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05章

  但事实无法改变,他对儿子更加淡漠,只有不知情的陈浅继续给儿子疯狂打钱。

  孟愁眠自己决定的事情他绝不后悔,哪怕是一时头脑发热放弃自己对偶像的追逐,选择去听一个老头子讲故事,他也心甘情愿。

  如今汪墨牵挂一的云南,成了孟愁眠的终身归宿,他竖耳倾听,就是自己曾经追求的机。

  徐扶头进来,看孟愁眠伏在沙发上睡着了,双手依旧乖乖的合十垫在半边脸颊下面,身子瘦瘦小小,半弯着腿,看着人心软软的。

  徐扶头走过去,轻轻地给这个人披了件外套。

  然后冒着会把人碰醒的风险,吻了一下孟愁眠的额头。

  *

  “最近将关镇的人有什么动作吗?”自从上次炸炮管过后,兵家塘和将关镇歇战了两天,徐扶头时刻注意对门的变化。

  “徐哥,将关镇最近对我们没什么动作,但是发了两件大事。”打听到消息的段声站在徐扶头身边开始汇报:“将关镇的那个瘦子带领一伙人在城里买车,结果两边意没谈好,瘦子带一伙人偷偷砸了车店,可那车店是的老板是个狠角色,瘦子一伙人惹了他没有好下场。”

  “车店?”徐扶头警觉,“哪里的车店?”

  “八大路那边的。”

  “八大路?”徐扶头喃喃自语,八大路那一排车店都是顾挽钧的,不会这么巧,他和顾挽钧还能和将关镇都沾上关系吧?

  “还有一个消息呢?”

  “将关镇的那个女老大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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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瘦子带一伙人得罪城里的顾老板之后,手下一伙看不惯他的人就极尽溢美之词,把这位从未谋面的顾老板描绘得和年轻小孩说的霸总一样,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让周围人不敢说话;说什么家里有万贯家产,动动手指就是千亿流水,父亲母亲都是高级人士;说什么手段强硬心狠手辣,多厉害多厉害……

  瘦子后知后觉自己踢到铁板了,心里害怕好几天,手下人还天天回来在他面前说这些,原本就憋火的他这天没忍住,提着啤酒瓶打碎在桌子上,张口就对涉嫌恐吓他的兄弟破口大骂——

  “你们天天说这个牛逼那个牛逼,说这个怕他那个怕他,那你他妈倒是拿出点东西来看看啊!”瘦子不服气地看着面前的一圈人,拿手啪啪啪拍了好几下桌子,“难道你们说的牛逼不过就是穿皮衣套西装,适当场合摆摆姿势吗?”

  “一个吃爹靠娘只会玩女人的富二代,有什么他妈的好牛的,有本事像我们老大一样白手起家啊?!”瘦子愤愤不平,“老子就不明白了,这之前也老他妈有人说徐扶头牛逼,那货不是能把炮管炸了吗?勉强算牛一点逼,那这个所谓的顾老板呢?你他妈倒是举个列子出来看看,说他干什么实打实的事了!就知道吹,玩女人也叫本事?!那他妈的就是纯下贱!女人玩他倒还差不多。”

  瘦子把腿翘到座椅上,左留不在,他猴子当大王,还没当过瘾就闯了很多祸出来。所谓的顾老板远在天边,瘦子骂完虽然心里担心,但他最害怕的还是左留。

  当带有左留特定悬鹰标记的越野车出现在将关镇时,瘦子恋恋不舍地从最中间的座椅上跪下来,他告诉自己,死期已至。

  本来就被徐扶头抢了不少意的将关镇格外清冷,左留的车开进来时所有人肃立观望,显得环境萧索,春天不像春天。

  左留,原名左留情,因为一些原因改了名字,她今年25岁。

  将关镇的海棠大道尽是残花,三百号人就踩在这些残花上接待老大回归。

  左留衣着挺质朴的,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一件白色卫衣,配一条牛仔裤,长发,不过两边的头发被束上去了,扎成传说中的公主头。五官也不锋利,脸廓圆和,鼻翼中缓,堂庭明亮,是非常典型的东方女性长相。

  身高一米六五,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左手提着一只垂长三尺的狗獾,狗獾的侧颈插着一支竹箭。

  天色随着左留的到来逐渐转暗,不远处传来群车的轰鸣,大概有十多辆越野风驰电掣,又在拐进道路口的时候减速,规规矩矩地停在左留的车子后面。

  是猎人们来了。

  左留提着狗獾,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将近半年没有回来照顾的将关镇,心里五味杂陈。

  “大家——”

  “好久不见。”

  左留的声音不大,随着冷风穿过人的耳畔,灌汞似的提神醒脑。

  “老大!”

  在整整齐齐的问候声里,从车上下来的二十多个猎人已经挎着猎枪站到左留后面。

  “别整那么严肃,我就是回来看看。”左留往前走到海棠大道的台阶上,没什么讲究地坐在青石台上,身后有人搬了沙发过来,被她摆手拒绝了。

  海棠大道两边站满了人,跟上来的猎人站在大道正中间,像一个凹字。

  左留坐在“凹”字上边,手里垂死的狗獾挣扎两下,瘦子被叫过来,弯腰站在她面前。

  “老大……”

  “老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办事不周到!对不起!”瘦子越说腰越弯,看到那条翻白眼的狗獾挣扎时瘦子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勒死了,他的膝盖着地,双手作揖,不断拉近自己和地面的距离。

  他用弯曲的膝盖,换来左留在台阶上的居高视角,他知道,老大喜欢这样从高往低看东西,拥有对一切事物的绝对掌控权。

  左留身体微微前倾,对上瘦子的三角眼,脸上充满惊奇,说:“去炮台打雨弹,指挥老天爷给你办事,真厉害!按照你的计划兵家塘一定会被淹死,百分百的算,徐扶头就是通八百条沟也赶不上一场雨的速度。”

  “你简直是奇才。”左留抬眼看着站在两侧的一伙人,几个打雨弹的人自觉从两边站出来,还有之前陪瘦子留在厂子里的几个负责人也从边上站出来,最后又从队伍尾巴站上来几个高大的光头胖子,那是之前被瘦子借给别人拿去围堵徐扶头的汉子。

  瘦子双腿发软,脑袋像被蒸笼蒸过一样,冒出无数细密的汗珠,这些人现在站出来就意味着他已经被完全背叛,左留摸出了他的全部事情。

  “那天我刚进城就被两个男大学送进了警察局,理由是利用农具破坏公众治安,毁坏百姓农田。”左留想想就忍不住发笑,“做意这么多年,无数人用过无数种办法想在我头上安罪名,你是唯一一个成功的。”

  “而且我最近打猎老是打不准——”左留单手捏起瘦子的下巴,“知道为什么吗?”

  “就因为我一想到被两个大学送进公安局这件事我就想笑!”

  “老大……”

  “啪!”

  瘦子被这巴掌打偏了头,脸上的痛感还没有稀疏过来,“啪”的又是一声脆响,鼻血就流出来了,一直流到嘴唇,温热的腥味钻进瘦子的口腔。

  左留这两巴掌打得快准狠,被提着的狗獾连毛都没动一下,左留把狗獾扔在瘦子面前,“看见那畜牲脖子上面的竹箭了吗?”

  “送给你。”

  瘦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把脸上的鼻血擦干净,连跪带爬地来到狗獾面前,双手使劲把插在狗獾颈骨和大动脉之间的竹箭拔出来,当狗獾一直因阻隔汇聚而鼓包的血液喷射而出的时候,海棠大道上传来瘦子的惨叫声。

  竹箭从手背穿通手心,瘦子的血和狗獾的血汇聚成流。

  江湖就是意,意就是江湖,这些称老大的人为了方便管理,有一套独具江湖味的惩罚方式。

  比如:

  兵家塘的徐扶头,他喜欢用长直有力的木棍教训搞砸事的伙计。

  将关镇的左留,她喜欢穿手,瘦子刚刚已经示范,不过她不亲自动手,犯错的人自己穿。

  还有八大路的老熟人顾挽钧,此人比较变态,他不允许背叛和错误,惩罚方式非常极端,还是不提为妙。

  除去这三位,还有成军坝的宋成、过卒河的江杨、神岩坡的李临……他们都有各自的规矩。

  总之,纵观整片意江湖,所有当头儿的人中,徐扶头被称为最干净的大哥不是没有原因。光看这惩罚手段就知道,徐扶头此人还是比较温柔的。

  左留继续处理剩下犯错的人,招手把领头在医院围堵徐扶头的光头叫过来问:“沈林位的器材场在哪?”

  “在过卒河以西。”光头怕给老大的信息错误,还把手机翻出来展示了一下,“过卒河西十六路,沈记器材场。”

  “老陈——”左留看向站在猎人中间的高大汉子说,“你去。”

  “赵景花赵家又在哪里?”

  “枫山镇。”光头抓抓头皮说:“那里都是姓赵的,不过赵景花前面出了丑事,不在赵家待了,去了宋老大那里。”

  “江四,你去吧。”

  左留调兵遣将似的开始逐一清算,完事后转身看着疼晕在地上的瘦子,对边上人说:“送他去医院,先止血,包扎好就给他买张连夜去昆明的车票。”

  “得罪了顾挽钧那个疯子,瘦子两三年内就不要回来了。”

  “知道了老大。”

  “犯了错的人,全部换掉,送到大理泥罐厂。”左留招手叫来两个精瘦小伙子,说:“你们两个把剩下这几百号人的修车技术等级和修车年限在明天早上十点之前登记好拿给我。年龄超过三十五岁的排在最前面,拿着身份证对,谎报的把腿打断撵出去。”

  “好的老大,那赌场那边?”

  “依旧是明天早上十点之前,清场,把卫打扫干净,我过来看。”

  “好的老大。”

  “徐扶头那个兄弟还在医院吗?”左留问。

  “在,还没出院,我们送花吗?”

  “送水果吧。”左留看着海棠大道上所剩无几的海棠花,继续说:“去兵家塘跟人打个招呼,说明天下午七点,我过去拜访。”

  左留说的明天下午七点其实就是孟愁眠请人吃牛肉的今天,给大哥汇报的段声猛然想起,说:“我靠徐哥,我忘记跟你说左留今天下午七点要过来了。”

  徐扶头:“………”

  徐扶头抬手就往段声脑门上敲了一下,骂道:“你怎么不等人来到门口再告诉我啊臭小子!”

第146章 桃花钝角蓝(二)

  徐扶头打跑段声,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算知道左留要来他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

  毕竟大家是做意的,登门拜访肯定讲究和气财,她来自有她的说法,求和还是下战书徐扶头都虚席以待。

  孟愁眠醒的时候刚过黄昏,他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额头上的发溢了汗,心跳也发慌,他在金色的沉暮中坐起,他哥披在他身上的衣服滑落到腿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发昏的场景,他的心底带起一阵慌乱,错觉让他把这里认成北京,而云南只是他做的一场美梦。

  现在是梦醒过后,一切荒芜的场景。

  “哥……”孟愁眠四处张望,“哥……”

  没有人回应,孟愁眠爬坐起来,看着周围并不熟悉的场景,他像忽然失重的人,在刚刚的噩梦中心神大乱,着急和害怕让他带上哭腔,“哥……”

  他顾不上穿鞋,跌撞到桌角,又三两步踉跄到门口,像即将闷死的人一样疯狂着急地去开门,感受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孟愁眠被门口的挡板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摔撞出去。

  屋子不远处的几个小伙子正在打扫矿灰,为防止污染河流,徐扶头交代他们拿竹扫帚把矿灰扫进蛇皮口袋里封装,看到孟愁眠突然摔出来都吓了一跳,两个人放了扫帚过去扶,一个人扬声叫来了大哥。

  “孟老师!”冲过来扶人的张才和余富搀起孟愁眠的胳膊,不及防看到孟愁眠一脸的泪花。,

  徐扶头听到喊声就从张建成一伙人里跑出来,急匆匆地赶来时张才和余富手疾脚快地让开身子。

  “愁眠!”徐扶头蹲下身把人扶住,着急地扯过袖子替孟愁眠擦眼泪,“怎么了怎么了?”

  “哥,”孟愁眠抓住他哥的袖子和手臂,仔细分辨梦境和现实,他刚刚在梦里,跑遍了整座北京都没有找到他哥,大雪,鹅毛大雪,他在梦里看见他哥在北京大雪里消失了。

  “哥——”孟愁眠的眼泪掉个不停,他摸摸他哥的脸颊又碰碰他哥的手臂,直到噩梦的恐惧像海水一样从身体抽离他才慢慢平复情绪,“哥,抱……抱一下……”

  左脚膝盖着地,徐扶头把人抱进怀里,这个额头发热发汗的人刚刚肯定是做噩梦了,徐扶头直拍脑门,他怎么又忘了,孟愁眠不熟悉这里,睡黄昏觉本来就容易让人发慌,他刚刚不在,这个人受到陌环境的刺激,肯定就成这样又惊又吓的模样了。

  徐扶头赶紧揉着孟愁眠的后脑勺安慰道:“好好好,抱,抱着呢,别哭愁眠。”

  孟老师怎么突然变这样,边上的人不得而知,唯一能看到是大哥弯腰把人抱起来,送进屋子后,就手脚忙碌地开始找盆和热水,又蹲在沟水边用肥皂使劲揉搓了好几道平常扔在车里随便擦汗的毛巾后才又跑进去,半蹲在地上很有耐心地给孟老师擦了头发和脸。

  男人大多好面子,他们不仅喜欢为了面子从里到外地装一遍,还会对身边的妻子提出要求——出门在外不能给老子丢人,别、出、丑。

  刚刚孟愁眠那番有些过火的情绪波动算不上好看,两眼带泪,眉毛也皱起来,因为总压着一边脸睡觉所以左边脸盖上了红印,头发也睡得凌乱,就这么脸鼻朝地地摔出门,真是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