技不如人,功法薄弱,这怎么能怪我陷害呢?是不是啊萧阁主?”

  他说罢,又咯咯笑起来,阴恻恻的说道:“萧翊你说,这件事死了那么多人,当时几十名子弟都命丧当场,槐安堂里活下来的也非死即残,可这毒怎么就没给你毒死呢,到底还是贱命易养啊。”

  “是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阎王没长眼,不留我,”萧衍可惜的说道,“鬼门关走了几遭,到底是命不该绝。”

  裴昭嗤地一笑:“看来今天是找你老子寻仇来了。”

  “不对,”萧衍否定了他的话,神色认真的说道,“我是个记恩的人,有恩报恩,所以我念着裴公子的好,报恩来了。”

  “哈,报恩?”裴昭赤红着眼底看他,冷笑道,“那你来杀了我,嗯?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晏顷迟手底下的一条狗,要说京墨阁……哈,京墨阁,京墨阁不过也只是个会趋炎附势的群蚁罢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只配跟在我们后面吃点残羹冷炙过活,你怎么还当真了。”

  萧衍未接话,也是笑,他笑得甚至比裴昭还要愉悦,唇角抿出来的笑意,从眼底漾到了眉梢。

  木桌上的烛火在他脸边恍惚跳跃,将他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浅光,掩住了那深不见底的晦暗。

  “你笑什么?你也知道自己很可笑吗?”裴昭冷下神色,漠然道,“晏顷迟杀了你舅舅,你却还要和他厮混在一起,看来他床上功夫了得,爽吧?嗯?难怪他要接手我这件事,看来是因为你吹了枕边风啊。”

  萧衍缄口不言,而是起身,来到了牢门前,将一双筷子从窄门里递过去,温声说道:“裴公子,我真的是来救你的。你是聪明人,也晓得晏顷迟同我有仇,他杀了我舅舅,我又怎么可能凭着点床上功夫与他冰释前嫌呢?”

  “况且……”他停顿须臾,带着一丝丝无奈的说道,“我对男人没有兴致,喜欢养小倌的是我舅舅,而非我啊。”

  “……”裴昭喉头滚动,一时没了话说。

  “我这人,最惜命了,惹不起你们这些仙道贵胄,以德报怨的事儿还真没少做过,那能怎么办呢?我怕死啊。”萧衍循循善诱的说道,“裴公子,并非是我想救你,而是迫不得已,你先生找到了我,我能选择的也只有你所见的这样,不念旧恶,报怨以德,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裴昭怔了怔,在心里权衡斟酌着这番言辞。

  萧衍把筷子递给他,裴昭盯着那双伸进来的筷子,搁在了他的餐盘边,餐盘里盛着蹄髈排骨,黄焖鱼翅,两道皆是盛天居里最有名的菜肴。

  他打小就爱吃盛天居里的菜,这两道尤甚,他身旁的心腹手下,还有墨辞先都晓得,但晏顷迟绝对不会清楚这些,因为他鼎铛玉石惯了,旁人根本不会在意其中细节。

  萧翊难道真是……

  但他怎么能不记恨自己见死不救的那回?那蛊毒可是能要人命的。裴昭在思绪反转间,逐渐冷静下来。

  “裴公子入狱的这段时日,怕是和外面断了消息,不晓得我的命是墨阁老救回来的,”萧衍半蹲下身,隔着一扇牢门看他,“我既然是墨阁老派来的,那自然不会对裴公子恩将仇报。”

  裴昭静下来,须臾,说道:“空口无凭。”

  “裴公子,这些难道不是证明么?都是盛天居里的厨子按照你喜好烧的,”萧衍目光掠到餐盘里的菜,温声温语的说道,“若非墨阁老告知,我一个外人怎么会清楚这些?况且,就我这身份而言,晏顷迟会给我令,让我进来么?”

  裴昭微蹙眉,不大确信的看着盘子里的菜,又借着黯淡的烛火,仔细看了看萧衍两眼。

  萧衍在笑,笑得眉眼舒展,眼里也没有打趣的意图,措辞间都是真情实意。

  见裴昭不说话,他又道:“你不信?”

  “说了空口无凭,你听不懂吗?谁晓得这是不是送行饭。”裴昭不耐烦的说道。他心里面乱,揣测不出此言真假,怕是真的,又怕上当。

  萧衍笑而不语,只是伸手,从窄门里把筷子和菜盘抽回来,夹了一块排骨,浅尝了口,随后便把筷子搁到盘子上,言笑晏晏的看着裴昭。

  裴昭看着他的口在动,片刻后喉骨一滑,是咽下去了。

  “我没有与人共用一双筷子的习惯。”裴昭说道。

  “好说,我再去给你拿一双新的。”萧衍笑道。

  裴昭似是不大放心,他心里迅速掂量了下,继而说道:“不用,你就把这双擦干净了给我。”

  “好吧,裴公子还真是析微察异。”萧衍无奈轻叹,只得从袖袋里抽出帕子,给那双筷子擦了又擦。

  裴昭目光死死盯着萧衍的手,生怕他做了什么手脚,萧衍的手一直隐在宽大的袖袍下,只在擦筷子时才让得以让裴昭窥见一角。

  露出来的那截腕骨瘦削白皙,上面有细小的伤,周围落着浅浅的红痕。

  “我先生为什么要救你?”裴昭迟疑着问道。

  “你先生不是在救我,而是在救你啊,”萧衍把筷子重新递过去,说道,“晏顷迟关押你,是因为你让巫蛊蛇咬了我,这事儿没法对京墨阁交代,墨辞先只有解了我的毒,才能救你。”

  果然。他是记得自己见死不救这回事的。裴昭心下了然,若是如此,他应当真是被先生胁迫来的。

  “先生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他问。

  萧衍在做完一切后,手又缩回袖子里,说道:“他见不了你,他见了你,再把你救出去,这事儿要传到周青裴那里,你说墨辞先要怎么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可我不一样,你害了我,我来见你,是理所应当,周青裴不会起疑,晏顷迟也不会。”

  “你是来救我出去的?”裴昭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了要点。

  “不然我是来看你落魄的么?”萧衍反问。

  “这菜……也是先生让人去盛天居给我做的?”裴昭犹豫不决。

  “那倒不是,”萧衍一本正经的答道,“是墨辞先让我吩咐我的手下去做的,他的人去了,不是很好让晏顷迟查到吗?他让我去准备这些菜,再送过来,说你见了这些菜,就会信我。谁晓得,你一见我,就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

  “我冤得很呐。”

  裴昭在这“推心置腹”中总算是松懈了戒备,他模棱两可,收起了适才的嚣张跋扈,尽量把话说得漂亮些:“方才的话,就当是我失言,等我出去了,再补偿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好说,你且放心,只要我今日从这牢狱里出去了,往后有我裴昭一口吃的,就有你萧翊一口。”

  萧衍也是笑,舒了口气,道:“都是自家兄弟,计较那么多做什么?等出去了,你到墨辞先那多帮我说说好话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