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63章
“知道师兄一人独守寂寞,深夜难捱,我给你带同伴来了。”萧衍说着,将乾坤袋里的东西取出,扔进了金笼里。
“啪”地一声响,东西坠落在地,东西里未干涸的血迹迸溅出来,在那只素白的手上,留下了零星的血。
腥膻如同渗透了空气,在鼻尖散开,男人一垂眼,瞧见的是一个人.皮团成的球,因滚动,在地上擦出了一道拖拽的血迹。
“师兄你不高兴吗?”萧衍的目光沿着金笼金索走了一遍,似乎十分满意眼前的东西,“我给你带玩伴来了,你怎么不笑一笑呢?”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四条垂落的金索贯穿了他的四肢,还有一只颈环严丝密合的扣在他脆弱的颈间,吊起他的头。
“猜猜是谁?”萧衍饶有兴致的打开了金笼,男人终于抬脸,那张血痕遍布的脸上,眼神怨怼,透着薄薄的讥讽。
萧衍从袖子里摸出小竹扇,漫不经心的冲他晃了晃,“说话。”
“贺云升?”男人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溢出来似的,这加诸身上的所有侮辱和折磨,都是在摧残着人的意志。
他自打被萧衍控制住,就被关在这里,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分不清时辰,屋子里没有任何光线,只有暗无天日的黑,如同裹尸布般,将人囚在这窒息沉郁的逼仄里,度日如年。
“不对,”萧衍抬手,抚着他的发顶,如同抚着一只幼兽那般怜爱,“是裴昭,他从前最痛恨我的皮相,觉得我是靠着这张脸,这双眼勾引人,才能上位的,可这话不合我意,好看的皮相千篇一律,人嘛,是要看骨相的,所以我把他的皮生剥下来了,想看看他的骨相是否如表面那样看起来漂亮。”
“你倒是真的有趣,能把仇报得这么别出心裁。”男人冷笑了声,他本就是棱角分明的面相,现在已经瘦至脱相了。
“我只是以牙还牙而已。”萧衍不欲和他多争论,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对黑珍珠耳铛,珍珠圆润光滑,在黯淡的烛火里,黑灰里透着水润的光。
“师兄,你瞧这耳铛好看么?我新打的。”他像是求嘉奖的小孩子,看着男人的眼睛里,都是期待。
男人看着这对耳铛,越看心越沉。他起先是觉得这珍珠奇特,因许多黑珍珠虽说色泽光滑,但也不会像这样看什么映什么,而自己在瞧它时,竟然能从这润泽的光中,看见倒映着的人影。
不等萧衍再启口,他陡然反应过来,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连语气都不稳了:“这是眼睛?这是裴昭的眼睛?!”
“是了,师兄不愧是晏顷迟调.教出来的,这般伶俐,”萧衍愉悦的笑道,“裴昭怕死,他在临了前,求我让他一走了之的死,可我怜惜他,他这么好的命,怎么能就这样去了呢?所以我没让他死,我挖了他的眼,决意让他陪着我一同看看这人间烟火,这不好么?”
“你要带着裴昭的眼睛?!你疯了。”男人情绪受到牵动,呼吸错乱,他咳嗽着,喉咙里呛出了血,从唇缝溢出。
“师兄,你要死了么?”萧衍伸手握住男人的下颚,拇指的指腹沿着他紧抿的唇线擦过去,那温润猩红的血立时在苍白的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你难道不想见我死吗?”男人舌尖抵着血,没来由的笑了起来。
“我不准你死,”萧衍捏正他的脸,“你的命是我留给你的,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能死。”
“看来,你是打算像玩裴昭那样,让我生不如死了,可你为什么不这么对待晏顷迟呢?因为你对他还心存怜惜么?”男人喉咙里发震,他直视着萧衍的那双眼。
那黑压压睫毛下的眼睛,有着狂风席卷后的静谧,瞧不出任何多余的光,许是烛火隔着一段距离,照到他们这里的光线,已经是微乎其微。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萧衍松开握着他下颚的手,转而继续抚摸他的发,“你知道么,养鹰飏去和驯狼为犬,最大的不同是鹰没有折翼,而狼磨了獠牙,他与你们在我眼里没有分别,都是待训的狼,在我没有首肯之前,你们谁也别想死。”
他的指尖沿着男人的发,滑到了垂落的金索上,以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我花了四百万才打了这么个笼索,好生养着你,是让你乖乖听话的,”萧衍掌心掂量着金索,陡然攥紧,恶狠狠的说道,“你乖点,我们有话好说,这样不好么?难道你也想像裴昭那样活着么?”
男人后颈一沉,被这股强硬的劲道拽的猛朝后仰,金索瞬间绷直,颈部扣着的颈环几乎要折断他的咽喉。
贯穿四肢的金索“哗啦”作响,男人下意识的在挣扎,可抑制不住的痉挛,反倒晃得金索声响越来越大。
未几,金索从萧衍掌心中尽数落地,他在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中,好整以暇的端看着眼前人。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已经红了眼,晃荡的金索束缚勒紧了他,他辗转抽搐半晌,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倒是可怜,叫人瞧着好生心疼,”萧衍半蹲在他面前,连眼角眉梢都漾起了真实不虚的笑意,“师兄是不是有很多怨言?你一定埋怨我把你关在这里对不对?”
他将男人昔日关着他时,说的话,悉数还了回去:“谢谢你能谅解我的苦心。”
男人闭了闭眸,额上暴起的青筋,在这张满是血痕的脸上,显得分外可怖,他不再看萧衍,沙哑的说道:“我知道你不杀我,是想得到点东西,你何不说说看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兴许我会告诉你呢?”
萧衍眼中笑意不散,瞧起来和颜悦色:“话呢,你今日是一定要娓娓道来的,掺不得半点假。”
小竹扇自他指尖灵巧一转,转开了扇面,“你怎么会知道我复活的,你又为何会知道是晏顷迟把我葬在了义庄下面?晏顷迟绝计不清楚这件事,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说与我听,前因后果,一字不落。”
不等男人吭声,萧衍又贴近他,满含恶意的说道:“我知道你与贺云升情深意笃,你今日胆敢说一个假字,我就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再喂给你的好师兄吃。”
——*****——
萧衍掐着时辰,从里屋内出来的时候,已是后半夜。
城北的巷子里普通的百姓全在睡梦中,本该寂静无声,偏南边歌舞昼夜不息,在浓重的深夜里,是惯有的繁华喧嚣。
萧衍脸上稍显倦色,他用水将手洗了又洗,又用灵气擦除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施施然跨过了门槛。
腐朽的木门在夜色里,缓缓闭合,墙壁恢复如初。萧衍把手搁在鼻下轻轻嗅了嗅,以保证自己身上的味道已经全被消除,免得叫晏顷迟起疑。
他正欲离去,胡同口的月光倏然被挡住,有人挡在他的面前,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清秀的手形,指节纤细,瞧着是个养尊处优的。
“萧阁主,我们谈谈?”江之郁抬起手臂,但见寒夜里那只原本栖息在檐上的乌鸦展翅,越过重重屋顶,展翅俯冲而来,夹带出两道寒流。
乌鸦轻飘飘的落在他的手臂上,双瞳里泛着幽幽鳞光,盯着萧衍。
萧衍只瞧了一眼,旋即移开视线,微笑道:“原来是你养的,是个不错的妖物,能避开我的视线跟过来,可江公子跟着我到这儿来,是想与我谈点什么呢?”
“那自是说点该说的,做点该做的。”江之郁斜靠在墙壁边,一派闲散的架子,“走吧?萧阁主?”
第069章 私怨
“有什么话, 须得在这种地方讲?”萧衍偏过脸,街道的右侧是条宽河,残潮里荡漾着霜月的投影, 停在岸沿的画舫里正坐着几位乐妓, 嗓音甜润,琵琶声漫, 引得外面听众喝彩不断, 声浪难绝。
这里是宣城南边的一处赌坊, 位处玲珑花界, 食色.性俱全, 纸醉金迷,昼夜不休,牌面架势竟是丝毫不逊色于邻座的潋花坊。
两个人走过镶金的门楣,拾级而上。
江之郁和诸多赌徒擦肩而过,因容貌打眼,难免吸引住了不少恶意的视线, 他和萧衍的身量差不多高, 萧衍在看他时, 仿佛能透过这层皮相, 瞧出自己的影子。
“上回同萧阁主谈话很愉悦, 可惜还未说完,便被晏顷迟截断了, 所以今日才来找你说点别的,别介意,我不要故意窥探你的隐私。”江之郁像是在位自己派魔物盯梢而道歉, 但听着又不像是那么回事。
“倘若我就是要介意呢?”萧衍肩上是白绒绒的狐狸毛, 最干净的白, 也不如他稍稍露出的那截素白脖颈。
两人说话间,已经有许多人的目光流连在他们身上了。
江之郁一摊手,正经里夹着戏谑:“萧公子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了。”
“办法是要想出来的,不是辩口利辞就能解决的事儿。”萧衍漫不经心的说道,“你顶着我的脸,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留了个四海朝暮的声名,反倒要我这个正主臭名昭著了,不该说声抱歉么?”
江之郁也不吝啬的说道:“抱歉,萧阁主。”
萧衍没接话,两人来到楼上,走廊的尽头处,有间空包厢,江之郁以手撩开挡着的珠帘,进了包厢。
萧衍随后踏入,珍珠串成的帘子在他身后晃荡,交缠着。
“这里是最好的位置,能够看清全局。”江之郁说罢,径自来到了镂花窗边,推开了窗,朝下看。
这下面别有洞天,竟是由灵气作为结界,构成的另一方天地,这赌坊里无论妖魔或是修士,三教九流全都围在一处闹着。
一百三十六张翠玉雀牌被无数双手退散,重新码放,正当中的牌桌上,摆放着镂金的骰子,附在耳边的是一阵阵亢奋的吆喝声。
萧衍目光凝滞,意外发觉赌徒们作为赌注的筹码,不是法器宝物,亦或者金铢银石,而是别有玄机。
“这里的赌坊每逢十六载才会开张一次,最终赢的人会得到一次复生的机会,所以我是这里的座上客。”江之郁抱臂倚在窗边,偏过脸,像是在听楼下的吵闹。
“复生?”萧衍意外,“是像我这样的么?”
“说的不错,是复生,不是夺舍,不必借着别人的身体而活,哪怕你身体早就化作了一抔灰,只余下碎魂,只要拿着碎魂来见我,我都可以将人复生。”江之郁淡声说道,“这是我们江家从不外传的本事。”
萧衍指尖微蜷,他这数月来,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寻找自己为何会重生,想要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未料真相竟然会在江之郁这里。
可江家不是不修道么?萧衍思忖,旋即又明白了其中意思,江家之所以从不向外泄露此事,便是怕有人会图谋不轨,毕竟眼下这世道乱的很,三教九流数不胜数,化境的,未化境的,修正道的,修旁门左道的,攘攘万千。
“江家的覆灭的缘由,看来是同此事有关了,”萧衍眼中的冷淡褪得一点儿不剩,反倒催生出几分怜惜,“倒是可惜。”
“你说得不错,裴昭当年只是同谋,他是来分一杯羹的,能捞到的残羹冷炙无非是江家的金钱权势,是个被诓骗了还帮着别人数钱的傻子,”江之郁垂着眸子,掩去了眼底,心里的情绪,“我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苟活于世的尘埃蝼蚁,不能叫仇家察觉了,须得借张假皮才行,无奈萧衍这名字声驰四海慕,又无人见过,我便只能如此了。”
“都是外面的传闻,你都没见过我,如何知道我长什么样?”萧衍神情复杂的审视着眼前人。
“啧,”江之郁眉梢一抬,略显轻佻的说道,“怎么没见过呢?你为了我们江家的真相也算是鞠躬尽瘁了,我很感谢你。”
萧衍实在不想看他的脸,因为这张脸和自己的太相似了,除了眉眼,连面部棱角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偏他又在这绝大程度的相似里保留了不同的感觉,既不违和,也不古怪,抹去了萧衍侵略性的绝艳,反倒美得自成一派。
“你就是这样感谢我的?”萧衍眼风一偏,不大高兴的说道,“你用着我的脸,装成副可怜无辜的模样,还要踩着我上位,你的感谢方式真是叫我太喜悦了。”
“可你是被我们江家的秘法复活的,这不算报答吗?”江之郁的目光从楼下移到萧衍的面上。
萧衍目光一沉,心里陡然想起了晏顷迟上回在城西和自己说的话,他说他已经许久没有再见过江之郁了。
又在说谎,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萧衍的讥诮从眼底漾到了眉梢,想来是晏顷迟借江之郁的手复活了自己,事成后再一脚把人踹了,也难怪江之郁涉险跑来找墨辞先协作要杀了他。
“你今日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要同我说这些的?”萧衍眸中阴晦,那戾气再度从眼底涌现,吞噬着微薄的冷静,“还有旁的话要说么?”
江之郁不看他,而是望向楼下的赌场,从容道:“我告诉你这些,也只是想和萧阁主谈一场协作,一场不夹带任何私怨,要休戚与共的协作。”
“我们之间的私怨是什么呢?”萧衍似是不大明白的问道。
“别太在意我用了你的脸,这都是无奈之举,”江之郁说道,“还有当年晏顷迟那档子事。”
萧衍没接茬,窗子外面的是阵阵亢奋的叫喊声,夹杂着雀牌被推开,骰子掷在桌上的声音,将人推进喧闹俗世。
江之郁半晌得不到回答,又转过脸来看萧衍,这才发现萧衍始终在瞧着一处地方看,像是在斟酌思虑着什么,只是那一直裹覆在他面上的伪装终于烟消云散,眼中冷厉,锋锐展现,无声胁迫着靠近的人。
萧衍还在心里细细理着全部的事,江之郁适才一语,让他陡然有种被欺瞒而不自知的羞辱感,藏压心底的顽劣与憎恶悉数汹涌奔来,霎时间侵蚀了他的伪善,展露出不为人知的真正模样。
他正欲回答,一抬眼,便见一双真诚清澈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将自己飘远的神思拽回到这场谈话里。
“你在记恨我?”江之郁问道。
“记恨你什么?”萧衍反问。
“记恨我勾引晏顷迟?”江之郁直言不讳的说道,“当年是我骗了他,他才把我带回宗门的,我比你晚入宗门这么多年,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喜欢我,我以为你自己清楚这件事,并不是我要恒横其中,我是真不想出宗玄剑派,外面群狼环伺,我又是江家‘余孽’,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你就当是我死皮赖脸的跟着他好了。”
“此事随意,”萧衍不欲在这事儿上浪费口舌,“说协作的事罢。”
“我想杀了晏顷迟,而你想让他身败名裂,”江之郁从窗边退回来,闲散的窝在了雅座上,那双极具欺骗性的眼睛里,全是笑意,“我们何不同舟共济,让他死后遗臭万年?”
“你都找了墨辞先,又何苦再寻我说此事?”萧衍挨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去,抬手撑首,惬意的翘着腿。
“我知道你不想让墨辞先活的,萧阁主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从你杀人的手法上我就看出来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个心狠手辣的美人,”江之郁趴在椅把上,瞅他,“墨辞先的命于我而言无用,我只想要晏顷迟的命,我们之间休戚与共,一起杀了晏顷迟,我再帮你了结墨辞先如何?”
萧衍同他对视,见到那双桃花眼里藏着温润的笑意,江之郁瞧着是个清秀的端方公子,只不过说话做事都与他的容貌截然不同。
萧衍置之一哂,摸出小竹扇不耐烦的敲打着椅把:“要我如何信你?就凭着一个我闻所未闻的复生术么?”
“那必然不是,”江之郁言笑晏晏的瞅着他,“我把你带来此处,就是为了让你见识见识复生术的,这赌坊是姨娘开的,最不差的就是钱,所以这些人的赌注也不是钱财法宝,而是别的。”
“什么?”萧衍不欲绕弯子。
“你来看。”江之郁起身,款步来到南边一处宽阔垂帘边,这垂帘是金丝刺绣的大红布,乍看时像个戏台子。
他抬手撩开了这红布帘,示意萧衍跟过来。
萧衍迈进去,一低头,避开了内阁间的门楣,视野霍然开阔,这帘子后面是个几尺深的高台,站在此处,能俯瞰赌坊全局,又因结界拦着,无法让下面的人窥视到这里,是个再绝佳不过看局势的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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