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66章
孟愁眠:“……”
孟愁眠被后面四个字吓得瞪大双眼,在他的记忆里,他现在还是小学,小学不能谈恋爱。
可他不仅谈恋爱了,还谈了个年纪这么大的男朋友?!
孟愁眠小小的心灵受到震撼,他该怎么和妈妈交代!
还有,这个男朋友看着又威武又高大,打人肯定很疼。不过长得很好看,就算发点什么他也不吃亏,孟愁眠瞪着大大的眼睛打量着自己忽然出现的男朋友,虽然是叔叔辈的了,但看脸的份上还是可以接受的,就是不知道抗不抗老。
“小小年纪”的孟愁眠扬着嘴角喜滋滋地想,这位仁兄不愧是小学就接受过yellow网站洗礼的人,他想得怪多嘞。
徐扶头看着嘴角微微扬起的孟愁眠陷入沉思,无缘无故地傻笑也是病症之一吗?
苏雨从门外走过来,问孟愁眠:“你病了,想在我这里,还是想去别的医那里?”
徐扶头知道苏雨的意思,这是让孟愁眠做选择呢,他也赶紧跟上,说:“愁眠,我们去昆明看病好不好,那里的医也很好的。”
孟愁眠看看徐扶头,又望望苏雨,然后低头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我在这里,苏哥哥的药甜。”
徐扶头:“……”
苏哥哥?
徐扶头转头看见苏雨那张冰块脸上似乎有微微的骄傲感,这还没完,他接着又看见苏雨弯下腰摸了摸孟愁眠的头,然后抬脚凯旋,开门出去了。
苏雨后脑勺上的一丝头发翘起来了,徐扶头望过去的时候觉得苏雨那根翘起来的头发都在朝他示威。
徐扶头把孟愁眠推回病房,这下就剩他们两个人,刚刚苏雨打岔的东西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又把全身心的注意力投到孟愁眠伸手,为什么嗓子会坏掉?余四逼孟愁眠吃过什么?孟愁眠得抑郁和厌食的记忆又是什么样的往事?被压成肉泥的余四对于当时的孟愁眠来说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刺激?
现在切掉回忆的孟愁眠已经给了这些问题的全部答案。
徐扶头看着想跟他说话但是又不敢的孟愁眠,拿起纸笔,问:“你知道现在自己几岁吗?”
孟愁眠也拿笔起来回复:“十一岁了。”
十一岁?按照苏雨的逻辑推测,难道孟愁眠只有十一岁前的记忆是美好的吗?
中间十年的光阴,这个人怎么过来的?
“叔叔几岁?”孟愁眠又拿起笔在纸的另一端写下,不过还没有写完他又在“叔叔”两个字上打了叉叉,涂上两个圈圈,改成:“男朋友几岁了?”
“22岁了。”徐扶头回复。
孟愁眠看着徐扶头,又抿唇笑了一下,写:“你是我的男朋友,那我也是你的男朋友吗?”
徐扶头点点头,他又拿笔写:“对我不满意?”
孟愁眠莞尔,回复:“满意,你长得很好看。”
他看见徐扶头笑了一下,又提笔写:“你喜欢我?”
徐扶头看着孟愁眠,脸上和手臂上的伤痕,比刚开始认识那会儿还要瘦削不少的面容,他忍不住回想起了和孟愁眠认识到现在的所有记忆,现在的孟愁眠也是懂事礼貌,但神情目色都带着小小的傲娇,很神气的样子,完全不像之前认识的那样只是懂事乖巧和可爱,现在的这个孟愁眠更动活泼,自由任性。
昨日的孟愁眠二十一岁,今日的孟愁眠十一岁,不过一个日夜轮转,翻手就是十个春秋。
这中间被拔除了一种叫气的东西。
徐扶头的眼眶微热,他对孟愁眠摇摇头。
孟愁眠面色一凝,好像有些不高兴,似乎带着质问和怒火,他拿着笔重重地写:“你不喜欢我?”
徐扶头又摇摇头,提笔写道:“我对你,比喜欢重一些”
第91章 桃花童年(三)
孟愁眠用了整整三页纸去考虑他男朋友说的那句“我爱你”。那天下午的病房里,两个静坐相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写了一长串东西。
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
那一行规整简洁的楷体字下面跟上的是一排苍劲有力的带笔字,画风迥异又紧紧相依,似乎很亲密。
吃过药的孟愁眠沉沉睡去,徐扶头替他拉上被子,然后出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这一个星期以来他跟野人似的活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想想早上见到的苏雨,不怪孟愁眠叫他叔叔。
洗完澡雨过天晴,暖风晴飔,徐扶头整个人都轻了一截,他看着蓝蓝的天不再纠结孟愁眠什么时候能好,毕竟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选择。或者换个角度想,孟愁眠现在不去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这么轻轻松松地睡觉、吃饭、游戏也挺好的。
他可以陪孟愁眠再经历一次童年。
孟愁眠醒后的最初几天里,一到晚上就闹脾气要找妈妈,徐扶头想起那个总是在忙碌的号码始终不敢让孟愁眠打电话。
但千防万防,徐扶头还是没防住,他出门买个娃哈哈的功夫,孟愁眠就拿了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连接着妈妈的号码,等徐扶头回来的时候,孟愁眠已经拿被子盖住了头,捂在里面一动不动。
徐扶头暗暗叹了口气,拿着娃哈哈在床边坐下,哄道:“愁眠,你要的酸酸甜甜的那种牛奶我买回来了,出来尝尝好不好?”
被子里的孟愁眠闷着脸,好半天才肯把头露出来,愤愤不平地拿笔过来在纸上写:“妈妈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啊?”
“可能……在忙吧。”徐扶头僵硬地给出这个答案,他想不出再好的说辞了。
“哼,她已经很久没给我讲故事了!”孟愁眠又拿着笔哗啦哗啦地写,他最近的困惑有点多,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为什么要吃药,有时候手臂上换药他还会被那条长长的伤疤吓到,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恐怖的东西。
徐扶头把哇哈哈的吸管插上递给孟愁眠,试图转移一下这个人的注意力,“你想听什么故事?我给你讲。”
孟愁眠吸着哇哈哈,在纸上写:“《太白金星和财神爷》”
徐扶头:“…………”
这故事还真不是想讲就能讲的。
那晚上徐扶头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东拉西扯才勉强圆出一个故事成功过关。
隔天早上他起了一个大早,跑到临近寺庙里又是拜佛又是拜神的,他毕竟是个意人,对财神爷十分尊敬,他对着神像三跪九叩,为自己瞎编的故事忏悔。
接着又在市面上把小学会看的故事书都翻了一遍,又在书店一目十行地温习一遍四大名著,从书店返回医院的路上徐扶头都觉得自己“文化”了一截。
每到晚上孟愁眠要睡觉的时候他就紧张,跟考科举似的等着孟愁眠大考官出题。
“《杨贵妃娘娘和她的荔枝》
“《陈友谅和朱元璋》”
“《孙大圣和蟠桃会》”
“《哪吒和他爹》
“……”
徐扶头每次看着这些题目都忍不住后悔,杨重建不在真是可惜了。
苏雨对孟愁眠这个病人很上心,一天到晚都要板着冰块脸来医院转好几回,药物原因孟愁眠一天能睡十多个小时,大多数就是睡了醒,醒了就吃东西,听故事,有时候徐扶头出门买饭的功夫他会坐在孟愁眠的床边,安静地坐一会儿。
一开始徐扶头并没有注意这一点,只当是医关心病人,后来苏雨来的次数变得频繁,那张总是冷着的脸会在面对孟愁眠时露出一个微微的笑来,徐扶头这个像来仗义性情的人竟然不受控制地对苏雨留了心眼。
“来,抬头。”这天早上苏雨照旧早早来到病房,拿着手电筒查看孟愁眠的嗓子,一只手轻轻抬着孟愁眠的下巴,“喉咙痛不痛?”
孟愁眠摇摇头。
苏雨关闭手电筒,又很耐心地给孟愁眠做了几个测试,然后转身对徐扶头说:“你最近别给他买糖了。”
徐扶头:“为什么?跟药犯冲吗?”
“他都吃上火了。”苏雨又补充了一句。
“哦,好,我知道了。”徐扶头忘了这事儿,孟愁眠最近蛋糕吃完就换冰淇淋,再来就是旺仔牛奶,确实容易吃上火。
“那个苏医,他现在怎么样了?”徐扶头跟着苏雨走出病房,看着那些勾勾画画的表格,有些担忧道。
苏雨停下脚步,问:“他晚上有做噩梦的迹象或者别的什么吗?”
徐扶头想了一下,孟愁眠最近睡眠好得很,他好几次被噩梦打扰的时候都会看看身边的孟愁眠,这个人安安稳稳呼吸,早上还要赖床,“没有,他睡得挺好的。”
“等他什么时候做噩梦了你再来找我。”苏雨说完就去下一个病房了,徐扶头被晾在原地,这个苏雨对孟愁眠和对他完全是两个态度。
徐扶头返回病房,见孟愁眠在床上叠被子玩,叠成豆腐块,又推翻变成长条,自己跟自己玩,倒也乐呵。
见徐扶头走进来,他兴奋地拿起笔来在字条上写:“今天我们玩什么啊?”
徐扶头伸手摸了摸孟愁眠的发间,温声道:“愁眠,头发长了,哥带你去理一下好不好?”
孟愁眠眼睛亮堂堂的,他点点头,抬手在纸上画了一朵小红花。
徐扶头找的这家理发店已经有些年头了,有些破旧,但好在离医院近,他不敢带孟愁眠走太远的地方。
理发店的老板是个双手带紫红色碎花的袖套的妇女,光滑顺畅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客人来了不先问头发的事,而是习惯性地提起水壶倒了两杯茶。
女人递茶水的功夫,一块用床单做的简易帘门后面走出一个光头的男人,他满脸堆笑,拿着扫帚快速地把上一位客人头上剪下来的头发打扫干净,这才把人迎进来坐。
“来坐来坐!”男人热情地招呼着,徐扶头领着孟愁眠进去,对老板说:“简单理个发就行,头发长了不舒服。”
“行行行,是这位小兄弟吧?”女人拉开被孩子扣去半块海绵的座椅,招呼孟愁眠过去坐。
“嗯。”徐扶头看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孟愁眠又对女人补充道:“老板,能不用刮刀吗?”
在这理发,有刮刀和剃刀两种,刮刀就是一把锋利浅薄的刀片,理发师傅明晃晃握在手里唰唰唰地剃着,不过刮刀不对小孩用,小孩子乱动起来容易刮伤;剃刀就好了,亲近头皮,安全顺手。
徐扶头一怕孟愁眠一会儿坐不踏实,二怕孟愁眠看见刀片会被刺激,毕竟手臂上还有那一条长长的刀疤。
“行!”女人爽快答应,没问原因倒是看着孟愁眠笑了,说:“这小伙子得这么糯,我用刀也怕手滑。”
孟愁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着徐扶头,镜子里的徐扶头也在看他,两个人在镜面中对视,徐扶头先对他报了一个笑容。
孟愁眠也笑了,他忽然转过身子,指指徐扶头,又指指边上那把椅子,怕徐扶头看不懂,他还抬着手放在头顶做了一个往后刮的动作。
边上的夫妻两交换了一下眼神,意识到这个长相清秀可爱的年轻人大概是个哑巴,不自觉地也把手脚小心起来。
“要我跟你一起理吗?”
孟愁眠使劲点头,还乐泱泱地给徐扶头竖了个拇指,奖励他说得对。
他们两个或许都没有发觉,但是在外人看来……准确点说是边上的一对儿夫妻看来,这一高一瘦的两个年轻小伙子该是一对儿兄弟。毕竟徐扶头和孟愁眠同吃同住,且无论是谈恋爱前还是谈恋爱后两个人的感情都一直不错,所以日子久了,眉目间似乎染了血缘一样,打眼一看竟然还有些相似,只是一个眉目雀跃,一个眉目沉稳。
“你们哥弟俩感情好呢哈——”女人慈眉善目,一脸笑意地打趣。
徐扶头低头笑了,没有解释,在孟愁眠边上坐下,夫妻俩一人负责一个,孟愁眠的发型还按照之前的来,只需要剪短一些,修理修理鬓角和额头前碎发。
“小伙子,你呢,也是一样的修短吗?”男人乐呵呵地拿着剃刀问。
“推了吧。”徐扶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说:“我懒得洗头发。”
徐扶头的一头烦恼丝三两分钟就干净了,寸头的他会显得眉脚和眼尾更加上扬和延展,从视觉上来看,鼻峰也跟着挺拔了不少,推掉的那些头发似乎也带走了一些温文,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凌厉了一些。
没过多久,孟愁眠的也理好了,他和他哥一起凑到镜子面前,里面的两个人笑脸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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