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怎么还不陪我下地狱 第18章

  他捂着眼睛倒吸了几口凉气,摸着墙边慢慢地往城楼下边走。

  这棕发青年和卡尔长的有五分像,但和那个平日里不拘小节的反抗军首领相比,眼前的青年无论是长相还是穿着上都更加精致,放在大多灰头土脸的反抗军里,甚至衣着考究到有些突兀。

  “米格尔!”

  不远处传来呼唤,米格尔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去,就见卡尔在朝他挥手。

  “你这家伙又想趁着大家都忙活然后开溜?上回一句招呼都不打就消失好几天,实在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卡尔一边唠叨着,一边朝着米格尔走过来,看见对方流血的眼睛后,猛地住嘴,“圣神在上,才一会儿不见,你怎么伤成了这样?!”

  “不碍事,刚刚不小心摔的,找军医包扎一下就好。”米格尔避重就轻地回道,而后就开始不耐烦地赶人,“哥你不是很忙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不叫我省心?别捂着,叫哥哥看看,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了?”

  “哎呀哥,真的没事,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不如再去那些贵族老爷那里多榨点军费出来,照我看,他们上回承诺交的那点赎金,恐怕都赶不上那些人半个月的开销。”

  卡尔的心思立刻就被拐到了军费的事情上,震惊道:“半个月??”

  明明两千万金币对他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但对这些有钱的贵族来讲,居然只够他们花半个月??

  他忽然之间有些恍惚,好悬没头重脚轻栽倒在地,扶着墙站稳后狠狠咬了咬牙,转过身就打算回去继续敲诈窝棚里关着的那些家伙。

  临走前,卡尔还不忘再关心一遍自己弟弟的伤:“你的伤一定要记得找军医去看!可千万别觉得小伤就一拖再拖,到就会像你哥哥我这样,留一辈子的疤。”

  “知道了知道了。”米格尔敷衍着。

  见卡尔走远后,他才渐渐收敛起乖巧弟弟的模样,眼中重新带上几分淡漠与漫不经心,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夕阳下的城邦废墟。

  在那个方向的某个无人角落,地狱的恶魔正与神殿的圣子偷晴。

  或者说,在米格尔的眼里,那是黑暗的神主在惩罚他不听话的奴隶。能窥到哪怕一眼,他这只眼睛就算是瞎掉也算值得了。

  …………

  太阳渐渐落下了。

  而黑夜,是恶魔的臣属。

  萨莱维拉只觉得自己在无边的浪潮之中不断地沉浮,深邃的黑暗遮蔽了他的双目,让他只能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某些地方在被人不住地……

  这种孤独和无助感折磨着他,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找到一块可以依附的浮木。所以他摸索着伸出自己的双手,抱住了身前那人的脖子。

  即便他心里清楚,这个人正是将他折磨至此的元凶……

  大约是到了午夜,这场漫长的磋磨才终于临近了尾声。萨莱维拉整个人都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脱力地跪坐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

  石头坚硬硌人,但萨莱维拉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动弹哪怕一下了。

  阿斯莫德就站在他的面前,将自己被揉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戴整齐,好似方才……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他垂首静静凝望着跪坐在地上、身上几乎没挂多少布料的人,眼前却不住地闪现着先前那些人类对此人跪拜的那一幕。

  如此强烈的对比反差疯狂折磨着阿斯莫德的神经,竟将他刺激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和兴奋。

  他弯下身,在已经意识不清的人脚踝上烙下一圈封印魔力的印记,而后打横抱进怀里,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但他并非是要带着萨莱维拉回去地狱。

  他改主意了。

  怀里的这个人不是被那些人类奉为圣子、捧上神坛吗?那他就亲手将这个人从神坛上拉下来,再同他一起,一点一点地……陷进污泥里。

第19章 神殿

  第二日,还是晨光熹微之时,教皇宫的寝殿内却已经点上了灯。

  年轻的教皇格莱特披散着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捧着一杯热可可坐在窗边,看向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

  侍者拿来一件毯子要替教皇披上:“陛下,小心着凉。”

  但格莱特却抬手拒绝了,无奈,侍者只好转身去将壁炉又烧的旺了些。她随后又端来一碟柠檬慕斯,用来给那杯加了许多糖的热可可解腻,见自己的主人始终痴痴地看着窗外朝霞,她终于忍不住道:

  “陛下,您真的不去多睡一会儿吗?这半个月里,您几乎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足四个小时,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的。”

  “没关系。”格莱特满不在乎道,“反正现在恶魔已经苏醒,说不准这位地狱之主什么时候一个不高兴,就又来一次千年前的灭族之灾,到那时,我会为错过眼前的美景而感到懊悔的。”

  “您又在说胡话,圣神庇佑我们,一定不会有那一天的。”

  “是吗?”格莱特笑着摇了摇头,却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放下手里的杯子,问,“之前叫洛威尔去索伦特城调查两年前的那些事,算着时间也该递回来消息了吧?”

  “是。”侍者取来一份信笺递了过去。

  格莱特看了一遍,眼里却先是失落,又是惊讶,还有一些看热闹似的盎然兴味。失落是因为这信上没有他想要的消息,而惊讶,则是因为这信上通篇所讲的只有一件事——

  索伦特城一夜之间沦为废墟,又迅速被蛰伏已久的反抗军所占领,原本待在里面的贵族们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被俘虏,关进了畜牲住的窝棚。

  而现在,这些反抗军正在狮子大开口地朝这些俘虏的家属们索要赎金。

  将整份文件看完,格莱特忍不住笑出声来。侍者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陛下,被俘虏的可不止大主教那一派的人,还有三分之一是我们这一边的。”

  “我知道。”格莱特将手里的纸张一丢,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眼中一戾,“但是他们活该,我早说过我不希望有人出现在那种地方,是他们自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关我什么事。”

  说着,他转身又看向喷薄欲出的朝阳:“把那些最近特地来找我哭穷,央求我出兵攻打索伦特的人一概挡回去,我不见。”

  侍者点头:“是。”随即便下去交代了。

  可没过多久,她却带着一个穿着铁甲、裹着一身寒气的巡防守卫急匆匆返回:

  “陛下!”

  赏景的好心情被打断,格莱特不悦地转回身:“何事?这么匆忙?”

  那巡防守卫答:“陛下,今日属下在城内巡逻时发现了个人,那人……有些特殊。”

  “特殊?怎么,是那个老不死的大主教终于下地狱了?”

  “不。”守卫摇头,犹疑着道,“那个人是……是失踪已久的圣子殿下。”

  “什么?!”教皇一惊,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将人带来,不……我亲自过去!”

  …………

  萨莱维拉是在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被发现的,当时巡逻的人看见他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无论如何都叫不醒,而且……

  余下的,前来通报的守卫支支吾吾并不敢多说,而至于为何,格莱特见到萨莱维拉时就知道了。

  在这样的寒夜里,他身上就只穿了一件皱皱巴巴的衬衣和短裤,那些被人狠狠蹂、/躏过的痕迹就那样明晃晃地呈现给了所有人。

  格莱特呼吸一滞,立刻沉着声将在场所有人都轰了出去。

  而萨莱维拉也正是此时才幽幽醒转。

  他眼神起先迷迷糊糊的,四下看着,好像在寻找着谁,可寻了一遭,却发现身边只有一个格莱特。

  ……教皇??

  萨莱维拉以为自己在做梦,于是又闭上了眼,但再睁开时,视线里还是格莱特那张清秀好看的、却又写满怒意的脸。

  居然不是梦。。

  “是谁干的?!”教皇厉声质问。

  但萨莱维拉却只是缓缓地眨了下眼,平淡地说:“这很重要吗?”

  格莱特被狠狠一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的确,对于萨莱维拉来讲,财富、名誉、还有自己的身体,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些东西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但他却没办法不在意。

  “呵。”

  萨莱维拉只一眼就能知道格莱特究竟在想什么,若是放在两年前,他或许还会对这位将他从人间带到神殿、并亲手养了他九年的人抱着些天真的希望,可现在……

  他讽刺地笑了一声:“你若是真的这么在乎我,当年大主教将我关进神殿的时候你为何却一句话都没说。”

  格莱特对此却没有半点心虚:“你以为这两年如果没有我,那些贵族们会不会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你觉得我在乎吗?”

  “可我在乎!”格莱特看着眼前这个一手领回来的孩子,眼里盛着近乎病态的执念,“萨莱维拉,你本应该天真的、无知的、干干净净地长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的……”

  说到最后,格莱特不甘地咬起牙,死死地盯着萨莱维拉锁骨上露出来的一点红痕。

  诡异的沉默在他二人之间蔓延。

  对于这位将他养大的教皇,萨莱维拉其实并没有多么深的感情。的确,教皇曾经在他身上投入了许多,不管在谁的眼里,他都毫无疑问是最受偏爱的存在。甚至一度有传言认为,教皇格莱特已经选定了他这个“花瓶”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但在萨莱维拉看来,这很荒谬。

  他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人类之间的那些感情,但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出来,格莱特不过是将他当成了什么人的投影而已。

  “格莱特。”萨莱维拉冷冷地望着眼前的教皇,眼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不管你究竟在通过我弥补谁的遗憾,现在都应该看清楚了,我和那个人,并非同类。”

  “……”

  格莱特没有说话,可他看着萨莱维拉的眼神,却渐渐变成了失望和怅惘。

  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的哔剥声。

  直至另一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份沉默。

  “大主教。”格莱特并未回头,仅凭声音便知道来者是谁,“没有通传便随意进来,眼里真是越发没有礼数尊卑了!”

  但通灵大主教对教皇突如其来发泄在他身上的怒意丝毫不在意,目光从一开始就放在了床上坐着的圣子身上。

  “陛下,圣子殿下。”少年模样的大主教俯身行礼,而后不等人说话便自顾自地站起了身。

  “有事?”萨莱维拉的视线越过格莱特,看向忽然闯入的大主教。

  却见对方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听闻圣子殿下归来的喜讯,在下特地赶来贺喜,顺便……”

  他特地顿了顿:“将殿下您,迎回神殿。”

  萨莱维拉闻言一怔:“神殿?那里不是已经被阿斯莫德给拆了吗?”

  “是啊,但殿下您既然回来了,我们又怎么忍心让您屈居别处?那座拔地而起的新神殿,是有人为了迎接您的归来,特地重建来赠予您的‘礼物’。”

  …………

  萨莱维拉能猜到赠予他这份“礼物”的人是谁,这世上除了阿斯莫德之外,只怕再没有人有这个能力还有这份闲心了。

  但他猜不透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