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55章

  现在是张建国的吉时,也是徐长朝的吉时,由于徐落成的吉时是在早上九点,所以早早办了,徐扶头在两边跑,这会儿跟着徐长朝过来云山村祭拜徐老祖,又从青山垭口走大路到孟家祠堂,去接孟棠眠。

  徐家小伙子多,各个都是爱闹的性子,又是老二的喜日子,几乎没有人停下过嘴。

  徐题兰一见孟愁眠就乐,笑着回头和大哥报消息,其它人闹腾徐长朝一路,现在又转过头来闹腾起大哥来,“孟老师在张家呢。”

  徐扶头点点头,没费太多时间闲聊,只往孟愁眠身上瞅。

  张建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想到今天晚上八点的镇长选举投票。

  两喜相见,互赠礼糖。

  徐长朝自幼长在青山镇,不常到云山镇玩,但张建国远近闻名,以前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还和其它的小伙子嘲笑过张建国这个光棍,现在长了几岁,在外做意受磨练,人懂事了不少。他慷慨地抓了一大把喜糖,递给同为新郎的张建国。

  张建国接过喜糖,还了徐长朝一支烟。

  “恭喜恭喜,新郎官儿!”徐长朝开起玩笑,拱手笑道。

  “同喜。”张建国的眉毛也扬了起来,高高的半截,年长了徐长朝好几岁,但他不想在俊色上落了徐长朝的下风。

  徐题兰爱闹爱玩,他看看自己的二哥又看看对面的张建国,说:“两位哥今天都当新郎官,真是一个赛一个俊呐!”

  孟愁眠正和他哥眉目传情,互相看的难舍难分,刚刚还偷偷做了个鬼脸,根本没注意听徐题兰的打趣,等他被抓个正着的时候,话题已经抛过来了,“孟老师,你说是吧?”

  “都好看的。”孟愁眠端了水,想蒙混过关,但徐题兰却迈着两条腿横走了两步,搂住他哥的肩膀,问:“跟我大哥这位十里八乡都公认的村草排面比呢?”

  徐扶头当即给了徐题兰一后肘,然后扼住徐题兰的喉咙。

  孟愁眠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防着脸热,他转头看向徐长朝,说:“帮我问候阿棠,祝她新婚快乐。”

  “好嘞,谢谢孟老师。”徐长朝看了一眼张家的队伍,那个站在张建国身后的新娘大着肚子,该有五六个月的样子,不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徐长朝先退了步子,“我们的花轿宽,你们先过吧。”

  就这样,簇拥着热闹的徐家花轿和静默不语的张家新娘在这片青青草陇上擦肩而过。

  徐扶头看着孟愁眠从他眼前走过,虽然周边的人打趣的厉害,但并不足以打断两人始终追随对方的目光。

  孟愁眠甚至红了脸,为了掩人耳目,他还装作很热的样子,抬手往自己脸上扇扇风降温。

  徐家众人心知肚明,都被孟老师逗了个捧腹。

  徐扶头知道自己免不了被一番打趣,不过今天喜庆,也就由着这些弟弟们胡闹了。

  相比于两位年轻人,徐落成的婚礼要朴实不少,他和江眷都刚过而立,心性稳定了不少,那些年轻人爱玩的东西他们也不喜欢,倒是顺从这一辈的心愿,宰了许多牛羊,做肉菜,配上黄酒,好好热闹了一场。

  柳过喝的大醉,柳己把人扶到沙发上靠着,又喊两个儿子去倒酸木瓜水过来给人解酒。

  柳过抬头看天,两颊喷红,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姐,我醉着就挺好。”

  “实在难受就回家睡一觉,别感冒了。”

  “嗯。”

  柳己没再说话,院子里的江眷和徐落成正在敬酒,徐落成穿了身黑色的常服,左手手臂上绑了朵大红花,干净利落;江眷则反常地穿了黑色皮衣,右手手臂上绑另外一朵大红花,柔和又刚硬。

  两人互相挽着手,同出同进,给宾客敬酒。

  柳过倒在沙发上看,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徐扶头和孟愁眠在另外两家忙完,一起赶过来吃晚饭,吃完晚饭又去看今晚选镇长的事情。

  孟愁眠还担心他哥和徐落成上次的不愉快,但再见面的时候这叔侄俩又恢复了平常亲密无间的样子。

  徐扶头带着孟愁眠过去,徐落成带着江眷过来,徐落成捧着酒杯,呵地放出一声笑来,“你小子真是好福气,本来应该我比你先结婚,你和愁眠给我敬酒,但现在你朝前一截,我这个当叔叔的还得反过来给你们敬酒了。

  徐扶头有些得意,孟愁眠站在旁边笑,江眷也跟着笑,抬手倒了两杯酒,转向孟愁眠:“愁眠,今天看了一天都不见你过来玩。”

  “他今天在张建国家挂账,抽不开身,婶别计较了,一会儿我多喝两杯给你们赔不是。”徐扶头在边上赔笑解释。

  “才说愁眠这一句,你这嘴就不得了!”徐落成没好气地笑。

  江眷一直很随和,孟愁眠笑笑,双手接过酒杯,“我哥说得对,我也多喝几杯给你们道歉,顺便贺喜。”

  “叔儿,婶儿,新婚快乐,祝你们长长久久,儿孙满堂。”

  “好愁眠,借你吉言啊。”徐落成伸手拍拍他,上下打量一圈,说:“你最近长结实了不少,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

  孟愁眠一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边偏头低眼看他哥,“好吃的多,我吃胖了。”

  “诶——”徐落成满脸开心,“算不上胖,就是瞧着有精神!”

  “七点了,”徐扶头看了眼时间,“叔,我和愁眠要先吃饭,他一会儿想去镇上看他们选镇长。”

  “哦哦,好,我们刚刚只顾忙敬酒的事儿,也没吃上饭呢,一起吃。”

  四个人重新开了一桌,两两对坐,江眷倒来酒,四个人又碰了一杯。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对什么事都感兴趣,什么事都觉得好玩。”江眷感叹了一句,看着坐在对面的徐扶头和孟愁眠,又抬眼四处看了一圈,这两个人一进来柳己就找不到踪影了。

  “就是瞎玩,对了,婶,你和我叔打算到哪度蜜月?”

  “都逛一圈,什么大理丽江,普洱文山都去看看,反正在云南,好串这些地方。”徐落成早有计划地说。

  “挺好。”

  孟愁眠在旁边扒饭,这几天的席面很多,好多菜他都吃腻了,徐落成这里倒是别出心裁,家常小菜偏多,但硬菜也有不少,刚刚好够吃一口荤。

  徐落成满是幸福地再说他的蜜月计划,孟愁眠低头看着桌横杆下面的两双脚,他也想和他哥度蜜月,天天腻在一起,去哪都行。

  “今天徐长朝那小子的喜事办的大呀,我听祠堂那边从早上就开始放炮仗,劈里啪啦炸了一天,刚刚你们来那会儿又响了一封,孟家也是,一个赛一个。”

  “别说放炮仗了,刚刚我们还在厨房说呢,他们两家光是接亲迎客都摆了好大的席面,天气又好,吃饭的人沿着青山道一直往东排到了舟山溪。”江眷也在边上搭腔,“不过我们都说,这两家的排面再大都比不上打春来那会儿李家和赵家成的那场。”

  江眷笑着摇头,“真是,很大的排场。”

  李妍离开云山镇之后,很少有人再提她的名字,如果提起,那必定跟那场婚事有关,老李死的时候有人传说看到过李妍回来,也有人说李妍再也不会回来。

  但赵景花去过。

  老李的丧事,赵景花顶着所有人意外的眼光赶来,还挑来两担纸钱,倒了岳父酒,站在老李儿子身后,披麻戴孝,送了最后一程。

  四个人又说了很多话,不过饭吃完,徐扶头和孟愁眠就要去镇上的门神殿里看热闹了,他们一起给徐落成送了很大的红包。

  这两个懂事的后辈又一起说了很多祝福的话,徐落成笑的合不拢嘴,连连说自己有福气。

  出了院门,孟愁眠就不好好走路,跟在他哥身后踩影子。

  “愁眠——”徐扶头伸出一只手把人搂进怀里,“今天总觉得这儿空空的。”

  孟愁眠借着路灯抬头看他哥,他哥又说:“现在不空了。”

  孟愁眠笑,停住脚步,像猫蹭人似的靠在他哥怀里好好乱了一阵。

  不过很快就有人来了,孟愁眠赶紧松开他哥,听到了几声招呼:“大哥。”

  “你和孟老师也去开会吗?”领头走过来的段声问。

  “嗯。”徐扶头往后看了一眼,还有六七个小子跟在后面,“你们从哪过来啊?”

  “长朝家里。”

  有人一起走路,孟愁眠不能再玩,开始规规矩矩走路。

第198章 完璧归赵(二十)

  到了新人换老人的时候了,以前抽着烟的中年和老年,换成了今天拿着酒哼着歌,一群群闹着的青年。

  关于镇长选票,各家的打算都是一样的,徐扶头选谁,他们就选谁,如果是徐扶头不喜欢的,他们选了也没用。

  那个身影高大的青年人在褪去青涩后,用一件件实事打出名头,大家心悦诚服的同时也相信这个人的选择会让今后的云山镇走上更好的路。

  长久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总是期待丰收,他们喜欢冬天,那是享受丰收成果的时候。四季轮转,即将步入五谷栽种的初夏,这些攒聚的年轻人肩头上有火,一个个热哄哄的,七嘴八舌讲个不停。

  那几个候选人虽然和往常一样说笑打闹,但都各自拘束着,对那个未知的结果抱着忐忑。

  徐扶头带着孟愁眠过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拥了上去,那几个候选人更是走得快,他们都有一种共同的心理,要是一会儿这位公认的大哥都多看自己几眼,说不定就像古时候的皇帝一样,直接给他们官当。

  徐扶头不会在这时候装傻充愣,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也非常清楚他所能决定的一切。

  看了四周,其他五个镇的镇长也来了,坐在正中间的徐堂公依旧是一副得高望重的样子,不过脸上的笑容藏不住,自己的孙子今天大婚,周围人追着他拍马屁,耳朵顺了,心自然舒坦。

  徐扶头第二个看到的是张建国,那个人不会过来恭维他,甚至一个脸色都没有。

  周边的人很多,但是孟愁眠不觉得挤,没人往他身边站。人群挡住了大部分灯光,他哥护着他的那只手臂隐秘在灯光里,又顺着周围人影的晃动忽明忽暗。

  徐扶头脸上带着微笑,“各位兄弟别客气了,快坐吧,我跟你们一起凑个热闹。给咱云山镇选个好镇长。”

  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发纸框了。

  纸框类似信封,不过没有信封那么精致,选谁就放谁的名字。

  发了信封,人依次跟着坐下,都没有动笔。

  孟愁眠自觉等在沟水边,和几个学还有抱着孩子的过来玩的妇女站在一起。

  徐扶头知道整个程序的运行顺序,他接过专属于他的信框,按理来说,里面现在应该是空的,可徐扶头接过来的时候却摸到了一点微微的起伏。

  里面已经有一张纸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其它看着他的人,然后转了个身子,挡住别人的视线,抽出那张纸。

  那是一行极为舒展的字,再熟悉不过了,是孟愁眠的字。

  写了张建国。

  徐扶头把纸翻了一面,背后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李韵。

  徐扶头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瞬间恍惚,反应过来后心跳快了很多。

  李韵,是张婶的名字。

  这张纸是张建国放进去的,其间操作不为人知,徐扶头把这张纸握进手心,转头看向人群中的张建国,这个人把他拉上了谈判桌,打了两张致命牌。

  张建国没有回避徐扶头的目光,徐扶头如果可以卖别人人情,那为什么不能卖给他;这里所有人都有出路,只有他张建国最可怜,最走投无路。

  张婶的命算不算,张家的护佑之恩算不算。

  他从孟愁眠手上骗来的信任算不算。

  张建国看着徐扶头,看着他,要说的东西似乎很多。

  徐扶头看着孟愁眠写的字,心里有了盘算。

  他写下张建国的名字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