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228章
“你就没有想过到底是谁造成现在的局面吗?但凡你稍微多考虑一下旁边的人,我跟孟赐引都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说我不正常,难道爱上自己亲哥哥的你又正常吗?带着对哥哥的爱嫁给一个善妒的人你又正常吗?!”
“愁眠!”陈浅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孟愁眠会跟她说这样的话,脸上写满震惊和愤怒,“你真是学坏了!谁告诉你说这些话的!”
“就当我学坏了吧。我跟孟赐引不会再有和好的可能,他肯定也不想再见到我,再管我的闲事。我也管不着以后你们是分还是合,但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清楚。”孟愁眠眉眼间扫过一阵寒光,“我要和你们断绝亲子关系。”
“你们我养我,却弃我怨我,虽然有血缘,但没有半点亲情,这样拖着,对我们都是孽债。”
“孟愁眠!”陈浅的脸上也堆满了寒气,“你是我的,你想都别想!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北京!”
“妈妈,重蹈覆辙,对你我都没有意义。”孟愁眠语气冰冷地说。
陈浅从那双写满决绝的双眼中,一下就读懂了重蹈覆辙的具体含义,脑海里浮现的是下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活动的孟赐引。
她全身发寒,除了震惊,还有恐惧,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这么狠毒的人。
“小时候,你跟我说了很多故事,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哪吒》。”话语间,孟愁眠重新恢复了平静的模样,“您知道为什么吗?”
换作从前,陈浅肯定猜不到内容,但现在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你也要学他刮骨剔肉,还父还母吗?”
“差不多,两年多的监狱时光,把我下辈子都毁了,梦想也毁了,差点连爱人都没了。这样还难道还不够吗?”
孟愁眠将咖啡推到一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卡,“孟赐引见我哥的时候,张口要了四千万,说是你们抚养我长大所有花费的钱。”
“只有凑够四千万才能带我走。”
“我哥哪有那么多钱啊,他只能去卖田卖地卖厂子卖房子。”孟愁眠指尖把玩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他找了很多人借钱,差点被你们逼死——”
“苦苦卖命卖了两年多,他终于攒够这些钱了。他让我把这张卡给你们,说是彩礼,但就是我的赎身钱。”
孟愁眠苦笑一声,望着陈浅那张高贵典雅的脸,泪水滑下来,“我们母子一场,就这么着儿吧。”
第270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陈浅没有接那张卡,但这改变不了母子殊途的结局。
陈浅离开后,孟愁眠把那张卡还给了徐扶头,“告诉我,这次你又卖了哪块儿地?”
徐扶头先是一怔,随即有种撒谎被戳穿的窘迫,哪怕他现在已经事业有成,但四千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些棘手,但只要一想到这四千万能换孟愁眠在身边陪他一辈子,他就觉得非常划算。
“愁眠,这次我只用卖一块地就能把所有钱都凑够了!”徐扶头把那张卡折进孟愁眠的掌心,轻声道:“既然他们不收,那这些钱我就给你当彩礼了!你拿着,当私房钱花。”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卖出去的地买回来。”孟愁眠皱起眉头,“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现在都有哪些地,但每一块都是你苦苦经营造出来的,不能这么轻易又卖出去!”
“我知道,愁眠,我知道你心疼我,但这不是钱的问题,有这笔钱在,我才能真正安心,收着吧。”徐扶头伸出手摸了下孟愁眠的脸侧,“你见过谁家两口子为了钱相互推辞的,快收好了,别叫人家看笑话。”
“哥——”孟愁眠靠进他哥怀里,语气嗔怪道:“你总这样儿。”
“我们时候才能回云山镇啊,给我个准数儿。”
“我早知道你要跟我闹这个——”徐扶头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张机票,到孟愁眠眼前晃了晃,“我都准备好了!”
孟愁眠惊呼出声,将两张机票接过来看,激动得双手发抖,差点看不清机票上面的日期。
“八月二十六!后天!”孟愁眠喜上眉梢,“太好啦!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回去。”
徐扶头呵呵笑开,搂着孟愁眠亲呢地问:“愁眠,看来你真的很想念云山镇。”
“那当然,我去过那么多地方,云山镇是唯一一个让我牵挂的!”
“哥,不瞒你说,就算你跟我没这档子事儿我也会经常回云山镇的。好吃的多,好玩的也多,让我挂念的人啊更多!”孟愁眠回头在他哥脸上亲了一口。
“哥,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人!要是你当初不答应我,不喜欢我,我也会一个人喜欢下去的,我会喜欢你一辈子,挂念你一辈子!”
“那我的罪过可就大咯!”徐扶头笑着捏了捏孟愁眠的脸,“今天我回公司去把该安排的安排一下,明天我俩就收拾收拾东西,后天早上一早就能到保山机场。我在保山托人帮我定了张车,到时候我们开车回去,方便点。”
“好!”孟愁眠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得列一个清单出来,把相见的人都见上一面。尤其是苏哥哥,他都给我发了八百条消息了!天天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还有两个人也很挂念你!”
“谁啊?”
“你的余望哥和阿棠!”
“天呐,”孟愁眠已经在脑海中想象了一出大家欢乐重逢的光景,心头更加激动,“我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机翼划过蔚蓝的长空,越过温暖的春城上空,深圳的炎热退去,朦胧的烟雨裹着匆匆归乡的脚步。
两年多的时间并没有让这座城市改变多少,只是一路的风景拥入眼帘,那种久违的感觉叫人有些心慌。孟愁眠趴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张头张脑,时不时拿出新买的相机对着窗外连拍好几张照片。按照他哥的计划,两人最多能在云南呆一个月就要回深圳去了,以后的家乡怕要被叫做老家,四季的风景被裁减,只剩下节日的模样。
从保山开车到腾冲,正常情况下要两个小时,徐扶头却开了足足三个小时,他虽然笑着,但心里却想着许多事情,他知道这次回乡注定不会跟以前一样畅快,那些被时间冲淡的流言蜚语会死灰复燃,重新烧到他和孟愁眠身上,自己承受什么都行,可要是孟愁眠回来后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云山镇是用那样的方式欢迎他时该如何自处?
徐扶头之前想拖一拖,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想告诉孟愁眠两人现在回到云山镇后可能会面对的处境,但他又心存侥幸,万一别人忘了呢?万一别人见他得势又重新依附,不再传那些难听的话语呢?这样的话孟愁眠就能免受一场口诛笔伐。
还有一个可以抱希望的地方是,回来之前,他和徐落成、余望、顾挽钧这些人联系过,他们展现出的热情和思念让徐扶头无法拒绝,也多了一丝心安。
种种情感交织之下,徐扶头的内心十分复杂,眉头一下聚拢一下又散开,旁边的孟愁眠忍不住吐槽:“哥,你开车技术都没以前好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你看看现在的速度,我下去跑步都比你快!”
徐扶头尴尬地笑了两声,“刚刚走神了,我接下来好好开!”
“你这是近乡情怯呢!”孟愁眠笑,“等到了腾冲城,去以前你和顾挽钧经常去的那个小巷子一趟。”
“啊?哪个小巷子?”
“还能是哪个小巷子?”孟愁眠瞪了他哥一眼,“就是有次你偷偷去帮顾挽钧买计用品的地方,当时还被苏哥哥打来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经常去那买东西。”
徐扶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让你少跟那个不正经的来往,你不听,老跟他混在一起,我说你这儿一开始只知道用蛮力的人后面去哪翻出那么多花样儿,原来都是跟顾挽钧学的。”
“这可不能怪我!”徐扶头想举双手投降,“是你偷偷跟苏苏苏医说我不懂巧劲的。”
孟愁眠:“?”
“我什么时候跟苏哥哥说过这种话!”孟愁眠一脸窦娥冤,眼见着就要六月飞雪,“我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情往外说,还是跟苏哥哥,要是跟颜梦也就算了!”
这下轮到徐扶头诧异了,“你没说?”
“你不信我?!”孟愁眠狠狠掐了一把他哥大腿,“徐扶头,你不相信我!”
看来孟愁眠是真的没说了,那——
徐扶头猛地拍了一下脑门,他又被顾挽钧那货坑了!当初是顾挽钧跟他说要交流交流那方面的经验,美其名曰爱媳妇儿的一百件小事,但实际上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东西,徐扶头一开始本不想搭理,直到顾挽钧说出,有天孟愁眠跟苏雨悄悄说他哥就知道使蛮力,没什么技巧的事情,徐扶头才下定决心改一改!
如今想想,这些都是顾挽钧张嘴胡说八道的,肯定是看自己年纪小,又没什么经验,肯定只会用蛮力才故意出口捉弄他的。
“顾挽钧,这个王八蛋!”徐扶头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等会儿看到顾挽钧,他一定要那个人好看。
孟愁眠叹了口气,“就你傻。”
徐扶头无言以对,车子开进腾冲城,照着老路开进那条小巷子,迎面还是扑鼻的花香,孟愁眠又得到一个小线索,“哥,你以前是不是每次来买花的时候就偷偷塞了几盒东西回家啊!我说那玩意儿怎么越用越多呢!”
“花是真心想买来送给你,那个是真心不想让你疼。”徐扶头解开安全带,越过身子亲了一下孟愁眠的额头,“今天想要什么花儿?”
“红玫瑰。”
“好。”
孟愁眠趴在车窗上,望着他哥渐渐跑远点身影,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他哥和他在云山镇早出晚归的时候。
那时候,真幸福啊。
***
将关镇和兵家塘一起被徐扶头转卖给顾挽钧之后,顾挽钧就成了这一带的新老大,加上自己原本就是八大路的老大,一时间成了腾越商会资本最雄厚的老板,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风光。
但将关镇和兵家塘的小伙子们却并不开心,他们都觉得自己跟了一个后爹。
这种心理一旦产,随之而来的情绪也就开始堆积。大概在一年前,腾冲城里发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打架斗殴事件,当时将关镇的一个小伙子和八大路的另外一个小伙子拌嘴,期间就说道八大路才是顾老板地地道道的产业,将关镇和兵家塘不过就是别人不要的可怜货,顾老板好心捡来养着的!
就因为这一句话,将关镇和兵家塘的所有小伙子都被寒了心,纷纷罢工不干,还和八大路的一群人约架,前前后后打了三回。
当时顾挽钧人在山东,要不是公安局给他打电话,事情不知道要往哪里发展呢。
不过这事也怪顾挽钧自己,当初接管将关镇和兵家塘的时候是他最忙的一段时间,顾苏卿要升高三了,学习压力大,他跟在后面当牛做马地伺候姑奶奶上学。苏雨旧疾复发,卧床不起,跑完学校跑医院!自己手头还有好几个单子没做,要货的老板一个比一个催的紧,一度让他陷入信任危机!徐扶头和孟愁眠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更是让人急火攻心。再说,当时将关镇和兵家塘的管理一直延续的是徐扶头的老手段,杨重建也还健在,一切井然有序,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顾挽钧也就没顾上。
后面杨重建去世,顾挽钧才开始真正管理这两个厂子,他平常喜欢嘻嘻哈哈,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但是对待下属却是出了名的严厉、恐怖。不管是对八大路还是对徐扶头这两个厂子,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做错了就骂,做好了就砸钱,没什么好扯的。
八大路的知道他的脾气,早就司空见惯。但徐扶头这两个厂子就不一样了,之前的大哥春风和煦、善解人意,又是本地人,多多少少沾亲带故,让人看着就亲切,现在的大哥凶神恶煞、阴晴不定,任谁看了都不如徐扶头在的时候。
再加上徐扶头厂子里的人普遍对徐扶头有着很深厚的情谊,虽然心里对徐扶头这种一声不吭就走的行为心存埋怨,但到底是自家大哥,这个顾挽钧不亲就算了还一个臭脾气,摆给谁看呢。
日子过久了,“后爹不亲”这样的言论开始散发,导火索一点,积压的矛盾自然就大爆炸了!
两伙人打完架后,原本呆在徐扶头厂子里的伙计们成群结队地撂挑子不干了,将关镇和兵家塘一度陷入关门危机。
顾挽钧从济南匆匆赶回,花了好大的气力才把两边平息下来。
为了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他找到两个能够替代杨重建位置的人,一个是张建成,一个是段声。
一切规矩就按照徐扶头在的时候来,具体管理他不再插手,他管徐扶头的厂子主要起到一个山中有老虎,不怕猴惦记的作用。
其实,照这么看来,不仅两个厂子的弟兄盼望着徐扶头还会回来的那天,顾挽钧也盼着,有再相聚那天。
至于八大路那边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几个带头的被顾挽钧拳打脚踢了一顿,最先挑起口舌的数不清被扇了多少巴掌,耳朵都快被扇聋了。
最后是苏雨亲自替这些人求情,顾挽钧才勉强放过一马。
不过,顾挽钧也对原来的将关镇和兵家塘做了改良。两地距离不远,意和伙计都差不多,顾挽钧干脆打了一个长廊出来,连通中间,接通北边和那六条愁眠街连到通头。方便集中管理,也更加有气势些。
张建成和段声临危受命,接手了日常管理。张建成跟之前一样,负责老三样:财务、人事、物资。段声就负责剩下的纪律管理、修理质量监管、代表老板出席腾越商会日常会议,时不时还要负责打架以及打架善后事宜。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管大家对杨重建的思念如何堆叠,不管张建成在大是大非面前如何沉稳持重,也不管段声如何进步飞快,不管顾挽钧如何改革创新,
徐扶头都永远是这里唯一的大哥。
也是他们唯一的徐哥。
“段哥!这螺丝是不是买错型号了?怎么扭都是原地转。”几个新来的小伙子正围在一辆载重50吨的矿车左后轮边上,抓耳挠腮,望着说明书不得其解。
段声从早上开始一直忙到现在,进来的矿车太多,需要服务的人也多,出的问题就不少,他今天大概打了三十个电话,忙的晕头转向。但这群新来的愣头青叫他,他还是立刻放下了手机,跑过来看。
从几个小青年的手中接过螺丝,手法娴熟地抹上油,蹲下身子就开始示范。
但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太累了还是太久没摸车手了,或者真的跟这些小伙子说的一样螺丝型号错了,段声连续尝试好几次都没把螺丝拧上。
低头检查了一下螺丝,又对了对型号,发现都没问题,到底是哪出错了,段声一时有些烦躁。
裤兜里的手机也在这时候再次响了起来,看是张建成打来的他直接没耐心的挂断了,无非说的就是这个月发工资的事情。
等段声重新蹲下身子想再试一次的时候,手上的螺丝忽然被人夺走了。
一道灵活的身影在自己眼前蹲下去,几乎是很短的时间,那枚螺丝就重新回到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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