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217章

  “没有人可以替代愁眠——”徐扶头忽然浑身发抖起来,声音带着颤抖,“我想他我每个月都会去看他——”

  苏雨勉强撑着站起来,冷冷地曳了徐扶头一眼,道:“两年零六个月,你要干干净净地等他。”

第258章 明月照大江3

  徐扶头被苏雨这种不信任的警告说的无名火起,当即就反驳回去,“我对愁眠怎么样不需要别人来监督来警告!”

  “苏医请回吧,下次不用来了。”

  徐扶头毫不留情地对着那张酷似孟愁眠的脸恶狠狠地下了逐客令,甚至在苏雨走后,还十分烦躁地砸上了门。

  跟孟愁眠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不是毫无玉望,那种事情在没有做过之前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做过之后食髓知味,上瘾一样,需要时不时地解解渴。有时候晚上睡觉,徐扶头总会抱紧那条染着孟愁眠气味的棉被,那些软软的绒毛蹭在脸上,就跟孟愁眠细细软软的头发一样撩人。

  徐扶头裹紧被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幻想着过往交欢的场景,他放任自己在回忆里自娱自乐,寻求释放,但结束后,理智的大浪卷走那些靠幻想带来的欢愉,痛苦和孤独左右开弓,不容商量地把他架在良心和思念的尖山上炙烤。

  这样的时间要持续两年零六个月,但徐扶头却看不见光亮,醒来之后的一事无成,刺骨的现实更叫人心口发酸。

  当然徐扶头颓废的时间只在这些短暂的崩溃瞬间,等到太阳出来,外面人来人往的时候,他还是会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洗脸,干净利落地拉开卷帘门,吆喝着自己的意。

  这几个星期以来,他还惊奇地发现一件事,经常有一些小孩还有十七八岁、甚至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在他店铺门口逗留,但是不买东西,就原地站在那里,有的人能站很久,站了一会儿又走了,等隔天又来了。

  徐扶头有些疑惑,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这些人是过来看孟愁眠那些画的。这让他异常惊喜,他一口气买来十多只塑料板凳,在门口设置了一个漫画点,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越聚越多,关于这些漫画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徐扶头一边整理杂货,一边努力学习,一边还要听这些看漫画的人说些什么,评论些什么,他一句一句录下来,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就把这些人说的话一条条抄写下来,等到下次见到孟愁眠的时候,带过去给那个人看看。

  让孟愁眠也知道他的创作获得了更多人的关注,还有回音。徐扶头觉得这或许可以成为孟愁眠人的第二条路,这个人完全有这种资格和天赋去承接艺术,担起创作。

  来的人越来越多,徐扶头越来越兴奋,他替孟愁眠高兴,夜夜抄写评论到黎明。后面一个客人发现了他抄写评论的事情,不但没有气,知道这些画纸是由另外一个人创作的时候,非常慷慨地拿出纸笔,给孟愁眠这个小画家写了长长一段文字。

  话里话外,尽是对作品的喜爱之情。

  徐扶头捧在手里读了好几遍,后面效仿这位读者的人越来越多,徐扶头不用专门去抄写别人的评论了,他把那些留言和纸条全部收集起来,装进漂亮的信封,等看望孟愁眠的时候带过去。

  这么多人喜欢你,愁眠会很开心。

  徐扶头满怀希望的想。

  除了这件事以外,徐扶头自己的宾馆也要准备开业了,成本有限,他只招来两个保洁和一个前台。自己承担剩下的一切杂活,第一个星期营业的时候,他每天战战兢兢地等着客人的到来,但由于没有什么名气,位置不算繁华的缘故,他的宾馆只有一些散客。

  徐扶头有些心慌,他不能赔本,否则剩下的东西会更加艰难。他开始学着别人到车站推销的手段,自己打印了很多小卡片,拿着到附近的车站招揽客人。

  做意,没有嘴,是很难开张的。

  徐扶头不是会说花言巧语的人,他每走向一个人,就开始一次对自己语言表达能力的锻炼,有时候他也会怕,在一个不是自己地盘上的地方,去跟一个不知道会讲出哪个地方口音的人交谈,谈的还是掏钱的事情,实在是太有挑战。

  他沾了皮囊的光,有时候能招到一些年轻小姑娘到宾馆去住,但那毕竟无法长久。徐扶头在车站忙活了一个星期后,他果断放弃了这样时间成本非常高但效率低下的事情。

  经过观察,他聘请了三个本地“金嘴”,不仅能说一口地道的粤语,张口就能说一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话。

  一个是赌场里的小混混,那孩子今年刚满十八,早早辍学在家,平常就在麻将馆里打杂,但一张嘴什么都会说,不管是赢牌的还是输牌的都被那一张嘴说的心尖顺溜溜的。徐扶头给了他高于赌场两倍的工资才把人挖过来。

  一个是菜市场卖小白菜的老大妈,脾气有些冲,她一开口,整个菜市场都是她的声音。但为人热情,不管说什么话,都能让人感觉特别亲切,能营造一种特别为你好的假象,就是拿着一瓶农药叫你喝下去,你也会认为她这是怕你渴着。

  徐扶头同样以高高的工资把人叫过来帮忙。

  最后一个是KTV调酒师,年仅35岁,长得高大帅气,嘴巴说出十个字,骗到的小姑娘就能站成一排。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得罪了自己的老板,被开除不说,还被联合针对,没有一家KTV和酒馆愿意要他。

  徐扶头和这人相识在大路边,首先觉得这人外形不错,其次就是听到那一堆堆天花乱坠的话。

  当然,自己的宾馆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买卖,他不怕这三个人在外面给他使劲忽悠,做好对外宣传工作,徐扶头开始抓宾馆内在,既要价格实惠又要干净整洁,宾馆最看重就是这个。

  他增加了保洁员的数量,别出心裁地找来一些花花草草,宾馆不仅宽阔大气,而且给人一种山山水水的意境之美。

  住过的游客都忍不住拍照发QQ空间,大大地称赞了这家宾馆。

  做好这一切,意渐渐有了起色,人也多了起来。徐扶头在这时候换了一个宾馆名称,原本的名字就叫胡街宾馆,是个老名字了,他思来想去后,把宾馆名字更改为:好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徐扶头又开始了蜘蛛结网式地创业,他不拘于哪行哪业,也不管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只管每天低头细细密密地编织。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围绕在他身边,跟他建立起这样那样的关系,发各种各样的交易。

  大概过了一年之后徐扶头等来了一个互联网发展的新机遇。一个由政府、国家还有互联网龙头企业联合成立的基金会落地深圳,目的是鼓励广大青年才俊勇于创新,敢于创业。

  基金会将在仔细对比每一位青年才俊提交上来的项目书以及发展方案还有个人资料中挑选出最具潜力的年轻人,并对其项目进行投资。

  收到消息后的徐扶头觉得这简直是天降良机,他连夜准备了自己的项目书还有未来发展规划,一直从下午六点写到第二天中午,中间没有任何的停顿。

  写好之后他把自己所有资产和现有资金细细盘算了一道,找来主要负责会计以及风险顾问师,开始对自己写的项目和策划书进行测算。有一些地方过于主观臆断,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建议下,徐扶头重新进行修改。

  修改了再商议,商议了再核算,反反复复不知改了多少次才算尽善尽美。做完这些后徐扶头立刻在官网上报了名。

  “徐哥,你的个人资料还有填写。”带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云秋楠热心提醒道。

  徐扶头没有忘记这件事,只是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资料可以填写上去。毕业院校以及是否出国学习那一栏深深地打击了他,他自己没有这些,但这对于自己的那些竞争对手而言,只是基础资料。

  他有些灰心,无论走到哪里,这些缺点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无论怎么努力都会因为这些没有的东西被拦在门外。

  报名最后一天,他一个人坐在电脑面前,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云秋楠忽然冒出来,伸手噼里啪啦地就往空白处打了几个字。

  徐扶头反应过来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徐哥,你都望这电脑屏幕半天了,时间马上就要截止了”云秋楠一脸担忧地说。

  “这里没有就填无好了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扶头还以为这里非要填写才能通过,但其实:“这就是你的个人经历而已,填写这些是为了能让将来投资你的人更了解你。”云秋楠笑眯眯地说。

  “哦,这样啊,我知道了。”徐扶头在其他几个自己没有的地方写上无字,然后准备点提交,云秋楠的话却再次响起来:“你这里不要写无呀!这是你的个人经历,你可以好好写写,这里很重要。”

  徐扶头望着空白的那一栏,想着自己做的事情,云秋楠的话飘在耳边:“徐哥,虽然我不怎么了解你,你平常也不跟我们说工作以外的话,但我总感觉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过往经历肯定非常丰富,写上去肯定能给你加分。”云秋楠的眼睛亮盈盈的,“嗯,我试试。你先出去忙吧。”

  徐哥真的好高冷,云秋楠静静地在边上站了一会儿后识趣地走开了。

  徐扶头在电脑上敲下十八岁开始的活,从澡堂到摩托车修理厂到矿车修理厂还有那六条小街。他不知道这些乡镇小产业能不能为自己谋得青睐,但云秋楠那句话说的对,不管过去发过什么,都是这一路走来的印记。

  孟愁眠在监狱里开始了新的画册创作,这次的主角是他哥。他用铅笔画的全素描,有点像日本漫画的风格,以他哥为中心,黑白交接中,他认真描绘着他哥成长的每一步。

  徐扶头的幼年时期孟愁眠是完全陌的,他只能靠徐老祖、徐家兄弟、田地山林还有想象中的徐家祖宅去弥补勾勒一些只言片语。

  孟愁眠想象着,他哥十八岁辍学的痛苦,笔墨婉转间自己的心也被狠狠地揪着。

  他总是忍不住感谢,感谢老天让他们命运曲折的人相遇相识相爱,做这世上唯一能心疼对方的人。

  那个被孟愁眠称作reader的人时不时就凑过来看孟愁眠画的这些画,好奇道:“这画的是谁呀?你相好”

  “嗯。我哥,他叫徐扶头。”孟愁眠主动介绍道:“每个月都会来看我的就是他。”

  “哟!你真是gay呀?!我们之前还以为都是谣言呢?!”

  “gay又没有低人一等,”孟愁眠毫不在意地说明,“你不知道我哥对我有多好。”

  reader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突发奇想:“诶那你们会像那些狗男女一样睡觉吗?”

  孟愁眠:“......”

  “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都是老爷们儿,那方面需求大,这么久不能见面,你就不怕他在外面偷吃啊!”

  孟愁眠转头看了一眼监员,看见监员没注意这边,他抬手就打了reader一巴掌。

  “男人需求大我当然知道——”孟愁眠转着手里的画笔,“但我相信我哥,他念着我想着我,就不会去做那种事儿。”

  “呵!”reader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你就自己骗自己吧你!”

  孟愁眠没有再搭话,低头继续画画。

  徐扶头这个月忙的不可开交,但还是赶在这个月最后一天跑到北京,看孟愁眠。

  孟愁眠盼了他很久,话里带着久候多时的责怪:“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来,我早就想过来了,但最近的事情有点多,忙的我头昏脑胀的,还好昨天忙清楚一些了。”

  “哦,哥,你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啊!”孟愁眠隔着玻璃心疼道:“你看你,黑眼圈好重。”

  徐扶头用手揉了下脸,转头笑开,“我来北京见你这一趟,比睡十天大觉还有用。”

  徐扶头单手撑起下巴,“愁眠,日子又过了一个月,真好。”

  孟愁眠直接道:“等我出去了,一定得天天揪着你的耳朵提醒你休息!”

  “那我求之不得,愁眠,我这几天晚上都梦见你了——”徐扶头笑盈盈的,“你想我了,是不是?!”

  “嗯,一到月尾我就数着日子盼你!”孟愁眠也学他哥撑起下巴来,“哥,这个月我又画了很多画,这次画的都是你,我已经让狱警带出去给你了,你记得去老地方找人签字取一下。”

  “这次画了多少呀?!”徐扶头和孟愁眠讲话总是忍不住模仿这个人的语气语调。

  孟愁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应该有二十来张,你长得帅,我得慢慢地画才能画出来。”

  徐扶头莞尔,专注地盯着孟愁眠看。

  孟愁眠也撑着脑袋,盯着他哥看。

  时间短暂,每个月见面都是看一眼少一眼。

  “愁眠,你想不想当个画家?”徐扶头想到自己小卖部门口挂着的那些画纸,“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我把你画的画贴在小卖部门口,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还有拿手机一张张拍下来,要带回去看。”

  “我觉得这或许就是你的天赋,你的画很受人喜欢,你可以考虑考虑这件事。”

  孟愁眠再回去教书是不可能了,两人没有直接讨论过这件事,但徐扶头也不想孟愁眠出来之后,白白浪费一身的才华,倒不如将错就错,勇敢去踏一条新的出路。

  “哥,”孟愁眠神情潸然,“我确实擅长画画,但我不擅长创作啊,我现在能画出来的全部是我经历过的,云山镇的经历比我前二十年的经历都精彩,以后没有素材支撑我的话,我很难再创作出别的画儿。”

  徐扶头挠挠头,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愁眠,我觉得那些画里也不完全来源于现实,有一些东西掺杂了你的想象和情感,说不定你有那个创作的潜能,只是自己没有发现呢?!”

  “是吗?我当时画得太快了——”孟愁眠虽然嘴上说着自己不擅长,但得到他哥这样的肯定,心里难掩对“去走一条新路的”的喜悦。

  “试试吧愁眠,我最近也在做很多尝试,失败了就失败了,总比原地不动强。不管到时候发展成什么样子,等我们团聚了,就可以并肩作战了。”徐扶头眼中亮起希望,“到时候不管发什么,我们都在彼此身边。”

  “嗯!”孟愁眠久违地露出这样暖洋洋的笑容,春节已经过去很久,北京也渐渐回暖,孟愁眠在监狱防风的墙角瞧见一颗矮小的绿草,透过这根绿草,他能伸手去感受春天,感受他哥心里计划的未来。

  “哥,还好只是两年六个月!要是时间再长一点,我们就要错过这么年轻又美好的日子了。”孟愁眠劫后余般叹气道。

  “我在监狱里想了很多,哥,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挺轻松的。虽然什么都要从头再来,但我再也不用受谁的控制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等我出来了,我就能好好地跟你呆在一起,重新打拼我们自己的日子。”

  “所以,你不要老是想着我在这里面受苦,就不给自己好日子过!”孟愁眠看穿了他哥的心思,“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上次颜梦来看我的时候说,你不吃肉了!那怎么行呢!我在监狱里都有肉有牛奶吃,你不要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时间还剩最后几分钟,孟愁眠压着声音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地说道:“在这么瘦下去,别等我出来的时候你不行了……”

  徐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