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214章

  “你这人,这才多大啊,就说人调皮。”孟愁眠嘴角扯起笑容,“包红包记得包上我那份儿。”

  “好,你忘啦,咱俩红包得包一块儿呢。”徐扶头故作开怀道。

  孟愁眠脸上的笑容却再也挂不住了,他哭着问:“哥,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对你说那样的话——”

  “我这次闯大祸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你能等我吗?我后悔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后悔,我该跪着让他打我,我不该还手——”

  “愁眠,我会老老实实地等你,不管过多久。”徐扶头坚定地承诺道,“你不要想太多,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我请了律师,她答应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时间不会很长的......”

  徐扶头抹了一把眼泪,“愁眠,里面是不是特别难受啊?有没有人欺负你?!如果有的话......”

  如果有的话,徐扶头自己也不能做什么,他难受得捶胸顿足,无法再说下去的话语,恰恰证明了此刻的无能。

  “哥,你别担心,我能挺住。我就怕你一个人在外面挺不住,不管我妈妈找你提出什么条件,都别答应她,她就算不想和我坐牢,也肯定跟孟赐引一条战线。她如果找你,不管提出什么条件,都别答应她,千万别让我出来找不到你!”

  “否则的话,我做这一切都白费了!”孟愁眠的眼泪模糊了他的模样,他颤声询问着,希望能得到肯定的回答:“你明白吗?”

  “我知道愁眠,你放心吧!我们会有重逢的日子,而且不会分开。对了,我最近在了解假释的事情,到时候争取。”

  十分钟的会面时间有些短暂,徐扶头还想说更多,可是两人各自粉饰的太平实在有些勉强,最后三分钟的时候,只能看着对方流泪,该说的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几秒钟的时候,孟愁眠突然张开嘴喊了一声“哥!”

  身后的狱警过来强制放下电话线,一左一右地把他拉起来。看着要离开他哥这一瞬间,自己的意志决堤,他忽然大喊起来。

  徐扶头听不清喊的什么,但是他看清楚了,孟愁眠此刻大喊的是:“哥,我想回家!”

  “我想家了!带我回家——”

  徐扶头的泪水蓄满眼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他扑上前,面前的窗子透明也遥远,孟愁眠很快就消失在眼前,他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狱警们死死按住的那一双手脚。

  自己心爱的人遭遇如此,他却可怜的只剩无能的愤怒和痛苦。

  ***

  北方的冬天总是漫长,但等待开庭的这段时间,却光阴如梭。徐扶头站在寒风里,很用力地往前迈步,他想在开庭的时候陪过去。

  孟愁眠身份特殊,这次开庭汇聚了多家媒体记者,律师不建议他出席,因为两人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部分记者为了讨好青荣集团,把孟愁眠的疯狂行为都归因于这个云南穷小子的教唆,甚至捏造证据和言论,在各大论坛上掀起风雨。不明真相的人被夸张的大字标题吸引,纷纷跟着出手指责。

  但是徐扶头不愿意躲起来,不管法庭上会发什么,他都要在那看着,不然孤零零被审判的孟愁眠会更加悲催。

  孟愁眠在正式开庭前,再一次和陈浅见面这次他情绪平缓很多,却也没说几句。孟赐引已经醒过来了,在陈浅的运作下,医提供了轻伤证明,需要终身依靠机器进行疗养的他即将出国,试图用更高科技的医术挽救要一直吃药的余。

  陈浅到底还是没有真的不管孟愁眠,她回家看到的不仅有躺下床上的孟赐引,还有正学走路的孟恨晚。她翻阅了孟恨晚刚刚出的时候,那些尖酸刻薄的媒体人为这件事拟写的新闻标题,她那时候根本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以为孟愁眠也不会在意。

  可如今真正走近这些事实的时候,她居然比孟愁眠更气。她没想到当初的新闻居然这么过分,而孟愁眠表面的乖巧居然藏着莫大的忍耐。当然,陈浅也在孟赐引苏醒的时候,主动说起了亲子鉴定的事情。

  在父亲与儿子之间,她总是偏向孟赐引这一方,然后拿乖巧懂事去要求孟愁眠。她在得知孟赐引两次三番带孟愁眠去做亲子鉴定的时候,一股羞愤涌上心头的同时,也隐隐感到了心虚。

  她确实在婚后主动找过当年的爱人,没有过亲密,却有过主动诉苦的时候。她怀着孟愁眠,每天都能感受到孟赐引对她活和工作的掌控。她找到苏深,表明,只要苏深愿意离婚,她就能不顾一切地抛弃这一切,去传说中的天涯海角。

  当年小女孩的天真发言早就成了梦话,可是犯下的错误死死钉在那里,只会随着时间蒙尘,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当年自认轰轰烈烈的爱情,如今全部成了报应。

  陈浅已经好几年没有过休息的时间,就连下孟恨晚后的月子假都没有完全休息。但是这几天,她反常地放下了公司所有的事情,只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或者去医院。有天她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孟愁眠小时候的照片,真少,从小学到高中毕业,加起来还没有孟恨晚出这一年拍的多。

  虽然,陪伴孟恨晚的时间也不算多,但对比孟愁眠,小儿子确实获得了她更多的时间。

  坐到窗前,陈浅开始反思自己。她在二十出头的青春岁月里只想着和自己的哥哥过潇洒自在的日子,那时候她把那个相爱的秘密当作人的头等大事,她甚至在高考前的一个晚上,连夜制定了逃到天涯海角的计划书,她甚至差点没有去参加高考,感情赤城到可以为了苏深放弃自己相当翻译官的梦想。

  高考成绩不错,但为了和哥哥在一起,她不管不顾地放弃了自己的梦校,那时候她把梦想看得比天高,但把苏深看得比梦想还高。陈浅有时候会做梦梦到那个少年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她以为她早就忘了,可每次醒来她都需要缓好一会儿才能慢慢平复内心。

  时间过得太快,一个不留神,她居然就到了需要为自己孩子操心人大事的年龄。孟愁眠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叛逆,在爱情这件事上,总有一股随时要抛头颅洒热血的牺牲精神。陈浅觉得自己不后悔,但却要为孟愁眠的意识擅自做主,觉得孟愁眠将来会后悔。她无法想象自己儿子和一个男人共度余的爱情,这远远比她自己的爱情还要超乎伦常。

  她想阻止,她想强硬地让他们分开,她想让孟愁眠像她忘记苏深一样,忘记这段感情,让一切回归正常活。她甚至想和孟愁眠说,我们各退一步,以后我会给你更多的时间陪你爱你,你只需要答应我和他分开就好了。

  但是这样的各退一步充满了母亲的霸道,他养他却不爱他,偏偏又能在人大事上做主决策,陈浅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应该,但人总是爱做不应该做的事情。

  心里的感情和纠结越来越多,陈浅干脆自己一个人开车去看了孟愁眠。这孩子瘦了很多,好像还睡眠不足,眼下两团乌青,整个人都木木的没有精神。剪了寸头,显得人更瘦了。脸上的伤疤又开始结了一层新的疤痕。

  这次孟愁眠没有声嘶力竭地对她,面色平静且麻木地看着她,问:“这次你还是会站在孟赐引那边吧?”

  他没有叫妈妈,也没有称呼爸爸。

  “眠眠——”

  “我现在是10853——”孟愁眠纠正她。

  陈浅被这当头一棒打得痛心,“眠眠,妈妈还是很爱你的,我很关心你,这次我会为你争取最大程度上的减刑。”

  “你还是很爱我的”面对陈浅,孟愁眠好像并不关心自己能不能减刑,“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我的妈妈爱不爱我,居然需要她专程跑来监狱里解释。”孟愁眠嘴角扯起一股冷淡的笑,“你有证据吗?”

  陈浅面露悲色,那双和孟愁眠很相似的眼睛似乎在替孟愁眠流泪,“如果可以的话,妈妈也不想让你受这些苦。”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在普通人家,好像就不用受这种苦。我去云南,那里有很多父母,衣食住行样样顾着自己的孩子,虽然少不了日常打骂说教,但和孩子亲密无间,什么事儿都能坐在一起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们。如果不是我哥,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爱。他虽然唠叨古板了点,但对我很好,关于我的事他就没有不操心的——”

  孟愁眠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陈浅,似乎提前看穿了这位母亲心里打算的各退一步,“所以,你现在要跑过来给我的母爱我早就不在乎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孟赐引怎么样了?他没被我捅死吧?!”孟愁眠忍不住冷笑,“他最好还活着。”

  “眠眠,你不要再说了!”陈浅加重了语气。

  “虽然这件事也有你爸爸的错,但是你怎么能变成这样?!以前你很听话很乖巧!”

  “闭嘴!我最讨厌的就是乖巧可爱这几个字!因为我乖巧可爱,所以我就要当默默忍受的一方吗?又过了一年冬至,我现在22岁,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二十多年!就算是判刑也没有那么长吧?”

  “妈妈,为什么,你要带着对另外一个人的爱嫁给孟赐引,为什么你们之间的不说清楚要让我来承受?!”孟愁眠还是没有管好自己的情绪,他最近的心情糟糕透了,那些已经远去的噩梦再次出现,飘在他的身边。

  好在他哥来过,告诉他不会分开的诺言依旧奏效,不然的话他恐怕会终日惶惶。监狱里的活并不好过,吃住睡都不好,看他身量小,还老是有些人欺负他。前天晚上他和狱友打了一架,被关了一天的紧闭,给他难受得萌出越狱想法。

  母子俩争论不休,说来说去还是爱不爱的问题。但是孟愁眠已经无心恋战,“我不想再说了,说来说去,你都不觉得是你自己的错!”

  再次不欢而散,孟愁眠满眼失望地看了陈浅一眼,这次真的没有再争辩的冲动了。

  开庭当日,孟愁眠被带出来的照片成了头版新闻的大页面,几家报社争先报道,孟愁眠的同一个表情被不同的人解读出好几种意思,并各自拟写不同的标题。徐扶头挤在人群中,他拜托徐落成到云山镇的徐家祠堂为孟愁眠上一柱香,希望徐家的祠堂能保佑孟愁眠走一次好运。

  当然徐扶头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两年、三年甚至十年二十年,他都会一直等着孟愁眠。

  律师也做了最充分的准备,在颜梦、汪墨还有孟愁眠幼时的心理老师这些人的帮助下她收集了很多关于孟赐引常年打骂孟愁眠以及多次做亲自鉴定的证据,她希望法官考虑法理的同时,也看在情理的角度上,减轻孟愁眠的判刑。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不能真的在监狱里浪费那些最好的年华。除此之外,孟愁眠的精神病史也是一大减刑要素,律师没有办法判定孟愁眠是否在打斗中保持清醒,检察院也没有办法,好在孟愁眠自己在被审讯的时候承认,当时遭受了接连的打击,确实存在情绪失控的情况。

  律师目前最担心的就是社会舆论,媒体新闻的疯狂杜撰为孟愁眠戴上了一顶不孝子的帽子。那天被抓的时候,孟愁眠和徐扶头的情感表露也传的满城风雨。这不是一个同性恋被看好的时代。在很多媒体还有群众的关注中,孟愁眠是一个极其叛逆的小子,跑出去和山沟沟里的男人乱搞,回来因为不满父亲的阻拦,反手差点捅死自己亲老子。虽说媒体与群众观点无法直接影响法庭判决,但人言可畏,舆论压力是个大问题,包括律师自己本人,也因为代理孟愁眠案件的事情被口诛笔伐。

  法官敲下法槌,瘦小的孟愁眠站在几方人群中间。公诉方的指控威严又刺耳。公诉方陈词结束后,孟愁眠的律师开始申辩,她首先承认了孟愁眠对孟赐引的伤害,之后便毫无保留地当庭展示了这些年里孟赐引对孟愁眠的殴打和威胁。陈列证据包括图片、聊天记录还有人证。

  孟愁眠在法庭上看到宋妈出现的时候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在被孟赐引开除后,宋妈就一直念着要和孟愁眠再见一面,孟赐引却对她冷言冷语,从不顾念这么多年的交情。当漫天报纸纷飞的时候,她匆匆给孟愁眠打去电话,却无人接听,好在从颜梦那里听到消息,这才有了今天的出席。

  宋妈的出现让陈浅都大吃一惊,这个一直呆在自己家里做饭的保姆此刻正如数家珍地说着自己丈夫是如何如何虐待自己的儿子的事件。不仅是口头描述,还有照片和录音。照片没有孟赐引打孟愁眠的内容,但是有孟愁眠的伤痕,从小学到高中都有。录音是偶然的一次,那次孟愁眠被打得很严重,腰背都是淤青,宋妈一边心疼一边轻声劝着,“眠眠,你爸爸下手真重,哪有这样打儿子的!下次他再这样打你,你就跟你妈妈说,找她告状,就算没时间回来管,碰上你爸还能劝劝,老是这么打下,你命都快没了。”

  这段录音发在孟愁眠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处在变声期,录音器记下了他当时尚在青哑的嗓音,“不用给妈妈打电话,她很忙的。而且就算说了也没用,她只希望我做个乖巧懂事不添麻烦的儿子。”

  孟愁眠一如既往的有自知之明。

  陈浅怔愣了一下,当场就忍不住问:“你当时为什么要拍下这张照片,还有录音。”

  “我是想发给您看,董事长。我想替愁眠做主,让你多关心他,我服务过那么多家庭,他是最好最听话的孩子,你们也是我见过最心狠的父母。”宋妈不卑不亢地说。

  陈浅不喜欢别人叫她夫人或者太太,除了亲友之外,其它一切人都称呼她为董事长。

  宋妈也同样牢记这一点。

  孟愁眠的律师乘势而上,对扭头对法官道:“法官,还有各位,都看到了吗?当一位母亲听到关于自己孩子挨打的照片和录音时,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言之凿凿的反问这些证据的来由。”

  “我想,光是当庭的这个细节,都足以证明双方亲子关系的冷漠与疏远。我方当事人长期处于这样的成长环境,足以解释当时的搏斗并非一时兴起或者道德沦丧。而是长期的压抑和折磨让他情绪失控而造成的后果,而且在打斗过程,我方当事人曾遭对方长达一个星期的囚禁和打骂,还有青荣集团员工曾在一个星期前拍到了孟赐引故意让当事人站在雪天里的场景,具当天员工讲述,我方当事人是一直站到昏迷才被人拖回去的。”

  女律师操纵手中的遥控,那日孟愁眠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的身影骤然出现。虽然是仰拍的角度,但还是能隐约看出当时这个年轻人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

  这是从监控调出的画面,徐扶头看到了上面的日期,时间显示的就是他离开北京回云南的那天,也是他怎么也联系不上孟愁眠的时候。

  徐扶头压低帽檐,一个人偷偷擦去眼泪,他不知道孟愁眠一个人还承受了多东西。眼泪不断漫灌眼眶,他双手合十,不断的祈祷着最后的审判,能够稍微的怜爱一下孟愁眠。

  律师和公诉方的争辩还在继续,随着越来越多证据的抛出,媒体炸开了锅,这个反转太大,虽然还在法庭上,但之前发出的新闻正在被新的,充满惊喜的标题覆盖。

  孟愁眠无心在听他人关于自己伤痕的展示以及冤情的陈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陪审席上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他今天其实一直低着头,因为刚刚一进来的刹那,他就看到了满头银发的汪墨。这是他最怕看到的人,他让自己的老师蒙羞了,他再也没有颜面见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又不停地用力擦,手铐很沉很冰,撞在脸颊的伤疤上,好像这些痛苦没有停止那天。

  他花了好大力气才重新抬起头来,接着又看到了颜梦,那个没正经的姑娘哭的梨花带雨,眼睛都肿了,他想做点什么安慰安慰人家,但张张嘴好像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带着眼泪挤一个笑。

  他哥很低调,害怕被媒体注意到,一直躲在角落边边,孟愁眠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接下来的流年岁月,不知要多久才足够重逢。

  时间很长,中间休庭两次,孟愁眠一直站着,直到终于等来他的判决——

  “孟愁眠,1988年人,男,22岁......”法官高高站着,中气十足地宣判着:“......2010年11月25日,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三个月——”

第256章 明月照大江1

  两位主角走后,云山镇似乎一切都陷入了平静,但也没有完全太平。

  张建国和新来的赵青云因为修桥的事情闹得非常不愉快,云山镇到大吊桥这段路的修建比想象中艰难很多,加上连月的雨水,工程进度缓慢。

  当然,徐扶头散尽家财的事情也传播的很快,整个腾冲城,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知道这件事,在权财尽失的他很快就招来了名利的反噬。他和孟愁眠的事情被当作第一大丑闻,传得满天飞,之前别人敢怒不敢言的全在这一刻洪水猛兽般涌出来,茶余饭后的、添油加醋的、无事非的、空口杜撰的……

  只要跟徐扶头沾上一点关系的事件都会被拿出来润色一二,在人传人的说出去。

  两个男人搞在一起的故事,实在新鲜,自认能逞口舌之快的人使出浑身解数,尽可能地凭借想象,拿出最下流、最恶心、最难听的话术来形容。

  可以说,此时此刻的徐扶头已经完全算得上身败名裂。

  那些被徐扶头和孟愁眠教过的学成了被耻笑的对象,他们的家人成了愤怒的奴隶,整天嚷嚷着要找有关负责人赔偿。徐扶头厂子里的兄弟还呆在原来的地方,做着相同的工作,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昂头挺胸,在他们之中,只有那些捅出徐扶头丑事以及说坏话的兄弟能立于人前,如果不说,或者还想讲点仁义道德的人,就会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同样会有人往他们身上编排一些话。

  更有甚者,如果徐扶头的哪个年轻点的小兄弟跳出来替他说话,就会被说成是跟孟愁眠那个小白脸一样,跟所谓的大哥有一腿,这样空口白牙的污蔑往往能换来满堂喝彩。

  像杨重建、徐落成、余望、段声这些人更是被看成猪狗,时不时就有人跑过来阴阳一嘴,发出大笑,尽是刁难的手段。

  这几个人的应对手段单一,都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打架,谁说话就打谁,刚开始还好,但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便落到双拳难敌的境地。

  段声和余望是徐扶头这些兄弟里打架打的最多的,两个人犹如丧家之犬,每天都伤痕累累的出现在街子上,犹如两个孤独又倔强的鬼魂。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谁都不想再说什么,谁有没有力气再去打架,同样的嘲笑和刁难再出现时,他们只能报之于冷眼,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和痛苦,久而久之,这种情感就变成了一种自我折磨的沉重悲伤。

  大概在孟愁眠判罚三个月后,徐扶头这个彷佛消失了一样的人再次出现在云山镇。

  但那是凌晨,天还没有完全亮,他一个人偷偷跑回来的。因为孟愁眠捅伤了孟赐引这件事,徐扶头之前所筹备的关于付清抚养费的钱就不用交出去。

  那些扣除律师费之后,还剩三分之二,他把杨重建和徐落成他们借来的钱都还回去了,剩下一小部分钱不足以让徐扶头把自己的田地还有厂子重新买回来,但勉强能够把宅子重新拿回来。

  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办这件事。余望守在大雾里等他,眼圈红得厉害,他想跟徐哥说好多话,但却一句话都不敢耽误,他必须手脚麻利地办完所有的事情,不能让别人发现大哥,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买房子和买厂子的人其实是同一个人,等徐扶头重新走进家门,看着那件熟悉小院的时候,眼里全是和孟愁眠的珍贵过往,但此时,这里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站在那里,身影高大、发型精致、一双黑色皮鞋来回踱步,青石板用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回应着他。

  徐扶头看着这个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曾经也差不多和这个人站到了同一个位置上,同样的风风光无限,但如今,对方依然稳坐钓鱼台,而自己却又变回了曾经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