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208章

第248章 离人心上秋4

  在离开前最后一天,孟愁眠带他哥去逛了杨梅竹斜街。

  北方秋天里骤降的气温让人们换了新装,街上的潮男潮女穿上款式不一、颜色不拘的风衣,再带一幅高颧骨的墨镜和一拼色网格围脖,最后配一双内里裹满细小羊绒的黑皮鞋,当然这仅仅代表一部分人群,在北京,有的是你说不出的名、叫不出口的时髦穿搭。

  孟愁眠亲自准备他哥的衣食住行,为了今天的逛街,他特地给他哥搭配了一身很不错的衣服:一件上好的美利奴羊毛精制藏青色有领卫衣,外搭一身高支高密羊毛混纺制的藏青色风衣,裤子是赤耳丹宁复古款,穿着很文艺,契合他哥眉眼处那点自带的深情款款。

  因为要逛街,孟愁眠舍不得他哥累脚,虽然这两个月以来他已经给他哥买了不少昂贵的鞋子,但总觉得不够,临了又叫人送来一双DN简约运动鞋。

  不仅如此,已经买红眼的孟愁眠连他哥贴身的裤子都准备好了,pra蓝海系列百分百丝光棉制作,贴身保暖的同时还满足透气的需求。

  等徐扶头洗好澡出来的时候,这些崭新且上等的衣物被孟愁眠双手捧着,一一成列在眼前。

  徐扶头不太了解什么品牌,什么料子,但光看样子就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关键是孟愁眠还十分夸张,满眼毕恭毕敬像个小管家一样站在门口这样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有点诡异。

  “愁眠,我来北京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你给我买的衣服都快把衣柜塞满了——”

  徐扶头忽然俯下身子,跟这人开起玩笑:“骄奢淫逸呀孟老师,这有点太夸张了,你敢给我,我都不好意思要。”

  “衣服重要人重要?”孟愁眠站得像个圣人君子,手里几件衣服化作拂尘,轻轻一扬就把大道理扫给他哥:“君子用物而不困于物!”

  “好好好!辛苦孟老师四处采买,”徐扶头双手接过衣服,“恭敬不如从命,我都听你的!”

  孟愁眠高兴地扬起笑容,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他哥的吻就过来了。

  孟愁眠捂着脸笑,跑过去把人搂住,“哥,出门前,跟我接个吻呗。”

  他哥用干毛巾紧紧擦了一下还有些湿气的头发,接着抬脚上前,上前搂起孟愁眠的腰,接吻。

  ……

  ……

  北京的杨梅竹斜桥算是繁华都市里的世外桃源,这里的房子不高,多是一些平房改造成的书店、小摊子,很长一条街都被后面更高的树木笼罩着,树叶已经泛黄,时不时掉下来,飘落进行人的衣襟。

  孟愁眠穿了和他哥同色系的衣服,不过按照他的身高和身材来定制的风衣比他哥的要更小巧一些,他留了心思,让设计师将衣服设计的更收腰一些,穿起来更干净利落一些。

  两人并排走着散步,经常有人会转过头来看他们,不过两人都无暇顾及,自顾自地说话聊天,路过一家很有情调的咖啡店,建在一颗硕大的银杏树下,碧青琉璃瓦配方格玻璃柜,门口陈列着很多很多的字画还有手工制的陶瓷罐子,从外面朝里面看,一眼就望见不少的动漫手办还有泡着的大罐梅子酒。

  “哥,我们去里面转转。”

  “好啊,我看见里面好多你喜欢的小人儿。”徐扶头伸手往橱窗里一指:“靠窗最外边那个是不是你最喜欢的怪物史莱克?”

  “对!我也看到了,哥,你看那个独角大王!”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这家青梧桐咖啡馆,里面的暖气调的刚刚好,孟愁眠一进去就感觉相当舒适,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店员安静地过来放了一张菜单,徐扶头挺身将菜单放到孟愁眠面前。

  “哥,你别坐对面,你来我边上。”孟愁眠看着菜单搓搓手,一边说:“我有一个朋友要过来,特地带你见见。”

  徐扶头换座到孟愁眠身边,“是临时定的吗?我还以为今天就我们两个。”

  “她就来一小会儿,是我在北京唯……最好的朋友。”孟愁眠带着笑,喝了一口服务员过来赠送的柠檬薄荷水,“我一直跟她保持联系,她也知道我们的事儿,所以哥你不用担心,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嗯,我不担心,只是怕我等会儿笨手笨脚的,给你丢人。”

  “怎么会呢哥!你不知道带你这么帅这么好的人见朋友,我多有面儿!”孟愁眠嘿嘿一笑,指了指菜单上的两个名字,“哥,你看这个名字可真有趣儿,居然叫心上秋!愁,我的名字!”

  徐扶头歪着头看,“心上秋,不但跟你的名字对应,还跟现在的季节对应,听这意境还有些秋天的难过萧索,刚刚好对应我们这对恩爱的人儿要在美丽的北京分别。”

  “哥,好好的说这个干嘛!”孟愁眠霸道地把菜单夺过来,“我不喝这个了。”

  徐扶头莞尔,看着认真点酒的孟愁眠说道:“对了,愁眠,我好像还没有给你过过日!记得上次跟你要八字,看见你的日是在冬至?!”

  “对呀!”孟愁眠看到第二栏菜单,“去年冬至的时候我们还没这回儿事儿呢,而且我刚刚去你们那里,不敢劳烦大家,所以就没过。往年都是颜梦和汪老师陪我。”

  “害,当时我也疏忽了,你倒是给我过了一个,这么说我们都在冬天了,真有缘!”

  “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俩缘分可不是一般的深。”孟愁眠一边说一边接起电话,“颜梦,你又迟到!再不来我可带帅哥走了。”

  “我可到门口堵着了!看你往哪跑!”清脆的声音传来,孟愁眠抬眼望去,之间一个穿着深棕色皮衣,浅色牛仔裤,烫着大波浪的女孩子提着一个蛋糕在门口疯狂地跟他招手。

  “哥,那就是颜梦了!我去叫她。”

  徐扶头也跟着站起来,却被孟愁眠按回去,“不用,你坐在这里等就好啦!”

  说罢孟愁眠便往门口冲去,刚来到颜梦面前,胳膊就被狠狠掐住,“好帅啊啊啊啊——”

  孟愁眠被掐出痛苦面具,“颜梦!疼——”

  “卧槽,好你个孟愁眠,居然睡这么帅的?!”颜梦嗓门之大,贯穿中门,徐扶头正对着门边的两个人坐,听见这话,笑也不是,哭也不成。

  孟愁眠:“……”

  “颜梦!!!现在是公共场所!”孟愁眠头都大了,这疯丫头从小学开始就没变过,两个人有着革命般的友情,并在同一个年纪同一天同一秒接受了X启蒙,可以用任何无法诉诸于口的词来形容这两人当时看的那些漫画和小说,平常躲在房间里荤言荤语说惯了,一放出来就野马难收了。

  颜梦马上捂住嘴巴,但一只手却狠狠捶打着孟愁眠的手臂,“看着很有力——”

  孟愁眠:“……”

  “我给你跪下好不好啊大小姐!别说了。”

  “我哥看着我们呢!”

  “好!不说了不说了!”颜梦收了收笑容,试图恢复自己一本正经的样子,“对了愁眠,有个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我出门路过青荣,言朝那贱人看见我了,他的车跟了我一路。”

第249章 离人心上秋5

  言朝,孟赐引养子,青荣集团上海分区总负责人,也是传闻中青荣集团的继承者。

  从某个角度来说,孟愁眠能自由选择大学和专业都托了这个人的福,因为言朝作为他的替代者顺其自然地替孟愁眠走了该走的路。

  孟赐引在挑选人才方面独具慧眼,民间也有三岁看老的说法,这个精明一世的商人在孟愁眠还很小的时候他就有一种《红楼梦》里贾政看贾宝玉的感觉,这孩子听话,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怎么看都不像能成为继承人的样子,甚至连最基本的商人的苗头都没有。

  好在现在是个新时代,孟赐引和他的青荣集团不是高官厚禄之家,不需要跟贾政一样,羊入虎口般地将苦心经营的事业交给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软小子。

  孟赐引在孟愁眠三岁的时候就想和陈浅再一个儿子,但是那时候的他们太忙了,连基本的见面时间都很难保证,更何况是去一个小孩,然后同时照顾两个孩子。

  言朝比孟愁眠大三岁,是孟赐引好兄弟言春的儿子,也是好兄弟的弃子。这话不知道从哪头开始说起,当年的事情错综复杂,一群志得意满的年轻小子在冲动的年华里做了很多冲动的事情,并且还对天发誓永不回头,永不后悔。不回头这事儿不是谁拍板说做就能做的,因为时间的流逝注定了无法回头;但永不后悔就有说法了,不管物是人非过后你后悔不后悔都会被当年的意气紧紧锁住,你拼命地告诉自己不后悔,所以纵使犯了再大的错,你也不会选择去弥补。

  言春对儿子言朝就是这样,这个跟前妻纠缠下的儿子注定无法得到家庭的幸福。

  于是言朝在七岁那年,正式过继给了孟赐引,也就是孟愁眠四岁那年,本该属于他的那条道路被另外一个人踏上了。

  商人的子女出国就读最顶级的商学院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拿到顶格全优的成绩,最棒的名次也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听从安排,放弃私人爱好甚至爱情,昼夜不停地学习进步,接受各种五花八门的项目,和五颜六色的人群喝酒应酬,哪怕喝到胃出血也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学着低头受气任人呼来喝去,学着游刃有余主客皆宜地交际以及随时观察孟赐引的喜怒无常和提防别人的猜疑算计也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这就是言朝的活,这些活组成了言朝。

  当然,监视孟愁眠也是言朝活与工作的一部分。之前监视孟愁眠是孟赐引的授意,但孟恨晚出之后这个任务就取消了。

  可是言朝没有放弃。

  因为人人都在传,那个尚在襁褓中的新儿,让孟家迎来了真正的继承人。

  他兢兢业业地、拼尽全力地替代孟愁眠,现在却有人仅凭一份血缘就完完全全地从根儿上替代了他。

  那本来是一条充满泥泞、汗水、血泪和艰辛的逼仄小路,他一天天熬,终于用双手捧着的水泥沙石一点点铺成康庄大道,

  以为成功近在咫尺,现在那个呱呱坠地的婴儿犹如大地震一般,轻轻松松就把这条康庄大道震得粉碎。

  他没办法去质问那个新的婴儿,也不敢去质问坐在最顶楼,手握杀大权的孟赐引和陈浅,但是他想问问,问问此刻坐在咖啡馆有说有笑的孟愁眠,当初被别人替代是一种什么滋味?

  颜梦的通风报信也让此刻喝着咖啡的孟愁眠望了过去,逼仄小街上停着的那张亮瞎人眼的迈巴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哥,这就是颜梦了,平日里有点不正经,但不会干什么坏事,你别被她吓着!”孟愁眠移回视线,附上笑脸。

  “我怎么会吓着帅哥呢!这几天我在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太忙了没早点过来拜访,您多担待!”颜梦学起老学究的语调。

  “不会不会,我经常听愁眠提起你。”

  “他能说我什么好话,跟你分享的不会是上学时候看我们俩上学时候看小说的事情吧?!”

  孟愁眠:“……”

  “再说这些,我毒哑你!”孟愁眠凶狠地拿起了桌上的银叉。

  “你毒啊,你毒我,我也毒你——”

  两个损友吵了起来,徐扶头被两人逗笑,中间颜梦又抖了好多孟愁眠小时候的事情出来,孟愁眠也不饶人,总之两人谁都没放过谁。

  席间欢笑,颜梦问服务员要了一幅牌,玩起了斗地主,输了的就喝啤酒。四五盘牌的功夫孟愁眠就喝得跑厕所了,颜梦毫不留情地开玩笑说孟愁眠身子虚的厉害。

  徐扶头不敢吱声,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相处时间,他就知道对面这两人平常的损友模式了,倒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抬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两口。

  “帅哥,”孟愁眠走后,颜梦单手撑起下巴,道:“你觉得我们愁眠怎么样啊?”

  说的有点像相亲介绍开场白,徐扶头哑然失笑,“他很好啊,除了喜欢赖床,挑不出其它的毛病,不过赖床也不能算毛病。”

  颜梦陪笑一声,面色却转而慢慢严肃起来,不过不正经惯了,话音还是带着玩笑,“那你会跟他过一辈子吗?”

  “你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说海誓山盟的话骗他吗?”

  “你们之间从开始到现在,我知道所有的细节,所以你说你永远爱他,是作数的对吗?”

  “他对你,几乎是痴迷的状态,如果你哪天不要他或者不爱他了,相当于杀他,你知道吗?”

  颜梦说了一连串话,说的徐扶头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问题好。

  “不好意思,愁眠到哪都想着你,包括他去那个厕所站着撒尿都想着你,信不信?所以我猜他会很快跑回来,所以我要快速地问这些问题。”

  “徐先,您打算怎么回答我呢?”

  “我没法回答你。”徐扶头把桌面上凌乱的扑克牌一张一张地整理起来,一边洗牌一边说:“你知道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但还是问了我这些问题,说明我过去做的那些还不足以让你放心,但我也实在没有办法,我给你口头保证也好,对天发誓也好,甚至立字据签合同其实都是不靠谱的山盟海誓,因为此时此刻没有办法去做未来某时某刻的事情。”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躲避什么,我也对愁眠说过很多甜言蜜语,他满心满眼统统相信……我也信,我信我自己说的话,也相信我跟他有一辈子的缘分。”徐扶头发现说来说去,好像终究绕不开保证书,只能无奈地笑笑,重复那句:“我相信。”

  孟愁眠的手只在厕所烘了个半干就出来了,颜梦笑着拍拍他,“我要走了,”

  “今天狗粮吃得真饱——”颜梦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打了饱嗝。

  孟愁眠:“……”

  孟愁眠送颜梦到门口,意识到两人可能还有什么私房话要说,徐扶头知趣地留在原位。

  “小子,姑奶奶帮你看过了,跟着他你不吃亏哦!”

  “用得着你帮我算,当然不吃亏!我倒赚!”

  “诶,愁眠你这也算已婚人士了,那个……你感觉怎么样?”

  颜梦没有指名道姓,但孟愁眠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知道了颜梦要说的东西,“哎呀颜梦,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这些,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