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218章

第259章 明月照大江4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徐扶头倾尽所有心血准备着自己新的创业历程,他交上去的报名表因为学历问题直接被刷了下来,这无疑是当头一棒,但好在徐扶头没有气馁太久,不死心的他开始找别的门路。

  如同顺藤摸瓜一般,他通过经常跟他喝酒的A老板认知了和此次基金会有过合作的B公司负责人,又通过该负责人搭上了基金会的人,但这个人不负责报名审核的工作,徐扶头把这个人当大爷似的好吃好喝伺候三天后,终于和资料审核负责人搭上了话,大概喝了一个星期的酒,给人跑腿当司机地干了几天后,这个人负责人才轻飘飘地点头,让审核员通过了他提交的资料。

  事情办成后,这位负责人又叫来一群老板和总经理之类的人,徐扶头带着笑脸,围着酒店大圆桌,挨个儿敬酒倒茶,一次次忍耐着对方抛过来的刁难和挖苦。

  他尽量灵活地配合着那些打趣,那些酒一杯一杯地甩过来,他实诚,身边也没带个灵活的人,每一杯酒都实打实的进肚子。那些老板们也看透了这一点,捉弄似的开始轮流灌他。有一个老板出门必带小三小四,看徐扶头喝酒老实,扬言要把小四给他,说什么小四跟他一样,都是实心眼的人,今晚上睡一起,彼此伺候。

  徐扶头听到这句话首先想到的就是曾经要把李妍推给他的老李,那种熟悉的被精神强暴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他不能发作,只能强咬牙关,默不作声地抬起酒杯敬了一次又一次。

  看他这样,周围的哄笑声却更大了。

  他是一个地道的农村人,他就以一个山野小子的身份站在那里,站在城市的优越感以及金钱权势的高贵感中间。他的城市活极为短暂,到目前为止他真正接触城市的时间都不超过一年,他在乡土山野里练就的本事和见识早就被城市的川流不息冲成一无是处的成长经历。

  但是他依然抱着我必成功的心态积极地去适应这一切,依然在车来车往的快节奏活中牢牢记着他和孟愁眠在山茶花开放时许下的山盟海誓。

  他在酒桌上陪笑,别人醉成一滩烂泥的时候他要用意志去对抗酒精的麻痹,努力回忆过往的伤痛以使自己保持难得的清醒。

  酒宴终于结束的时候,他把醉酒的老板们一个一个送回家,自己则吹着广东的冷风,听着时不时飘过耳畔的粤语,满身疲惫地提着西装外套走在霓虹灯布满的街道上。

  酒精折磨着肠胃,思念翻腾着爱恋,他总在最孤独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纯粹地想念着孟愁眠,在心里依靠着孟愁眠。

  徐扶头摸着路走回小卖铺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变得灰亮了。他打开灯,躺回床上,莫名其妙的失去了睡眠。于是他燃起一根烟,长久地注视着那飘起的烟雾。

  不管受了多大的屈辱,不管自己的身体和心理有多难受,好歹终于做成了一件事,好歹拿到了入场卷。

  “愁眠知道了会为我高兴的。”徐扶头就这样给自己打气。

  ……

  前期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了,一个崭新的早晨,徐扶头把准备好的策划书理了又理,洗了把清爽的脸,小心地刮掉唇边冒头的青色胡须,又用梳子沾了沾水,认认真真地梳了头发。

  最后才郑重其事地打开早前孟愁眠给他定制的西装,一共做了三套,徐扶头今天选了黑色那一套。这西装无比合身,无比恰好地贴着他的每一处腰身,镜子里的他,肩膀板正,后背笔挺,似乎这套已经将他浑身的山野之气洗掉,换上满身的金玉满堂。

  这样看着矜贵又陌的自己终于可以去叩开那扇追逐梦想的大门,但徐扶头仔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偏头时的目光还是会露出像孩童一样的无措和紧张时,他又猛然惊觉自己,其实应该没有改变。

  收拾整齐,抬手出门,他这身扮相把门外等着他的三个人吓了一跳,个个盯着他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走吧,一会儿该堵车了。”徐扶头藏起心里的不安与紧张,换回成熟稳重的模样,望着前方的大路,一副孤军奋战的模样。

  不管今天的结果什么样,徐扶头都要把手里的事情做好,能得到基金会的支持更好,不能得到他也不会终止自己的计划,过去的自己总是想做好完全准备再去实施开展,现在的他倒是多了一股孤勇之气,再经过科学计算符合逻辑的前提下,成功的概率能有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需要用敢于豁出所有的勇气去做。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移动,徐扶头望着身侧刷刷闪过的高楼,忽然想起云山镇的那一排排青山,他思念家乡,也需要家乡,他慢慢合上双眼,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天地祖宗再保佑他一次。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山镇徐家祠堂,也确确实实在燃起青烟,杨重建和徐落成每个月十五都会到这里来,烧香敬祖。

  杨重建前不久了一场大病,连续一个星期都下不了床,吃了好多草药才渐渐好转,终于能下床走路,但是咳嗽一直不见好转,无论走到哪都跟放鞭炮一样劈里啪啦地响。

  徐落成劝说这个人赶紧去城里的正规医院看看,但杨重建死活不去,徐落成嘴都说酸了,这个人还是无动于衷。

  今天上完香,两人一起走在下山回家的路上,杨重建又是一次放鞭炮似的咳嗽,徐落成只当家常便饭,却不料,走在他身后的杨重建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当场昏死过去。

  “杨重建!”

  “请参加此次基金会竞选的第四位青年创业者徐扶头上台——”徐扶头站在聚光灯下,终于等来了属于他的独奏时刻。

  他还没有开始属于自己的演讲,台下的评选者就打断了他的开场,“请问,我们现在的基金会筛选水平已经下降到这种程度了吗?”

  一个穿着西装皮鞋的年轻男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台下晃着那杯红酒,目光也不看台上,只顾用高傲的语气说:“一个高中学历的人也能这样随随便便上台了?!真是稀奇!”

  “云南山村来的,不怪连名字都那么土气!”旁边的人说。

  这两句尖锐的打趣,让一场简单的自我介绍成为大型挖苦现场和看戏时刻,那些坐在台下的成功人士似乎早就忘记了自己从底层爬起来的过往,成堆的金钱与极尽享乐的活早已将软化了他们的意识,捧高了他们的血脉,也模糊了他们对危机的嗅觉。

  当然,还有稍微保持着清醒的人,此刻坐在正中央的,唯一一个没有穿西装打领带的老总,正盘着手里的算珠子一脸高深地看着他。

  台上的徐扶头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发,就算他想过,无非就是拿学历说事儿,但居然攻击他的名字,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过这里不是酒桌,不需要阿谀奉承以换取别人牙口吃剩的那一丁点利益,徐扶头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站正身子,用一个成年男性具备的成熟而且音量大小刚刚好的声音道:“大家好!我叫徐扶头!这个名字并不土气,二十多年前,一位在茶马道上走了将近六十年多年的马帮锅头亲自为我选了这个名字。大家知道什么叫马帮锅头吗?”

  众人被他说的摸不着头脑。

  彼此面面相觑。

  “当一辆载重可达50吨的矿车陷进松软逼仄的矿道里时,作为指挥者应该怎么做呢?!”

  “在自己面对的消费群体普遍收入较低且居住地分散,人均年收入仅仅只有几千块甚至更少时,如果才能让自己开办的厂子年收入过百万呢?”

  “新成立六条街道,铺面全部统一,且同时开张出租,如何才能在消费水平极为低下的地区全部成功租出,并且达成长期合作呢?”

  “老厂子新员工,旧债新账一起算的话,如何才能保证不出现任何动乱并且平稳运行呢?”

  徐扶头正正地直视着台下的每一个人,“我出身农村,在座各位或许并未经历过我经历的东西。”

  “但我相信,以上我所说的这些问题,无论再过多少年,都只会有我这样的一个人能够解决并且实现成功。”

  “我没有诸位那样耀眼的学历,但我依然能够跟大家一起并肩站在这里,参加这样的竞选,就意味着我已经通过之前的所有经历与考验,达成了可以和高学历兑换平等资源和机会的能力。”

  徐扶头把原先准备的那一份演讲稿揣进裤兜,“我来自山野,所以就有山野的见识,如今我来到城市,早晚会有城市的见识,何况我已经在全力追赶的路上,所以我真诚地恳请各位领导、董事们能够给我一次机会。谢谢大家!”

第260章 凤凰山下雨初晴1

  年少的时候,老是喜欢说一些风起云涌的大话,做一些自认为神秘酷炫的梦;等慢慢长大,开始考虑钱的时候就开始有一些关于出人头地的幻想,还要往自己心里憋一口气,把自己遇到的所有委屈、憋闷、烦恼、痛苦还有感情都藏进去,把这口气撑得鼓鼓囊囊的,如果这一口撑不下,就重新再憋一口气,再藏那些东西进去,如此往复,一直一直,等到终于获得一些成就的时候,人便开始忍不住去追忆过往,一回头看,这些曾经憋闷的气,已经垫成一个又一个长阶。徐扶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天晚上他带着自己的人庆功,在酒桌上陪了那么多人都撑着不醉的他终于醉成烂泥。他又哭又笑,说了很多平常不会说的话,蹲坐在墙角,双眼通红,抬手点燃一支中华。手里的烟雾往上升,自己的眼泪往下掉。北京那场大雪是他这辈子最受挫的时刻,他无论如何都忘不掉,时时刻刻想着,哪怕春天来来去去已经两回,他还是无法忘怀。酒醒之后,他继续着之前的模样,继续着之前的辛劳,他蚕食般地将自己的产业一点点往外铺,他总想着集百家之长,既要急冲,也要缓进,他变了一些东西,但也坚守着一些东西。

  他还是雷打不动地在北京与深圳之间往返,一个月一个月地往返,他心里清清楚楚地计算着,每去一次,和孟愁眠重逢的日子就近一次。机票一张张攒起来,在过去的二十四个月里,孟愁眠也始终跟紧他哥的脚步,他继续在有限的时间空间还有有限的自由里面创作着自己的漫画,他心里想得越多,手上画的也就越多,他的描绘对象不再局限于现实活,他开始从他小时候看的那些神话故事以及各类书画里汲取灵感。一个人独处的时光变多,脑子里想的东西也就变多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余四这个人还是会时不时出现,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或者清醒的意识里,他总想从余四这个疯狂的人身上再想出一些东西来,但这个人总是隔着迷雾一般,看不清,捉摸不透不说,甚至有时候孟愁眠还会忘记这个人的具体模样。但孟愁眠还是想从这个人身上挖掘一些故事,于是孟愁眠以余四这个人为原型,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想了一个月,前前后后画了一百来张草稿纸才将漫画情节以及具体图画呈现出来。做好这些前期准备工作后孟愁眠找熟悉的狱警要来了好多画纸和铅笔,这两年来他一直坚持画画的习惯引起了好多人的注意,加上他的画好,有头有尾有情节,最适合给在监狱的人打发时间。这些犯了各种错误,却有着大把大把时间消磨的人成了孟愁眠的第一批读者,也是最好的读者。差不多两年多的光阴,孟愁眠在这片狭小空间里积累了很多所谓的名气。每次新的画作出现都会成为监狱里争先抢夺的东西。当然,能看到第一眼的除了孟愁眠的舍友们,就是守在门外的三名狱警。离开监狱这样的特殊场合,这三名狱警大概能和孟愁眠成为好朋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因为所处的场合而被先发制人,提前照出高位与地位。新的画作名为《似人》,几个舍友围在他身边悄声但激烈地讨论翻看着,“从我画第一笔的时候你们就争着要看,一页儿都没落下,现在相当于再看一遍,你们不嫌难受?!”“哎哟喂,你这画的比人家写的还好看,这故事新鲜,哥几个活半辈子都没去过云南,还是云南深山老林的地方,这种变态,难得一见,但你这么画吧又觉得还挺对,诶,这到底是你编的还是真有这样一个人啊?”reader问。

  孟愁眠敲了一下画册第一页的标题,“这不写着嘛!再说了,只要是跟创作有关系的东西都不是全真!”“就像你写的日记,甚至是情书都不能保证是全真的!”“哦?那你外边儿那个相好给你写的信呢?也掺着假?”坐在他前面穿鞋带的寸头钻了孟愁眠的话空儿,一脸笑嘻嘻地问。“肯定掺着假啊!”孟愁眠抬头直视,“他的活根本就不像信里写的那样好,他有多累多辛苦,我能看到的只有冰山一角。”孟愁眠歪了一下嘴角,低下头去,旁边的人在短暂的安静后张口安慰道:“你这不是马上能出去了吗?想开点,说不定等你出去了他日子也变好了。”“嗯。还有五个月——”孟愁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有五个月他就能出去了,这两年的活像做梦一样,他成了一个罪犯,又在罪犯的活中紧锣密鼓地成了一个业余漫画家,专属于他的储物柜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画稿,有相当一部分都被他寄出去给他哥了,不然这些画稿得堆得有山高。

  在外边的徐扶头现在就忙两件事,一个是等孟愁眠回来,一个是做意。他在互联网的浪潮下创建了属于自己的软件公司,虽然规模还不算大。但总算有了样子;他还分别开了民宿和酒店的连锁,挂的都是“好眠”的牌子,酒店意不错,已经能在深圳这块地上叫得出名字了,但是民宿的意没有那么好,准确来说,徐扶头本来并没有好好在民宿上下功夫,他始终觉得民宿应该建立在有山有水还有鲜花与阳光的地方。这样或许有些刻板印象,但说到底其实还是徐扶头对家乡的思念。外出闯荡的这两年时间他只回过云南一次,深圳的每一次冬冷夏热都在提醒着他云南的四季如春。他想念家乡的大山,那些漫山遍野的鲜花、那些随手可摘的野果、清澈冰凉的溪水、蘸着单山蘸水的烧洋芋、热腾腾的米线,还有那口熟悉的乡音......不过无论如何想念,徐扶头都很难再回去了。大概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杨重建死了,也就是他连夜跑回云南的那次。消息之突然,徐扶头到今天都没有完全缓过神来。杨重建的死因是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那天在人民医院门口,一个矮胖矮胖的人揣着化验单浑身冰冷地走在街上,烈日高悬,人就那样直直地倒了下去,医说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杨重建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家子围坐在火塘边眼泪哭干了一场又一场。哭完后,他亲手准备自己的后事,他打了两口棺材,一口悬停在自己家中,一口沉入水塘浸泡,做完这些他转身告诉身后的女儿,“你徐叔将来没有孩子,你们就是他的孩子,这口棺材是我给他打的,如果他将来孤苦伶仃,你们要像孝敬我一样孝敬他。”徐落成匆匆赶来的时候杨重建已经无法下床,时间流淌之快,令人咂舌。那天晚上明月高悬,距离杨重建离开人世还有不倒三天的时间,在床前月光冰凉地照射下,一双手紧紧地抓着另外一双手,“徐叔,我大概撑不到见老徐回来那天了——”杨重建的气息微弱,“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薄啊——”“重建啊,人的命怎么好说清楚的,算着你也只是个比扶头大两岁的孩子——”徐落成悲到心头,这几年发的事情太多了,把所有人都弄得很疲惫,徐落成也不例外,可能是后天不足的原因,他的孩子自从出起就一直在病,医院和寺庙都去过了,依然不见好,做父母的忧心劳累,人老的更快了。

  杨重建精力有限,说一截便要停一截,不注意的时候他还会睡着,徐落成静静守着,话,等这个人醒了再说。杨重建一直睡到次日清晨,才缓缓恢复了一些意识,他用干瘪的嘴唇道:“把我埋在老佑旁边就行,到时候老徐回来了能顺道儿看我们。”徐落成重重地点了两下头,“都按你说的办。”“还有就是,你得告诉老徐,我给他也打了一口棺材。他那个人面皮薄,又出了那样的事儿,村里这里嚼舌根的也不体谅他,恐怕他不会想再回来。”“但这倒是其次,我就是怕啊,他在外边过得不好,哪天想回来了,又没个由头,只能一个人在外面飘着,要说外面的城市再发达,哪有我们农村自在啊,这山好水好的......我反正下辈子还要当个农村人——”“有这个棺材在......他就有了回家的由头...”杨重建不断重复说着,“他一定会回来的。”“告诉老徐,可千万要回来,回家来......”

  徐扶头紧赶慢赶还是没见到杨重建最后一眼,就像当时他也没见到老佑最后一眼那样。刚刚用铁锹掀开的新鲜泥土还飘着一些腥味儿,已经八月了,云南还在下雨,老佑和杨重建的墓碑一左一右地立在那里,徐扶头强忍着的眼泪被这两块碑撞得支离破碎,他呜呜咽咽地哭着,哭着跪在两块墓碑面前,因为剧烈的哭泣他的肩膀一高一低地上下耸动着。徐扶头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对他这么残忍,先后夺走他的爱人与兄弟。哭累了,他狼狈地抬起膝盖跪坐到两个墓碑中间,两边高中间矮的场景形成了一个“山”字图样。倒下三杯酒,眼里全是三个人一起闯荡的场景,那些说过的玩笑话,吹过的牛,吃过的酒和肉......全都归进了眼前这片沉默的土地。那么多伤心的事情都在云南,也在北京,徐扶头都有些害怕了,他终于发现了自身的渺小。

第261章 凤凰山下雨初晴2

  天灰灰亮的时候孟愁眠就睁开眼睛了,出早操的铃还没有打响,他就一直等在床上,掰着手指算日子,还有四个月他就能离开这里,见到他哥了。一想到这件事孟愁眠的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快很多。

  监狱最近在举行文艺比赛前十名可以获得奖品不说还能在打电话的时候多申请五分钟,孟愁眠积极响应,利用休息时间紧赶慢赶画出一副中国传统水墨画。

  画相气韵绵长、白繁得当,能一下就把人带到云山雾水当中,这幅画不仅在监狱的狱友们口中出名,还被一位来监狱视察的老警长看中。

  虽然画被狱警送出去当人情了,但第一名的位置依然为他保留。孟愁眠下个月可以跟他哥打十五分钟的电话,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还有一排奖品供他挑选,孟愁眠跟着狱警,把所有的奖品都过了一遍,旁人都在猜他最终会哪一样。

  “他肯定会要那一摞小说,他平常休息天天对着阅览室跑呢!”reader说。

  “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会申请不要礼物,再要五分钟”黑瘦子说。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要是我我就要那张豪华大餐的餐票,好好吃上一顿才是要紧!”

  “新衣服新鞋也不错,穿着精神点!不过他都快出去了,也用不着新衣服新鞋——”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但谁都没猜中,孟愁眠在一堆丰富的物资中选择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用的雪花膏。

  这种雪花膏除了滋润肌肤外还有扛冻疮的效果,但是现在是初春,北京的天气依旧凛冽,但长冻疮的时节早就过了,不知道这雪花膏还有什么用。

  孟愁眠却视作珍宝,双手接过雪花膏,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怀里放好,怕摔着了。他还怕出什么意外,下了操就气喘吁吁地跑回宿舍,把雪花膏塞到枕头底下。

  晚上熄灯了,reader趁大家还没睡,隔着床铺悄声询问道:“你拿雪花膏干什么?不去吃一顿大餐?!”

  孟愁眠高兴,不再像之前那么封闭自己,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有些害羞道:“马上我就能回家见我哥了!我想让自己好看点!”

  这话一出,宿舍陷入短暂的沉寂,接着就是一连串小声的笑。

  “你啊你,真是够傻的!”

  “他要是真心对你,管你美丑!”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孟愁眠心砰砰地跳,“我想我哥,越想他我就越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躺在上铺的reader凝住笑容,他这已经是第二次进监狱了,在他第一次进监狱的时候他也跟孟愁眠一样天真,天真地认为深爱的人会在外面等他。

  “哎呀——”reader长长地叹了口气,忍不住问:“如果他变了,不爱你了怎么办?!”

  “他会变,但绝对不会不爱我!”孟愁眠无比坚定地说。

  reader轻笑一声,“祝你好运——”

  “谢谢你,但必然发的事情不用祝福。”孟愁眠大放厥词。

  徐扶头也在算日子,他买了的日历越撕越薄了,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他的各种意目前都已经稳定下来,还完了大部分欠款,积蓄一点点积攒起来,但他不是守财奴,他把钱都投在孟愁眠出狱后的活上。

  孟愁眠喜木,尤其喜欢檀木,那股独有的香味让人心安。他早早就策划装修,用的全是檀木制材料,按照自己在云山镇那间小院子的气质打造,除了各类鲜活美丽的花草之外,徐扶头别出心裁地装修了一层书房,东边放孟愁眠爱看的各类小说、书籍还有漫画之类的。

  为了保证孟愁眠回来之后依然能继续画画,他专门托人从国外定了一批画具,木制的大长桌子,可以供孟愁眠随意挥洒。就连摆放画笔文具的笔筒也是可爱的动漫人物形象,各个模样可爱,充满童趣。

  两人的房间,徐扶头也早早准备好了,他让徐落成拍了一张梅子雨长大后的照片,再送到定制工厂,一比一复制了一个梅子雨布偶,还把所有梅子雨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收集起来,在家里专门开出一块地方用来当梅子雨成长版,到时候孟愁眠看到了肯定会很开心。

  家里的灯光徐扶头下了不少心思,平常夜间用暖白不刺眼的,等到要睡觉前回家的时候就用暖黄的,光会根据时间的变化自行调节,孟愁眠在外面这么久,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徐扶头希望自己能尽最大努力弥补孟愁眠这些年受过的苦。

  说到吃,徐扶头专门请了两位厨师,随时在家里等候,一个是地道北京师傅,一个是地道云南师傅,孟愁眠回家,饿了想吃什么菜就吃什么菜。

  当然,徐扶头这几个月也会尽量腾出时间,跟着两位师傅做一些特色菜,毕竟是他们两个人过日子,不方便的时候或者孟愁眠想单独跟他过二人世界的时候徐扶头自己也能做点好吃的给孟愁眠。

  他还为孟愁眠买了很多衣服,光是孟愁眠的衣帽间徐扶头就单开了六十平,衣服、鞋子、内裤、皮带、裤子甚至是跟衣服搭配的手表、饰品他都准备了一年四季的,而且款式不一,只要是他觉得好看的、新式的、孟愁眠可能喜欢的,徐扶头都买回来了。

  光是挑选这些衣物,徐扶头前前后后忙活了三个月才算达到心里想要的那个样子。

  徐扶头还在顶楼精心打造了一间相册室,里面摆满了与孟愁眠有关的照片,有的是孟愁眠之前悄悄用他手机搞的自拍,徐扶头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在忙些什么,怎么连孟愁眠这些可爱的照片都没及时看到;还有的是他和孟愁眠的一些合照,这部分照片比较少,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很亲密的人一起拍照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很官方,连续好几张照片都是两人肩并肩靠着,照证件似的站在一起,两双眼睛都认真且严肃地望着镜头;最后是一些孟愁眠没出镜但有相关的照片,比如孟愁眠给梅子雨洗澡智斗时拍的凌乱照片,一双狗腿紧紧踩着人的光着的一只脚背,还有揪狗耳朵的照片……

  徐扶头每张照片都能看很久,看很长的时间,有时候走火入魔,刚刚看完一遍照片,嘴角带笑地走到一楼,又忍不住再折回去,兴冲冲地跑回顶楼当木头,定在照片墙面前一张张反复看。

  他把手机里能找到的所有跟孟愁眠有关的照片都精心打印装饰起来,每个星期都要精心擦拭一遍。

  “徐哥,商会发来邀请函,想请您下周三下午三点到青金大厦创业中心举办的青年讲座上分享创业经验,具体的会议地点还有议程以及参会人员我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云秋楠不知不觉跟了徐扶头两年差一个月的时间,他做事胆大心细,手脚麻利,酒桌上舌灿莲花,工作中一马当先,很快就被徐扶头提做秘书,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安排行程、处理会议文件以及在必要时段提前给老板预定飞往北京的机票。

  “下周三上午的时间已经分给尚老板了,晚上您八点您飞北京,下午的时间还有空缺,您看这儿需要安排一下吗?”

  “先不用答应,周三下午我安排了别的事情——”

  “具体是……”云秋楠想做提前准备。

  “整理内务。”徐扶头打了个响指,“我想买书架,木制的,要大,占满我家里一面墙的那种,要有木制花纹,最好是海棠或者山茶,时间紧张怕来不及定制了,在现货里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