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50章
“我难受,我不做那事我睡不着!”孟愁眠不顾刺眼的灯光,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他哥,“哥,别这么残忍……”
“哎哟祖宗,我要真做了才残忍呢。”徐扶头只能再次挨着床边坐下,手掌抚上孟愁眠的后脑勺,语气温和下来,“你最近老这样,恐怕是吃那些新药的缘故,我明天打电话问问苏医。”
孟愁眠不置可否,抱着人不撒手,他只顾眼前问题:“你不答应,我不让你走。”
“我还要关灯!”孟愁眠扬起一只手,“我让徐叔他们都知道你在屋子里干什么坏事!”
孟愁眠这话一说完,他眼前的场景就上下颠倒,还旋转了一下,他整个人被抱到床头,正经押到床上,接着就是他哥靠过来的吻,停在他的唇边,轻轻碰着,孟愁眠瞪大双眼,刚刚只是过嘴瘾,他哥要是来真的,放着外面的客人不管,可就玩大了。
“哥……”
徐扶头把孟愁眠的双手紧紧按到床头,很用力地吻了几下,好一会儿才分开,“愁眠,客人走了我就回房。”
徐扶头伸手把枕头扯过来给人靠好,被子拉平抻直,抬手把房里的大灯关掉,打开了床头的台灯,把灯光调成暖色,整了个助眠的好氛围,就着灯光再看孟愁眠,他又忍不住俯身亲了一口这人的额头。
孟愁眠没意识到他哥是想让他睡觉,加上刚刚那句话还有这个灯光,他以为他哥答应了刚刚的事,不要脸地点点头,然后老实躺好。
徐扶头放心地走出房门,他算算时间,孟愁眠酒足饭饱,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这人肯定睡着了,能养一晚上,明晚酒席开宴,可以让孟愁眠喝点酒,回来就睡,又能养一晚上,两天两夜足够消肿。
房内的孟愁眠完全不知道他哥这个计划,正喜滋滋地翻箱倒柜。
第193章 完璧归赵(十五)
徐扶头才来到厨房门口,就听到了一串爽朗的笑声。
徐落成的!
“十年!”徐落成带着醉意,喊道:“十年!我和江眷十年了!”
这人又喜又悲,一激动还直接站到了凳子上,“老子开心!”
余望和杨重建在下面着急,怕徐落成摔下来,各自抬着双手,随时准备扶人。
徐扶头进厨房的时候,徐落成的脸两边红红的,一看见他就红了眼眶,他提着酒瓶的手开始比划,“这么高……”
徐落成的两只手上下拉开,“你江姨和你妈离开那年,你只有这么点大。”
“叔,从桌子上下来。”徐扶头提醒道:“那木头不经踩。”
徐扶头没有正面回答徐落成的自言自语,边上的杨重建和余望也看出来了徐扶头刻意回避的话题,趁说桌子的借口,把人拉下来。
徐落成踉跄两步,往前拢上徐扶头的肩背,哑着声音说:“醉了。”
徐扶头把人扶住,余望拉了只结实宽大的椅子过来,好让徐落成靠稳一点。
徐扶头把徐落成扶到座位上的时候,和边上的杨重建对上了眼神,徐扶头还没张口打招呼,杨重建就避开了他的目光,然后欲盖弥彰似的随口问:“怎么不见愁眠?”
“睡着了。”
“他最近上课累。”徐扶头不知道为什么要补充这一句,好像是专门说出来增加话题量,显得自己不那么冷漠远人似的。
就像杨重建要拿孟愁眠做两兄弟间打招呼的切口一样。
徐落成还在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岁月无情却讲义气,徐落成三十多岁,褪去了年轻小伙的青涩和俊俏,带着厚着却不算悲凉的沧桑。
“扶头,”徐落成咳了两声,借着醉意说:“我结婚,家里缺个长辈……”
徐扶头转的很快,他敏感地抬起头,搭在徐落成手臂上的那只手也瞬间抬了起来。
酒醉中的徐落成察觉到这一点,但没有选择沉默,似乎为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做足了准备,甚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地坚持,他说:“我明天要去寒官监狱看我大哥,跟他说一声,你愿意跟我一起过去吗?”
“叔,你真是醉得不轻。”在这件事上,徐扶头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下边上站着的杨重建和余望,一种久违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你醉疯了?!”
“扶头——”徐落成还想为自己的亲哥哥争取一下,但边上的余望和杨重建已经有些慌张,他们一个按住徐落成,一个站到徐扶头的身后,各自忐忑着,提起那个人,徐扶头就如野兽一样,能在瞬间张开暴力的寒毛,露出瘆人的爪牙。
“你听叔说,我不是要为他求情,你爸在寒官监狱一直努力——”
监狱两个字犹如埋在徐扶头心底的两颗手榴弹,徐落成才刚刚吐完这两个字,身边的那张桌子就被徐扶头劈手掀翻,漂亮的碗口茶杯碎了满地。
徐落成半醉的酒瞬间醒了一半,边上的余望吓得和梅子雨站坐一排,杨重建就知道这事儿不能提,他试图像以往那样伸手安抚好兄弟暴起的情绪,但伸出去的手迟迟不敢碰,那个熟悉的肩膀好像距离他千里万里。
孟愁眠听到厨房的动静,赶紧把刚脱了一半的衣服穿起来,屐着拖鞋就跑出去。
徐扶头的心底烧了一把又一把的火,他甚至非常少见的气红了脸。
“不要再跟我提那个人!”徐扶头咆哮道。
“哥!”
孟愁眠的突然出现让杨重建那只迟疑的手当机立断,立马缩回身侧,转向了烧火的徐落成。
孟愁眠顾不上那张翻倒在地的桌子,径直走到他哥身侧,他哥现在的表情有些吓人,孟愁眠带着试探,先去挽他哥的手臂,“哥……”
“徐叔……”
徐扶头充满怒火的眼神可以烧尽一切荒野,甚至可以把那些他觉得对不起他的人烧成骨灰,但转向孟愁眠时却是躲避。
他的怒火转为潮水,理智砍断火舌,剪碎过往的梦魇,他转向充满懊悔和无措的徐落成,居然开始庆幸,还好刚刚徐落成说监狱的时候,孟愁眠不在这里。那些不堪的,从年少时期就撬动过他自尊的东西,没有披露在孟愁眠面前。
这比他可怜兮兮的高中学历更折磨人,他现在的风光,每一步,都踩在昔日的苟且上,他想把这些东西踩进泥里,踩烂,踩死!
他不会去看那个人,不会去想那个人,原谅和月亮吞噬太阳一样荒诞,徐扶头把孟愁眠拉到自己的身后,眼神里掺杂的秘密大过刚刚的仇恨和怒火,这种感情渗出来,汹涌到余望和杨重建都无法忽视的地步,他们在这个眼神里找到了自己的任务——那就是,立刻带徐落成离开!
什么监狱,什么亲哥亲爹,什么表现好不好,见不见面都统统喂进狗肚子里,在天光大亮之前,全部风光下葬。
“老杨,”徐扶头深深呼了一口气,那只攥紧孟愁眠的手微微发寒,“麻烦你和余望送我叔回家。我明天再上门喝酒。”
余望和杨重建没有马虎,架起徐落成风一样地往门外走,连徐落成最后一句话都关在了大门外边。
孟愁眠不知所措地站在他哥身后,直到眼前偏倒的那张桌子被扶正,地上的碎片被一一捡起,孟愁眠才回神,赶忙去拿了扫帚进来,帮忙一起打扫。
“哥,怎么了?”他小声问。
“徐叔喝多了酒,我扶他的时候不小心推翻了桌子。”徐扶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暖和一点,但孟愁眠显然没有感受到暖意。
“哥,”明知道是假话,但孟愁眠也不敢多问,他的手感受着另外一只手的凉意。
听着外面的关门声,徐扶头彻底安心,他不用担心孟愁眠会听到那些东西,尽管他不知道,早在两人认识之初,孟愁眠就从杨重建嘴里知道了他的一切过往,包括他坐牢的父亲。
他把孟愁眠整个儿搂进怀里,“没事。”
“没事了。”
这一晚,徐扶头彻夜未眠,他没有辗转反侧,乖乖依偎在他怀里的孟愁眠那会儿还轻轻地碰他,像给小狗顺毛似的摩挲他的手腕,但夜深月凉,人已经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徐扶头支起膝盖弯,微微躺平了一些,随口的旧事波涛汹涌,不平让人抓心挠腮。
*
孟愁眠第二天早上被门口叫咬的梅子雨吵醒,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伸手一摸,他哥又早起出去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摸手机要给他哥发消息,瞪眼一看手机屏幕上的九点半,他不住喊了一声。
“啊!老天爷——”
昨天他在班里抓了几个写字不规整的学,让人周末过来,跟着他练字,时间定的九点。
这一睡直接到九点半了。
孟愁眠手忙脚乱地在床上找衣服,又跟个侦察兵似的下床找鞋,冲出房门的时候把门口的梅子雨提起来,怨道:“梅子雨,你怎么不再早叫点!”
“汪!”
孟愁眠草草洗漱完,冲到前院的时候,六七个学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院子里,大气不敢出的写字了。
一排小桌子小椅子的尽头赫然是端坐着帮他批改作业的徐扶头。
他哥应该刚刚洗完澡,被吹风机吹过的头发随意地扬在晨风里,身上换了一件黑色短袖,下身依旧配那条深蓝色牛仔裤,好看的骨节钳着红笔,书本在阳光下射出一些刺眼的白,光影又重新反射到他哥弧度分明好看的眉周。
孟愁眠按捺住想给他哥拍照的冲动,抬手揉揉眉毛,又看看天,试图找一个极度自然的出场方式。
“早……早上好。”孟愁眠说完又咳了一声,“我——”
“愁眠。”徐扶头放下手里的作业本,抬脚下了座椅,“饿了吗?”
“哥……”孟愁眠用手指指张恒那伙学,压低声音,用夸张的口型问:“我、起、迟、了!”
“好、丢、人!”
徐扶头被逗笑,偏头转向另一侧,忍住了笑意才重新转回来看孟愁眠,指了指厨房,“吃点东西再来,我守着。”
孟愁眠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跑进厨房先喝了一口温水后,对着桌上的小笼包狼吞虎咽。
徐扶头重新回座椅坐好,一伙学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有什么事,原来是过来练字的,他倒是不会教书法,自己的一笔字放散放野了,不适合考试,所以没替孟愁眠揽瓷器活,安排学做数学。
张恒几人出门不利,带着本草稿本过来准备轻轻松松上个书法课,没想到被数学截胡,他们根本没时间观察孟老师和徐老师刚刚说了些什么,要是一会儿时间到,题还没算完,嘴毒的徐老师指不定要说人呢,说不定连带教他们这么长时间的孟老师都要被骂。
为一口气,几个坐在院子阴凉处的学拼了命的忙活。
徐扶头则继续坐在椅子上跟个工作狂魔似的帮孟愁眠批改周五的学作业,孟愁眠在厨房风卷残云,最后喝口水的功夫,徐扶头刚好批完作业进来。
“哥,我今天在家教学们写字来着,昨天忘记跟你说了。”孟愁眠怕自己说话打嗝,使劲拍了自己的胸脯两下,“今早耽误你事儿了。”
徐扶头把厨房门关上,弯腰往孟愁眠脸边亲了一口,“就这么一会儿能耽误什么事。我去修理厂一趟,中午吃饭不用等我,要是余望今天没空做午饭的话,你就带孩子们去食馆吃一顿,别逞强做饭。”
“嗯。”
“明天他们三家就办喜宴了,牲口都在今天下午杀,所以我晚上得去徐叔家里帮忙,你到时候过来找我。”
“嗯。”孟愁眠往前挪了两下,靠到他哥手臂上,“又要半天不能见。”
徐扶头揉揉孟愁眠的脑袋,“要是来得及我四点左右能回来接你一起过去。”
“好。”
孟愁眠一刻也不想离开他哥,但这种任性的情绪根本没有展露的机会,他哥瘦高的身影站起来,厨房门一打开,人就抬脚了。
“嗯,”孟愁眠跟着站起来走到门边,“哥,在外面小心点。”
“好。”徐扶头走到院子阴凉处,伸手往张恒还有高新停后脑勺上一人赏了一下,“昨天的作业不认真,下次在乱写,搬着书包到我面前写。”
张恒和高新停咬紧嘴唇不敢应声,倒是猛点了两下头。
徐扶头警告完小屁孩,站在院子中间定住,看向台阶上的孟愁眠,说了句没有称谓的招呼,“我走了。”
孟愁眠点点头。
徐扶头一走,院子里的学就各个如临大赦,劫后余似的大口呼吸。
他哥的背影远了,孟愁眠收回视线,坐到刚刚他哥坐的那个位置上,敲敲小桌子,“把刚刚徐老师让你们做的题交上来。”
“啊——”
“孟老丝儿——”
“嗯?”孟愁眠拿起电话,“如果你们现在交给我的话,我给你们批,是好是坏我都不告诉徐老师,要是你们不交,就等徐老师回来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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