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215章
命运如此神奇,总叫人重蹈覆辙。
“顾挽钧。”徐扶头的声音有些低哑,没什么底气,自己的嗓音似乎也要在这种时候特意跑出来透露他此刻的狼狈。
那高大的一片黑影转过身来,一张开嘴,就总是透着一股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可以开开玩笑的松弛,“老徐——”
“好久不见啊!”
徐扶头点了下头,“谢谢你,愿意接我的烂摊子——”
“哎哟喂,您可别这么说!谁不知道你那个修理厂日进斗金,是活活的摇钱树啊,我跟腾越商会的老板们抢了半天才抢到,不过该说不说啊,你那些兄弟真让人头疼——”
“没自觉,不好管,我看是你之前脾气太好了,把那群臭小子都惯坏了,哈哈,这次你回来可不能这样啊。”顾挽钧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我没打算把厂子要回来,我只要这间房子,之前你买这院子的钱我汇给你了。”徐扶头说。
“什么?”顾挽钧觉得有些离谱,“你不打算要回来了?这么好的一个厂子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欠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再说了,这厂子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一定能把钱全部重新赚回来!你不用倾家荡产,这是老天爷对你的眷顾!”
“这是惩罚,我宁愿我倾家荡产,那样愁眠就不用去蹲大牢,都是我的报应。”
“徐扶头,事情已经发了,说这些只会让你意志消沉!听我的,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去,欠我的钱我又不着急让你还。再说,小可爱……你就多去看看他嘛。”
徐扶头无心争辩,只是对顾挽钧的出手相助再次表达感谢。“我那些兄弟年纪轻,脾气暴,确实不好管,但是他们肯干活,手艺好,你看在我的面上,多给他们一点耐心,好好带他们。”
“我不会再回来,至少这几年都不会再回来了。”徐扶头下定决心,一点拖泥带水的动作都没有,他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了一些东西,自己就带了几件换洗衣物,行李箱里的大部分空间多是留给孟愁眠的东西,他把孟愁眠喜欢的、经常用的东西一样不落的全部打包带走,甚至是牙刷、漱口杯这些日用品。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顾挽钧忍不住问,“你不会要自暴自弃,带着这堆破烂去当什么流浪人吧?!”
“出去随便走走。”徐扶头其实想出去闯闯,之前他一直想等钱攒足够,时机成熟的时候跑出去,似乎只有那样才有闯荡的资本。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徐扶头如今已经丢了富贵,反倒一切无所谓了。况且真要像顾挽钧说的一样,回到云山镇继续守着那个厂子过安逸日子他是万万不安的。
清冷的天,四季如春的云南也有鲜少人知的寒冷时刻。徐扶头身上的衣服比以前加厚了很多,经历那场大雪过后,徐扶头无论在哪都感觉很冷。
他一件接一件添衣,却再也捂不热自己的身体。他总是感觉身在寒夜,那无休无止的折磨与噩梦几乎让人抓狂,徐扶头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才能有所转缓,对孟愁眠的思念也一层层叠加,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捂到窒息。
“徐哥,”余望等在门口,手里牵着梅子雨,“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澡堂我赎回来了。”
“等你和愁眠回来,我们还跟以前一样过日子。”
余望这几句话差点让徐扶头掉下眼泪,他转头苦笑,别过泪水,勉强开口道:“你又没签卖身契给我,我走了你也走,找个媳妇儿,再个胖小子,过自己的日子去吧。”
或许是怕余望又跟以前一样跟他发倔脾气,或者是真的不打算再回来,徐扶头看着余望那张写满老实的脸道:“我和愁眠都不打算回来了,你守在这里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
徐扶头捏了一下余望的肩膀,道了一声:“快走吧,珍重。”
余望眼神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说话,徐扶头避开了余望的眼神,他对不起这些兄弟,所以他心虚,心虚的人经不起打量,于是他拉着站在院子里的一群人走出来,手脚麻溜的拿来铁索,用力地把大门锁上。
就这样吧,徐扶头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为过去式。
徐扶头一个人走出山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有一群人朝他跑来,那不是温情的送别,而是暴力的索取。
是学家长,等徐扶头慢慢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雨点般的拳头和脚已经打在了身上。村民们嘴里咒骂着,说他道德败坏,说他没有原则,说他对不起徐家祖宗,说他歪风邪气,质问他有没有教坏自己的孩子,尤其是那几个儿子的家庭,有没有教唆他们的儿子去喜欢别人的儿子。
徐扶头蜷在地上,最后是匆匆赶来的一伙学,还有杨重建带着人来救他,等把一群人拉开的时候,徐扶头已经满头满脸流血带肿了。
“把人打死了你们都要去坐牢!”杨重建高声怒斥了一声,“再说了,如果没有徐扶头,我们村子里的小孩连书都没法儿读,光想着别人的不好,那些好你们是一点都不管。你们这样对待孩子们曾经的老师,是不打算教他们尊师重道吗?到底他娘的有没有良心啊!”
杨重建一通骂过之后,村民们没有在动手的习惯,张恒几个学看到躺在地上的徐老师,第一时间就跑上去扶人,却被几个大人蛮横地拉开手,声音粗大且带着恐吓:“他脏你们不知道啊!”
张恒甩开那人的手,大声反驳道:“徐老丝儿脏你妈的头!你心脏!”
其它几个小孩怯地站着不敢说话,但大人们却怎么拽也拽不动。
“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给他收尸吗?兔崽子!现在不回家就永远别回来去了!翅膀硬了你还——”
杨重建把人扶起来,担起徐扶头的一只手放到肩膀上,着急地关切道:“老徐,老徐,伤到哪了?!我送你去医院。”
徐扶头摆摆手,缓了一会儿后,手臂慢慢离开杨重建的肩膀,艰难地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行李,他猜测刚刚那一摔,孟愁眠跟他一起去城里做的瓷器罐子肯定摔坏了,打开行李箱一看,果然碎成好几片了。
徐扶头心口发疼,但只能原封不动的放回箱子,自己收拾好行李,太阳出来了,他还要继续赶路。
张恒和几个学望着他,也不说话,也不质问,一双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写着最纯澈的悲伤。
徐扶头望了他们一眼,便转过身去,打算就这么走掉,可是心里的那点责任感还是驱使着他再次转过身来,面向那一双双稚嫩的双眼,阳光刚刚好,撒到山顶上,洒在学们稚嫩的肩膀上。
“我给你们丢人了——”徐扶头沙哑的声音有些抖,“对不起,但是我跟你们孟老师的事情,都是我们本人心甘情愿。如果有一天你们也要说自己喜欢谁、爱上谁的这种话,就请记住,我和孟老师也是一样的。”
“我走了,以后出去,都别说我教过你们。”
徐扶头这次真的没有再回头,他拒绝了杨重建和匆匆赶来的徐落成要给他提行李的要求,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迎着新的阳光,走下山路,去新的地方。
在走山门口最后一道关的时候,徐扶头放下行李,一个人跑到山坡上,对着满目的青山,曲下双膝,连磕了三个头。
就算伤心欲绝,他还是没有忘记的本能,他希望老天保佑他,保佑孟愁眠。这次要离乡闯荡,不知归期。或许真像书里说的那样,少小离家老大归,乡音难改鬓毛衰。
他对着悠悠苍天,万丈黄土,续续流下泪水,今日就要告别,这满目的青山,昨日的孩童还没有长大,未来的大人便没了归期。
徐扶头抱着卷头重来的决心,也抱着客死他乡的悲剧打算,他心里最在意还是和孟愁眠白头偕老的祈盼。
徐扶头的泪水流了一回又一回,直到青山脚下,风也送来家乡深冬里的松针味,似乎要为他的这一出走,暗暗渡上一层清香。
去吧,去吧,山里走到山外。
不要问归期
不要问思念
逢人不说乡愁
佳节不提故人
……
这一路,青山远道
珍重,珍重……
……
孟愁眠在监狱里的第三个月,收到了他哥要去深圳创业的消息。心里没有喜色,只剩一层层剥不尽的担忧。
他哥为他散尽家财,如今卷土重来,一个人奔赴异乡,其中的艰难与心酸,孟愁眠无法想象。
他哥来看他的时候,眼泪一颗颗往下滚,都顾不上说话,说话的座机都被沾湿了。
徐扶头本来打算到北京闯一闯,这样他见孟愁眠也方便一点,但这片土地并不想给他实验的机会,倒是汪墨提的建议好,说是深圳是国家的新发展对象,有很多好的政策,不如去那里闯一闯。徐扶头连续跑了好几趟,去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发现,深圳却是比其它地方好很多,有种神奇的预感告诉他,到那里去,或许真的可以大有可为。
最大的缺点就是在南方,中间路途太遥远了,徐扶头不能常见孟愁眠,他月月抢火车票,只要稍微有空闲,就不远万里的由南至北。
有时候徐扶头也想,倒不如硬着头皮上算了,就在北京呆着,守着孟愁眠,再苦再难,熬熬就能过下去。
但是青荣集团还有没日没夜蹲守的记者真让他头疼,不得已他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孟愁眠红着眼睛支持他,一遍遍嘱咐在外面要注意身体的话,他真害怕他哥身体出状况,整个人瘦了好多,一米八的大个儿,瘦的只有130斤了。
徐扶头在孟愁眠面前努力憋着眼泪,他佯装积极地告诉孟愁眠,别心慌,日子有盼头,会慢慢过好的,不管发什么。
他把上次一起在腾冲城里看着那个电影的台词告诉孟愁眠,也告诉自己,“活下去,像牲口一样活下去。”
孟愁眠抱着电话机点头,跟着他哥念这句台词。 。。。。。。
徐扶头开始正式落脚深圳的时候,孟愁眠也在慢慢融入监狱里面的活,因为总是跟上一个监舍舍友打架的缘故,孟愁眠被换到了另外一个监舍,这个监舍里没有人欺负他,也反倒还有人跟他交朋友。就目前来看,他交到了两个朋友。虽然两个朋友话不多,行为诡异,但好歹有个说话的地方,跟他哥身型很像,但眼里写着凶狠,虽然不是最壮实的,但总是打最壮实的人。
还有一个光头喜欢悄悄唱歌,但不敢唱出声,每次只敢逗逗嘴皮子,自由活动的时候,倒是会放出声来,唱几段。都是累死说唱的歌曲,老是彰显自己曾经当rap的光辉经历,但孟愁眠一点都不觉得这人像rap,顶多顶多就是个reader。
充当活的搞笑剂吧,孟愁眠瘦小,但每次打架都拿出不要命的架势,而且自报家门,说是捅了老爹才进来了,没有狠人面相,但是有狠人事迹,也算是师出有名,所以最近这一个月以来,欺负他的人渐渐变少。孟愁眠得到安宁,日复一日重复着监狱的活。活的平静换来思念的汹涌,孟愁眠被这种思念折磨得想发疯,他无法形容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整夜整夜的失眠,就整夜整夜的想念。孟愁眠有时候真想跑出去,狠狠地拥抱一次他哥,一次次幻想那个温暖怀抱的触觉,那些温柔的话语......
但是好在有这种想念吊着他,让他觉得日子有盼头。监狱时不时要举行一些文艺展示,孟愁眠唱歌跳舞一概不会,找监员要来画笔画本,开始画画,他不喜欢单独一张画静静地摆在那里叫人去猜测推想,画的有什么深意,而是用漫画的方式来记叙一些回忆。他第一次画的是到云山镇上课的场景,他把云山镇发的故事和见闻绘成漫画集,用他独有的视角和传统的中国画风为那段记忆做传。
他用一群动物代表人,根据每个人的性格还有气质选择合适动物。比如余望是擅长烹饪且眉清目秀的山羊;麻兴是塌耳朵大黑兔,原因是麻兴耳根子软,总夹在媳妇和老妈中间;张建国也是山羊,不过壮一点,是漫画里最爱吹牛的一头羊;那一伙学也在,孟愁眠用幼鹰代表他们,有棱角,会思考,会莽撞,但总有一天搏击长空;还有余四,孟愁眠用了黑色的兔子代替,这只兔子总以狰狞的面孔出现在漫画中,每一个恐怖和变态的微表情都被孟愁眠诉诸笔端。
还有梅子雨和梅子树,雨夜熊出没成了这本漫画里最精彩的一章,孟愁眠采取江湖武侠式画法,让熊和一群羊的对峙多出刀光剑影。
用什么动物来代表徐家人成了孟愁眠纠结许久的问题。他翻遍动物界,最终选择了狐狸来代表。赤色狐狸,聪明,狡猾,但富有责任感。这本漫画的开头是从徐老祖这只大狐狸带领羊群,牛群,象群以及熊建立徐家关开始的。
至于他哥,孟愁眠想了很久,原本打算也用狐狸,但画出来并不适合,他最后选择了狼,但为了表示狼出自狐狸家族,所以他把狐头作为印记盖在狼的脑门上,这也是最符合他哥的一点,狐脑狼身。有狐狸的精明,也有狼的野性,不过他单独在狼的腹部加了一朵山茶花印记。
漫画用宏观视角展开,没有特定的主角,每一个剧情用单元章划分,但前后关联。
这一个小小想法居然有了不少受众,最开始并没有人把他的画当一回事,只是简单且随意地摆在文艺表演台的铁桌子上。最开始去翻的人也只是报着看笑话的心情去看,结果一打开便觉得还怪有意思,牛羊猪猴马鸡狼,这一群畜还怪能整事儿,一传三、三传六、六传九,最后文艺表演结束的时候这本小手册一样的漫画居然还小小出名了一把,传来传去的看。
监员本意也是想提升监狱活相对的活跃性和丰富性,见这本小粗布纸画的画挺受欢迎,便随手放到自由活动的操场上,有时候会有三五个人聚在一起翻看,有时候一个,有时候两个……但总有人跑过去看,还有的会在宿舍里讨论上两句,孟愁眠没想到自己的小小想法还能有这效果,惊讶的同时还有点小小的惊喜,他以为他不当老师了,这辈子便不会再谈论什么理想之类的。
但这本小小的画册给了他极大的灵感,像在满是大雾清晨,忽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不过他的小册子并没有存活多长时间,很快就被相关管理员收走了,随手摆放这本小册子的监员也受到了惩罚。
不过好在,孟愁眠并没有通过这些图画传播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警告提醒后,他依然可以在自由活动的时候申请纸笔画画。
但是不要配任何文字。
孟愁眠觉得也好,很多时候一张嘴巴也解释不了那么多东西。他抬头看着白天换黑夜,一颗星星换一颗星星,算着他哥来看他的日子。
有时候孟愁眠觉得监狱挺好的,是个赏罚分明的地方,没有偏心的地方。他只要表现好,就有奖励和肯定,表现差就有惩罚和警告。他莫名喜欢这种模式,像小时候陈浅对他那样,做的好就有的夸,做的不好就被骂。
陈浅给的爱太少,孟愁眠又太依赖这份母爱,潜意识里总是会把那些稀薄的爱拿出来反复咀嚼、回忆、想象。
所以刚开始每天都想着跑出去,每天都很痛苦的孟愁眠渐渐适应了这种活,并开始积极表现。他每天认真打扫卫、锻炼、出早工、读书、写思想感悟……
监狱员表扬了他,孟愁眠也乘机提出想把那本小画册送出去的打算,“这个月底我哥来看我,这个东西能贷出去给他吗?”
监狱员观察了这个犯人很久,这个瘦瘦白白的小伙子,带着一股书卷气,但刚来的时候谁碰他他就要打谁,一股狠劲儿,彷佛要把人吃了。
这几天因为这本小画册又每天处于一种亢奋状态,虽然还是规规矩矩的表现,但脸上总归没有那种颓丧的神色了。
那本小画册他也看过,别具一格,一群小动物有点像动画片,但总能从那些动物之间看出点别的东西。
“这个需要提交申请和审核。”监狱员回答道。
“好的,我等消息就是。”孟愁眠老实回答,来监狱这段时间,他的脑子里已经被植入命令程序,不管干什么都要遵守规矩和程序,监狱员就是最大的长官,管着所有一切。一开始孟愁眠对这些不屑一顾,但被电棒和小黑屋收拾了几次后,心里那种莫名的恐惧和规矩意识就悄悄发芽了。
随着一声哨声吹响,孟愁眠和监狱员同时转身,各自匆忙回到自己该有的位置。
关于孟愁眠这个犯人的讨论,其实在监狱员群体里一直都有,最开始讨论的是他的年纪还有所犯罪行,后面跟徐扶头的经常会面也成了讨论的一个话题,没见过两个大男人每次通话光流泪不说话的。
徐扶头每次来都会往里面寄东西,都是孟愁眠爱吃的,还带着一大堆信,一个月三十封,一天一封,有长有短。徐扶头忙的不可开交,但只要稍微得空就会拿出随身携带的书笔写一些话,倒是没有什么诗意,都是一些大白话。
比如这个月,他去找人问房租的事情,就会在路上随手记下几句话:“我穿着一双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在街上,鞋跟弹起来打脚心,走了长长一截路,后面脚心热热的发烫,像做了一次免费的脚底按摩。”
大冬天一趟趟来回搬东西,冷汗热汗夹在一起一颗颗往下掉,做到地上休息的第一刻也要赶紧把纸笔拿出来,汗水砸开黑字,他写下:听不懂广东方言,吃不惯广东猪脚饭,这种时候格外想你。
人地不熟,不敢随便做大意,小本买卖开始跑起,徐扶头搞来各式各样的杂货,他用笔记下:“自己满大街推着车子推销,把事情往好处想,虽然赚的不多,但能学到销售的本事,知道许多新鲜的信息,比以前窝在书房里强。这几天我的意变好了,我还以为是我嘴皮子功夫涨了,后来才知道,那东西只有我一个人卖最低价。”
徐扶头慢慢积累人脉和试着扩大店铺,一群老板看小伙子不错,便约他出去喝酒,徐扶头没有拒绝,但从跟孟愁眠分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给自己立下规矩,在没有和孟愁眠重逢之前,一口肉都不碰。但很多事情上了酒桌就全部成了变数,一大桌子菜,只有一个凉拌是素菜,其它全是肉。徐扶头心里头难受,只能一直给自己灌酒,不断地起身给各位老板敬酒,最后一桌子人灌他一个人,肚子里没有东西,人就吐清水,懂行的老板怕他胃出血,就望他嘴里塞了一口肉,等徐扶头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肉已经滚到胃中央了。
于是他吐得更厉害了,他在信里写:“知道那是肉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良心被咬了一口,我怎么能贪那一口香,就轻易断了跟你同甘共苦的诺言。愁眠,那一刻真的很想你,想到你一个人在监狱里受苦,我的眼泪就管不住,那些老板围着笑我,我擦干眼泪,跟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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