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46章

  孟愁眠想起孟棠眠现在住在徐家,一饭一汤都是徐家准备,他又出主意道:“你要是不好说,你就让徐长朝帮你说,说你不乐意喝那些汤。”

  “这些汤都是徐堂公请的什么名医配的,我不喝人家要说我不知好歹,跟长朝说也没用,徐家谁敢不听堂公的话啊。”

  孟愁眠觉得头疼,肚子里的小孩要是养大了,的时候不知道多难呢,孟愁眠做为早产儿对女人怀孕子十分有体会,陈浅为了他差点丢了半条命,那个十分精明且勤奋的女人完他后硬是静养了两年才重回商场。

  每次想到这点,孟愁眠就没法像对孟赐引那样对待陈浅。

  哪怕陈浅已经快半年没接他的电话,无数次埋怨过后还是无数次选择谅解。

  “愁眠,日子真难过。”孟棠眠神情哀怨,孟愁眠从以往那双漂亮明媚的双眼里看到忧郁和泪光。

  “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孟棠眠的语气瘪瘪的,泫然欲泣,“拖着这个肚子,感觉自己笨重得像个木偶,我真后悔。”

  孟愁眠想起第一次见孟棠眠的场景,那个姑娘声音清脆,阳光明媚,还说要跟他比一比谁教书厉害,可才过了短短几个月就变了。

  “但是他们说女人都这样。”孟棠眠试图麻痹自己,但很快又摇摇头,问孟愁眠:“北京的女孩儿也这样吗?”

  孟愁眠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在北京,他周围的女孩大多在读书、考研、出国或者像颜梦一样去当兵,也有谈恋爱结婚的,但不多。

  上课铃打断了孟愁眠的纠结,就算想说也没时间开口了,在草地上玩闹的学一个个朝着教室飞奔,孟愁眠挤出笑来,安慰孟棠眠道:“我们那也有在你这个年纪就结婚子的,但是她们把孩子出来就忙自己的去了——”

  孟愁眠杜撰了一些,说:“孩子扔给爸爸养,你把孩子下来就扔给徐长朝,大老爷们身强体壮的照顾两个孩子肯定没问题,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别老是委屈自己,再说了阿棠,你又不是求着进徐家门的,不用什么都顺着他们。”

  孟愁眠说话气呼呼的神色逗笑了孟棠眠,话虽然不合实际,但让孟棠眠心里有了宽慰,心情好了一些。

  下午六点准时放学,徐扶头和徐长朝的车早早停在教学楼外面的小路上。

  学们从教室里飞奔出来,一茬一茬的,路过徐扶头的车子时学就会站在窗外礼貌地叫徐老丝儿。

  徐扶头一一回应,张回舟和几个调皮男每次都会跑过来,在他耳边吵闹,但他一问上次考了多少分,这些臭小子就不吱声,神情要是严肃点,人就直接跑走了。

  孟愁眠和孟棠眠永远最后出来,因为孟棠眠的事,孟愁眠恨乌及乌,对徐长朝十分不友善。今天看到徐长朝更是黑着脸。

  徐长朝二丈和尚摸不着脑,回头一看自己老婆,好像也是满脸不爽的样子,他只能停止嘿嘿嘿,小心翼翼地开车。

  “阿棠,今晚吃猪蹄怎么样呀?”徐长朝奉承地问。

  孟棠眠一直在想孟愁眠的话,听到徐长朝这句话火气就管不住了,原本打开的副驾驶车门被她关上,转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进去后踢了一脚徐长朝的椅背,“吃吃吃,就知道吃!”

  “我就想吃点小白菜!”

  “素的!”

  现在不是在徐家,孟棠眠不用拘束着,哭腔管不住,抬腿又踹了一脚,“都怪你!我快难受死了。”

  徐长朝忙不迭地开始哄人,这边的徐扶头也没落着好,孟愁眠一进车就骂:“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扶头惊诧回头,本以为是玩笑,但看孟愁眠逐渐红温的脸庞,他不得不小心起来,最后只敢轻轻地出了一个对策:“那我们……去当女人?”

  “当你的大头鬼!”孟愁眠凶起人来,“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徐扶头:“……”

  好好开车吧还是,徐扶头想,开车总归是没错的。

第189章 完璧归赵(十二)

  徐扶头发现最近孟愁眠的脾气暴躁了不少,饭量也开始下降,早饭还行,但是放学回来吃的那顿晚饭很少,一碗饭就饱了。

  吃完饭就上床躺着了,神情恹恹。

  徐扶头给苏雨打了电话,把这些情况一字不漏地汇报。他觉得这种情况是跟那些新药的使用有关。

  苏雨觉得很奇怪,孟愁眠的那些药并不会导致情绪暴躁,只是安眠的效果减小而已,厌食应该也不会,那些药又不会伤胃。

  苏雨让徐扶头立马带人下城检查,但徐扶头没办法,今天才周二,孟愁眠的课脱不开,而且这人不愿意去。

  “我再和他商量商量。”徐扶头看着侧躺在床上的孟愁眠,担忧道:“自从上次从城里回来他就不好。”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苏雨说,“你多看着点他。”

  “嗯。”

  挂断电话后徐扶头关上窗子,绕过桌案来到床边,孟愁眠正戴着耳机玩游戏,侧躺着的那一侧耳机硌在他的太阳穴附近。

  徐扶头掀开被子,从后面抱孟愁眠,带着试探去亲吻孟愁眠的脖颈和肩侧。

  孟愁眠没有躲,他回头看着他哥,然后把手机连同耳机一起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面贴进他哥的胸膛,“哥,我今晚没洗澡。”

  “你要等我洗洗澡才能做。”

  孟愁眠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不做,就是和你亲近一下。”

  “哦。”孟愁眠弓起身子,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他伸手挠他哥的胸膛,最近老是头脑昏胀,浑身疲乏,时不时还想干呕,“哥,最近我身子特难受。”

  “刚刚我还在和苏医通电话,要不明天请假一天,我们去医院吧。”

  “不想动。”孟愁眠整个人蔫蔫的,“而且请假一天谁去代课?阿棠还怀着孕呢,我平常得帮她看着点班上那些跳皮的男。”

  “那这样,我去上课,明天让余望陪你去城里看。”

  孟愁眠摇摇头,还是不愿意去。

  “哥,可能是最近天变热了,我心情燥,跑去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别浪费功夫了。”孟愁眠随口找了个原因,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是为什么。

  最近确实天热,徐扶头算了算日子,这里每年立夏前都要热这一阵,但很短,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就能恢复凉爽,他看着眉头微微皱起的孟愁眠,决定明天去搞一个空调过来,让孟愁眠能在这炎热的一星期里好过一点。

  依旧是早上六点半,孟愁眠在厨房吃完早点,他哥正在门外发车,书包已经收拾好,孟愁眠站在门口忽然发了个寒颤,最近忽冷忽热,真的太奇怪了。

  “喂?”徐扶头正坐在车里打电话,“徐叔,怎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五月初一我和你江姨办酒,提醒你一下,得早早过来和我一起杀牛。”徐落成的声音带着一股激动。

  “你已经打过三次电话了,忘不了。”

  “……”

  孟愁眠坐在副驾驶上听,五月初一有三对新人,徐叔和江姨、张建国和雁娘、孟棠眠和徐长朝。吉日只有一个,酒席却有三场,一个人不能同时吃两桌席,按理来说人流会被分成三波,但实际上该热闹的人来人往,不该热闹的,门可罗雀。

  徐长朝的婚礼肯定最热闹,徐堂公和孟三公两位老者的面子,没人敢抹,凡是叫过的人家,几乎全家老小都会过去凑人闹捧场。

  其次就是徐落成,他虽然坐过牢,但是做了很多好人好事,之前大水淹没镇子,他一个人一张车救人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结婚,有心的都会到场。另外,徐扶头这个亲侄子最近风头正盛,想巴结的北水沟边一抓就是一把。

  张建国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无权无名无势,家里也没什么钱,房子尚且老旧,煮出来的饭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年轻时候的狐朋狗友早如鸟兽散去。雁娘还是外地人,娘家不在这里,母家的场面撑不起来。而且这妓女从良,光棍脱身的喜酒叫人吃着总没滋味,乡里积极性不高。

  “哥,你是不是给徐叔和徐长朝家准备了发帖?”孟愁眠来这里才知道,一个人结婚,亲戚朋友也会帮忙写贴子,发出去,只要你人厉害,过的好,那看贴人会以“帮亲”的名义到喜宴上讨一杯喜酒,帮着热闹热闹。

  徐扶头发帖,等于再帮这两家人请了一次客。

  “对,还没贴,不过也得赶快了,不然门神殿外的墙门没有我贴的位置了。”徐扶头脸上透着喜色,主要是替徐落成这个叔叔高兴,这么多年了,终于和江眷修成正果,虽然兜了十年的圈子,但好在有情人终成眷属。

  孟愁眠想起上次去看望张建国的场景,虽然那个人没良心的笑着叫他去捧场,但那种笑却让人看不下去。

  “哥,三家喜事,你单就贴两份,张建国会很可怜的。”孟愁眠说。

  “我总得顾着老祐,虽然他不反对,但我最好还是不插手。”徐扶头在这件事上也为难,张建国的处境他非常清楚,只要他吆喝一声,那些人无论怎样都会去捧捧场的,结个婚要是太冷,总归不像样子。就像孟愁眠说的,会很可怜。

  孟愁眠想想也是,张建国是他的朋友,老祐是他哥的兄弟。

  “愁眠,你也可以帮张建国请客。”徐扶头开着车说,“孟老师的面子大家都会给的。”

  “我?”孟愁眠有些惊喜,他没想到过这点,不过很快就认可了他哥的观点,脸上全然是一种“我也有面子”的醒悟。

  “你今天放学回来写好,我下午去贴,咱们找个高点的位置。”

  “嗯!”孟愁眠的眼角眉梢在瞬间带上笑意,他忽然想现在就去写,为张建国的终身大事做贡献!

  下午放学的时候孟棠眠依旧带了药汤,孟愁眠这次没有仰头喝光,而是把药汤倒进了自己的保温杯里,“阿棠,我带回家去喝,可以分给余望哥他们些,不然吃不下去晚饭,我哥又要起疑,要送我去医院。”

  “嗯,麻烦你了愁眠。”孟棠眠说,“徐老师对你真好。”

  孟愁眠的笑容凝滞,孟棠眠没说破,但孟愁眠还是有种社会性死亡的感觉,之前告诉人家自己结婚了,现在直接和人家成了妯娌。

  孟愁眠当这个“大嫂”实在是战战兢兢。

  “呃,是。”孟愁眠望天望地,乱往他哥头上扣锅,“徐老师这个人就是爱小题大做……”

  孟棠眠微微笑着,在徐家族谱上看到孟愁眠的名字那天她有些无法相信。但徐家人对这件事一个个缄口不言,她也不敢多问,又和孟愁眠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当初那些冲击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复杂的羡慕。

  同样是徐家,徐扶头就能冒大不韪,让这种不能言说的关系有名有分,还没人敢说孟愁眠一句不好;但徐长朝却不能为一碗小小的补汤去忤逆徐堂公。

  她背地有多难受,徐长朝能做的就只是哄她听长辈的话。

  “阿棠,你结婚那天我给你包了一个大红包,专给你的,祝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到时候我让我哥给你带过去。”孟愁眠想伸手拍拍孟棠眠的肩,但想到学的话他又立刻放下了手,说:“因为那天我可能要去张建国家帮忙,可能看不到你当新娘子了,你不要我气。”

  “你不来好,那天徐家不知道多挤呢,我自己都怕。”孟棠眠自嘲道:“再说我这种大肚子的新娘有什么好看的。”

  “这又不赖你。别这么说。”孟愁眠打抱不平道:“要羞那也是徐长朝羞。”

  孟棠眠人如其名,脸骨小巧,五官清朗,常常梳一个低低的马尾,没怀孕那会儿古灵精怪,活泼爱闹,活像四月初的海棠,惹人喜爱。怀孕后她爱穿宽大的白裙,步子迈得小了,笑容不多,后悔的神色让她染上了青雨一样的忧闷,但仍然很漂亮。

  孟愁眠啪地一下,忽然对着老天爷做了一个双手合一的动作,他十分单纯地希望孟棠眠能早早摆脱那个肚子,自由自在的。

  孟棠眠被他逗笑,想起徐长朝说的“同样是男人,大哥对孟老师完全两个样,跟鬼迷心窍似的”。现在看来,孟老师其实是人见人爱,一个本来就非常美好的人。

  苏雨和顾挽钧在傍晚七点的时候出现在镇口,专门来为孟愁眠看病。徐扶头急匆匆赶过来接人,孟愁眠不知道,还在家里处理孟棠眠的药汤,他想倒掉,但怕浪费,好在味道淡了些,油荤少了,所以孟愁眠分了梅子雨半碗。

  苏雨刚下车就有一个二货往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差点给他肺拍出来。

  回头一看是一张极其无赖的脸,“不错呀小北京,都坐上豪车了!”

  顾挽钧从后面把人搡回去,不客气地说:“你认错人了。”

  张建国没反应过来,怎么可能认错,面前这位难道可不就是如假包换的小北京吗?

  “搞什么?”张建国看着苏雨问,“我们昨天还见过。”

  “我是孟愁眠的哥哥,你真的认错了。”苏雨解释道。

  张建国:“……”

  “哦哦双双胞胎啊——我知道了。”张建国收了神色,笑意遁走,变得拘谨起来,“不好意思啊。”

  “没事。”

  顾挽钧护着苏雨一路从镇口走到北水街,路过的人都在问孟老师好。

  一开始两人还在拼命解释,走到后面干脆算了。按照徐扶头给的地址,两人成功找到巷子,一进巷子就遇上澡堂完工回来的余望和麻兴,看到苏雨的第一眼,两只水桶立刻掉到地上。

  “愁眠……怎么呆在另外一个男人怀里,还往家里领?”麻兴浑身发麻,“徐哥说过今晚不回来吗?”

  余望却是双腿发软,嘴成了木头,久久不吭声。

  徐扶头匆匆停了车子过来,奔跑的脚步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余望和麻兴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