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 第59章
“张大人误会了,闲余不是这个意思,”连是非不分这种形容都出来了,四皇子猜到,站在张临青的角度怕是想岔了,陈闲余的质问就像是在拷打他的人格和理智,‘询问’他脑袋是否还清醒?
但现在清楚的知道过错在己方的四皇子,内心又很难不升起几分心虚和尴尬,也不好辩驳什么,想着干脆还是走吧,免得火上浇油。
“不过本殿刚好想起来,还有事未处理,我们还是不打扰了。”
他正想给陈闲余使眼色,叫他走,现在这场景还是别待在这里比较好。
就见一直注视着张临青神情淡然的陈闲余,好像从自己的世界中醒过神来,缓缓躬身,拱手致歉,“张大人勿怪,是在下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抬头,看张临青依旧侧身站着,看也不看自己的样子就知道对方还在气头儿上。
他直起身,神色淡漠如水,他不笑也不故意搞怪时,看着还是很正经的,扫了一旁的四皇子,陈闲余对着张临青徐徐说道:“本来,今日来时,就料到张大人不会收在下和陈四的任何礼物。我也不欲强求。”
“后来带着小白在院中玩耍,和他闲聊时,听说了一些您家最近的现况,”他停顿了一下,怎么说呢,就和他之前打探到的一样,官员中的贫困户,上有老下有小,妻子身体还不好,生孩子时买了些比较贵重的药材助产,最近生活就比较拮据了。
但这些不宜说的太明白,他只道,“婶子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小白为人子很是担心。”
说这些时,他语气带着些微迟疑和犹豫,怕张临青多想,也怕他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再误会。
他的语气很是诚恳,一字一句也皆出于真心,所有的试探到刚才也该止了,他想,自己总该真心说些什么、又或是多少解释一下,不然,往后再面对张临青时,他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张临青虽还是臭着张脸,不肯看他,但长了耳朵,自然听到了他的字字句句,心里慢慢悟出什么。
“我只是不忍看孩子这样,也是真的想……能帮上您一点儿。”
所以真的不用算的这么清楚,但他更知道,自己如果给的再多,张临青更是不会接受,所以,就这样吧……
至少今天他带来的这些东西可以派上用场,给小白的母亲吃点好的,虽然可能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但至少当下,也能让其心情好上一些的。
哪怕陈闲余说的再真,语气听着再情真意切,可面对这两个人,张临青却不敢相信,“你想说,你只是出于好心?同情本官家境?”
四皇子一听这话就知道要坏事,赶紧给陈闲余使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
但陈闲余没理他,看到了却也是无所谓。
他一转头,透过正堂侧面半开的小木窗,看到了院中墙角那还未全部消融的零星白雪,他回想起了当时小孩儿和自己坐在一起时担心自己母亲的画面,还有当时闻言,自己看着那东屋方向脑海中浮现起的过往。
他觉得,自己不该跟面前这些人说这些的,也没必要。
但大抵是情之所至,摒弃掉重要内容,让他们知道也无妨,在这样紧张又安静的氛围里,他还能说起那看似不相干的话来。
“倒也不是,张大人作为当朝尚书令,有什么好值得人同情的?”
他敬佩张临青的清正,何况,这样的他不会高兴别人因此而对他产生的同情又或是怜悯。
“那是为什么?”张临青暂时熄掉心头火,沉声冷静道。
“我只是,看到张大人的儿子,想到了另一个少年而已。”
大抵是陈闲余此时的表情太平静而深沉,语气更像是在追忆,也不像是在玩笑、编故事、想借口,他的认真,叫张临青和四皇子没有急着打断他,而是任由他说下去,他们也想听听,陈闲余到底能说出个什么来。
“从前,有位妇人在生孩子时,生的很是艰难,近乎难产,而她还有个大儿子,那年他才五岁,妇人生产那天,他在产房外急的不得了,担心自己母亲,后来,有人送鸡汤过来,他抢着要亲自端去给母亲。”
“可谁想,他跑的太急了,进门时,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那碗鸡汤也全洒了。”
张临青听着,眉头不自觉皱起,这跟他儿子有何关系?
四皇子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为了缓解气氛,还是应景的问了句,“后来呢?那孩子挨了长辈一顿打?”
毕竟想想在妇人生产那种忙碌的场景下,他个小孩子还非要凑上去帮忙,最后忙中出错,像极了帮倒忙的行为可不得挨大人一顿打吗?
最不济大概也会被人说上几句。
“没有,也没人因此怪他。妇人最终是母子平安。”
“只是后来,这件事一直被那孩子记在心里,哪怕长大也没忘,他很自责,也很害怕当年自己的那一摔,会间接害了自己的母亲和未出世的小弟弟。”
陈闲余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猜,因为四皇子以为,自己从乡下来,那他所说的故事中的妇人和孩子多半也是家境不富裕的人家,对于穷苦人家来说,洒了这样的一份称得上珍贵的食物,那孩子被长辈说上几句或是挨一顿打再正常不过。
可那是在皇宫,生产的妇人是当朝皇后,摔了这碗鸡汤的人是当朝太子。
他摔了一碗,立马就会有人奉上第二碗,有无数更加珍贵的药材、名医、所有能辅助皇后顺利产下孩子的东西都不会少。
区区一碗鸡汤,算得了什么?
最后他母后终是平安生下了他,可当年的那碗鸡汤,还是在他五岁的小太子皇兄心里落下了一颗名为愧疚的石子,直到他长到十几岁时也忘不了。
这事还是他在五岁时,过生辰那天,刚好只有自己和皇兄两个人私下闲聊时,对方告诉自己的。
那时他还追忆着说:“弟弟,当年我真怕母后会离我而去,也怕你出现意外,还好你最后平安诞生了,还健健康康的长大。”
那时他的太子皇兄眼中仍有庆幸和后怕。
或许宫中已经没有人再记着这件小事了,但当时从他口中听到这件事的陈闲余,心里清楚的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些话,他的太子皇兄在这些年间只怕已想过无数回。
“小白今年才五岁,他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只是想为自己母亲好,有什么不可以?”
陈闲余的声音淡然而认真,“是我不想当他日后长大了,还要记得幼年时的今天。当然,我是唯愿婶子一切都好的,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又或者这些都只是我想多了,他也不会记得幼年时的事。”
但谁能保证呢?
他甚至还想,未长大懂事的张继白,在还单纯懵懂的年纪,会不会往后的某一天,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会悄悄的想,‘为什么那天家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他们带了那么多好吃的,而他的父亲却不接受,也不给母亲吃呢?’
他太子皇兄,在当年母后生自己那天洒了的鸡汤,未能成功端到她的床前,在心底某个角落存了那么多年;他不想现在的小白,心底也放上这样一碗过去的鸡汤。
又或者,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当然,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陈闲余当时还是忍不住这样去想,也忍不住这样做了。
第60章
“哼,没想张大公子这么关心我儿子呐,但您有这空闲,还不如多回家关心关心张相,我看他这个当爹的,有你这儿子才是最大的不容易。”
张临青听到现在,算是明白了点儿陈闲余做这件事的用意,但是真心还是假意,有待考榷。
别指望他对这无赖有个好脸色,张临青语气仍旧臭臭的,挖苦道。
陈闲余面上露出几分无奈。
四皇子听完刚才的故事,倒觉得陈闲余这行为有几分像是移情的感觉在里面。
他思索着,不由的好奇多问一嘴。
“那对母子同你有关系?很重要?”
若不重要,怎会正好被陈闲余在此时想起,还能更改了他原本的决定?
四皇子是这样认为的。
被问到的陈闲余,面上无波,只是转头望向四皇子,答:“此事,正是当年洒了那碗鸡汤的少年告诉我的。”
“他是我的兄长。”
一旁的二人脸上清楚的露出一抹惊讶,而陈闲余的声音未歇,语气不变的继续说道:“当年,我的侍女小白带着我逃难的路上,正好遇到他们母子好心收留,在他们家住过一段时间,闲暇时就听他说起过这件事。”
所以,这个兄长是指认的义兄是吧?
先前他们还疑惑,陈闲余哪儿来的兄长,原来是这样。
“我记得,你们最后是到了李子村中定居了下来?”
四皇子根据他现下所说的事,不由想到自己查到的关于陈闲余二人最后一路辗转流落到的最终居所。
应该就是叫李子村没错吧?
陈闲余也不意外他知道自己来自这个地方,点头应下,“是。”
“我对张大公子过往的经历不感兴趣,两位可以回去再聊,现下,该用午膳了。”
张临青没空再跟两人掰扯,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冷着张脸,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出去。
身后,四皇子看向陈闲余,两人对视上,四皇子挑眉,问,“你还要吃这饭吗?”
人家张临青也没说到底还留不留他们用饭,是走是留还真挺让人犹豫的,要按他的想法,早就识趣儿的走了;但陈闲余不一样,他要是真想最后厚脸皮一把,蹭完饭再走,四皇子也是没招儿的,只得应他。
陈闲余果然不负四皇子所望,一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当然,我可是还帮忙做饭了,怎么着也得吃上一口再走吧。”
说完,昂首挺胸的自信出门去,四皇子抬头望天,轻叹了一口气,慢一步跟上去,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一手的地方。
最后结果——没有。
他想学习并统一和自家谋士平易近人的步调,奈何张家母子压根不会让他插手。
于是,最后几人将饭菜端上桌,在张家正堂用了一顿便饭后,四皇子和陈闲余如约该告辞了。
临走前,张临青进了东屋并从中找出一贯钱来,交给四皇子,四皇子心里直想叹气,但这钱还是无奈被迫硬塞进了手里。
陈闲余刻意让四皇子先出去,回马车上等他,而他自己则是还需要跟他新交上的小伙伴张继白好好告别。
看着他蹲在地上,缠着自己儿子罗里吧嗦的说个没完,张临青很是不耐烦,但又怕他再教些歪理给自己儿子,便守在旁监督,又听了几句便听不下去了,“张大公子,你到底走不走?”
他催促。
这话的下一句仿佛就是,你再不走,别怪我拿扫帚赶你出去!
陈闲余最后揉了揉小孩儿的脸,笑嘻嘻地抬起头,对张临青道,“张大人别急嘛,下次再见令郎还不知道是啥时候呢,我跟小白感情好着呢。”
谁也没看见他抱住小孩儿时,悄悄塞了什么东西到他衣襟里的动作,张继白发现了,但想起先前陈闲余的嘱托,也什么都没说,还应景的喊了一句,“对,跟小鱼好……”
看着这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张临青额角青筋都在蹦跶,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他怒而上前,一把抢过儿子和陈闲余这厮分开,然后眼睛四下乱看着,像是在找什么趁手的工具。
陈闲余一见这架势就知道他被逼急了,连忙摆手后退,“张大人你冷静啊!”
“你走是不走?!”
两三秒的功夫,张临青最终还是拿起了院中靠在墙边的大扫帚,一手高高举起,作势就要打在陈闲余身上。
后者又离他远了两步,忙道,“我走、我走!我马上走!”
张临青眼睛紧盯着陈闲余,“快走!”
陈闲余在他凶狠的眼神注视下,退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满脸害怕,却仍坚持道,“我、我就最后再说一句,就一句!您看行吗?”
他看向张临青父子的方向,正视着他们,双方紧张的对峙着,张临青不言也不语,黑着张脸,眼神中也是愤怒无比,陈闲余看了眼他手里的大扫帚,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壮着胆子,慢吞吞挪上去靠近两人,最后面对面停在离张临青一步远的位置。
陈闲余缩着脖子,眼神四下打量着,最后还回头看了眼门外,确认身后不会突然出现个四皇子,他快速上前,一手拉着张继白的小手儿,语气稍显急促的压低声音说道,“婶子娘家来人探望,张大人最好赶快去信,找个由头让他们短期内莫要上京。”
“就怕有人等着他们半路遇险,再施救之,借此让您欠下人情。”
此时,三人挨的很近,陈闲余压的极低的声音除了面前的张临青父子听清,再无旁人听见。
乍闻这两句话的张临青,什么准备都没有,下意识面上露出几分惊愕,他妻子娘家的兄长要进京看望她的事儿,陈闲余是怎么知道的?!!
他张嘴刚想问什么,就见面前的陈闲余已迅速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张临青看懂了,问题卡在喉咙里,没问出声,迅速压下心底的惊讶。
四目相对,陈闲余黝黑的眸子里染上一分笑意,脸上带笑,只是这笑,却神秘的令人难以捉摸,不似先前那般不正经、或吊儿郎当的那种笑,是冰冷而正经异常的,甚至,叫人不觉得那是笑,就像面上套了层面具一般,难窥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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