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 第10章

燕尧把酒盖拧上,说:“适可而止啊,小酌怡情。”

燕尧把酒瓶放在椅子下方,燕爷爷和燕母周旋了好一会儿才松了口:“好好好,那留着咱俩下次再喝。”

齐憾这会儿想起自己要回A市的事情,提前告知给他:“我这过几天要回家,到时回来跟您喝。”

他这话一出燕尧先把目光移到他脸上了,燕爷爷愣了下,他醉了有些口齿不清:“怎…怎么?你不是本地人哦…回多久啊?”

齐憾也没个确定时间,一切都有变数,回去会发生些什么也不确定,想了想说:“暂时没确定,到时回来高青肯定提前和您说。”

说到高青,他已经趴在桌上睡了,他喝多了倒是安分,直接倒头睡。

燕爷爷就没再多问,燕尧把齐憾前面的碗往里推了推,身体倾斜离他近了点,问他:“你几号的飞机?”

“十七号,怎么?”齐憾说。

燕尧说:“没事,到时候我送你吧。”

齐憾偏头对上了燕爷爷的目光,他一直盯着燕尧,似乎对燕尧离齐憾越来越近的姿势不满,发觉到齐憾的目光后又转头和燕母聊天了。

燕尧看了看齐憾的侧颜,齐憾眼睛清明,似乎没什么醉意,想了想才说:“谢谢。”

齐憾偏头看他,抬了抬手表示没听懂请细讲。

“我那把电吉他的琴弦,是你换的?那把琴的音都走成那样了还让你调好了。”燕尧说。

齐憾明白了,他当时就是觉得大过年的跑去别人家有点打扰他们,正好看到琴弦锈了就顺手给换了,你来我往的事。

“过年的时候你家收留我,我替你换个琴弦。”齐憾盯着他说。

行,距离感一下拉开了,燕尧郁闷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吃完饭都准备散席了,燕母开着高青的车,载上高青和燕父燕爷爷回家,燕尧则负责齐憾的返程。

齐憾穿上燕尧递过来的大衣,燕尧也穿上了自己的羽绒服,接过了车钥匙,燕尧骑上车插上钥匙,齐憾长腿一跨就坐在了后面。

燕尧问他:“你晕吗?会不会倒下来?”

齐憾漫不经心地说:“不会。”

燕尧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会儿,语气调侃:“要不还是找根绳把咱俩绑上吧,我怕你脸着地无地自容了。”

齐憾微微侧头靠近他,嗓音沉沉的:“开么?还是先下来把你绑了?”

第15章

燕尧觉得齐憾真的会干出把他绑在电线杆上晾一晚的事情,但嘴上不老实:“好刺激哦。”

手上倒是老老实实地拧动钥匙启动了车子,打开车灯骑车送他回家。

风是真大,冷也是真冷,燕尧问他:“你平时也开这个吗?”

齐憾只是抬手把燕尧的羽绒服帽子上往他脑袋上一盖,然后说:“不然开拖拉机?”

燕尧笑了两声没细问,剩下的路上两人都安安静静的,到家后齐憾坐在沙发上先开了空调,燕尧两只手伸进口袋里摸,摸出一把糖果饼干,另一只手又摸出两盒烟一把打火机。

“你是老鼠么?”齐憾看着茶几上的东西问。

燕尧把所有东西都掏了出来,摇了摇头对这个比喻词表示拒绝,而后笑着开始解释:“我高中的时候出柜了,因为这事我和我家都跟我爷爷吵翻了,所以我爷爷对我是那种态度。”

齐憾从来没想过要问这种私事,但燕尧主动讲,那他也听一听。

“其实我爸妈一开始觉得我是叛逆期闹着玩,所以根本没放心上,后来我高二休学了一年,幼稚地玩离家出走的戏码,他们才真的相信。”燕尧平静地叙述着自己出柜时的所作所为。

燕家是大家庭,每个人都体体面面,尤其是燕爷爷,有修为有学养,但也抵不过固守成规的世俗偏见,抵不过面子和闲言碎语。

齐憾对他说的其中一点不认同,也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人生是自己的,少做会后悔的事情就是了。”

燕尧双手插进衣兜里,他缓缓眨了下眼说:“我以为你要说我做事不计后果,学业为重呢。”

齐憾只说:“我不教育别人。”

这么多年以来只有齐憾一个人说自己做的选择并不幼稚。

退学在全国各地跑的时候燕尧碰到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基本都是成年人热爱自然向往自由,但听他说起自己是休学出来的时候无一不例外都是劝他先回去上学,大学多的是机会玩。

久而久之他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初心了,所以他也没再提过,独自一人走完了全程。

燕尧走到齐憾旁边坐下,认真道:“只有你对我说过这种话。”

退学一年走过的地方数不胜数,他的灵魂漂浮,是对是错他也快分不清了。

当初多么渴望一个肯定,只想着一个就够了,多年后却在齐憾这里轻轻松松的得到了。

燕尧的眼神太直白好像是别人肯定了他这个人,齐憾估计自己再说几句燕尧马上就要抱着他感激涕零地认他当亲哥了,于是转移话题道:“要喝水么?”

燕尧也就被这样带着跑了,他说:“不用,你要…”话还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齐憾听到熟悉的旋律撩起眼皮看向他,燕尧掏出手机接过,“嗯”了几声说:“刚送到。”燕尧又应了几声挂了电话,接着刚刚的话继续问,“你要洗澡吗?还是直接睡了?洗澡的话我先不走。”

铃声的音乐出自齐憾的手,齐憾自然一听就听出来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眼睛里带了些醉意,但神情自然又松弛,整个人的状态又不像喝多了。他勾起了唇角,语气却淡淡的:“你之前给我发的视频,扒的谱子有一段扒错了。”

先前齐憾可没和燕尧说这个,他之前觉得错了就错了反正不重要,没必要给别人泼冷水。而燕尧的目的也并不是学会这首歌然后得到不走心的夸奖,他更想通过这个契机和齐憾拉近距离,关系再亲密一点。

事实证明齐憾没猜错,燕尧知道自己扒的不准确,他只是笑了:“毕竟我没这么大本事,如果我耳朵真这么灵,我们已经是同行了。”

齐憾站起身,他走向工作室,对燕尧说:“过来。”

燕尧起身跟在他后面,工作室的房门被推开,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的乐器,种类感觉不多但说缺什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燕尧看见了和自己同款的吉他,自己的是蓝白色,而齐憾的是黑色的。

齐憾靠在钢琴边上,指了指凳子,燕尧顺从地坐下,齐憾拿起平板解锁翻找着:“这有电子版的,可以看看。”

“不用,我记得谱。”燕尧说。

齐憾上下滑动的手指一顿,垂下眼看向燕尧,燕尧没躲,面面相觑地对视几秒后,还是避开了他淡漠的目光,先开了口:“弹给你听听,哪里错了及时指正我。”

齐憾便关上了平板,随手放在桌面上,燕尧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指腹,呼出口气开始了演奏。

熟悉的琴声一个个蹦了出来,齐憾用手指轻敲着大腿打着节拍,进入主歌的时候却意外的没听到燕尧的歌声。

齐憾以为他是不记得词,错过了第一句,便接着调开了口唱出了第二句,几乎是在他开口的下一秒燕尧也弹错了一个音。

喝了酒后的嗓子微哑更为低沉,他的歌声引导感太强,像导师带着学生跟着调唱,燕尧贴着他的歌声细微地调整着自己的小错误。

燕尧弹的是正常调,齐憾的声音就显得低得突出,燕尧跟着他唱了起来,燕尧的声音状态好,正常调完全不在话下,一高一低两个声音相融,融洽得非常熟练自然。

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老友般,是连齐憾都惊讶的默契程度,进入副歌后到了燕尧扒错的一段,两人也是像演出般一个配合地收回手后退,一个伸出手接上尾调熟稔地弹出了下一段。

正确的调一出燕尧就明白差在哪了,齐憾的歌乍一听好弹又好唱,一旦下手弹就知道里面包含了多少技巧,是需要对音乐很熟练的人才能写出来的歌。燕尧没再继续唱,而是安静下来选择聆听。

弹琴的双手修长灵活,指戒犹如锦上添花般衬得像一幅生动的画,齐憾的歌声掺着酒,让燕尧也快要醉了。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也消散停止,而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齐憾见燕尧发着愣,抬手在琴键上敲下了一个重音,把燕尧惊得回了神,他“唰”地站了起来,说:“你要先去洗澡吗?你洗完我再回去。”

齐憾单手撑在琴上,目光在燕尧脸上停了好几秒,燕尧的表情有点奇怪,慌慌张张的,被齐憾审视般盯着甚至紧张地抿起了唇。

“现在去。”齐憾看明白了,但放过了他,转身走出房间准备去拿换洗衣物。

燕尧合上琴,出来的时候关好了房门,坐在沙发上搓了搓发烫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燕尧在外面思考人生齐憾在里面冲着澡,喝了酒洗澡不能洗太久,太容易倒在浴室里了,于是齐憾趁自己还没犯困洗得很迅速。

热水从头浇到脚,齐憾一只手捋着头发一只手去摸置物架上的沐浴露。而外面的燕尧也摸着自己的脑门机械性地刷着手机,眼睛却失了焦明显还在发愣。

浴室里传来“砰”的一声,而这期间却没听到一点齐憾痛呼的声音,他迅速起身走到了浴室门口:“齐憾?我踹门了?”

齐憾还是没出声,燕尧脑补着还以为他砸到脑袋晕过去了,直接一脚踹开了门。门一开他就被掉落在地上乱扭的花洒浇了一身水,而齐憾正扒着洗手台站着,见状抬手关掉了开关。

燕尧抹了把脸,见他没什么大事才松了口气,询问道:“你摔哪了?”

齐憾侧身扯过浴巾围住重要部位,说:“先出去。”

看他这样还真不像是摔了一跤的样子,表情甚至都没有太痛苦,燕尧本想走过去看,但迈了半步看见齐憾裸露出的上半身又停了,重复问道:“摔哪了?”

“对花洒求婚了。”齐憾指了指右腿微红的膝盖。

燕尧本来是担心又慌张,齐憾自己不痛不痒的还有兴致开玩笑,他一下被弄的不知道该笑还是怎么样,只得说:“那它答应了吗?”

齐憾没想到燕尧还真接这话,不过他没兴致再往下开玩笑,扫了眼燕尧重复道:“出去。”

燕尧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俩的性取向加上这情况太尴尬,抬了抬手想抓齐憾的手臂扶他出去。

齐憾拒绝了他的肢体接触,一边把浴巾重新系紧一边走出了浴室,他的发梢滴着水,水珠从肩头滚落划过结实的肌肉迅速落进浴巾里被吸干掉。

燕尧跟着他进了卧室,齐憾从衣柜里翻出衣服裤子准备把浴巾摘了,偏头看见燕尧还傻愣愣地站在自己身后,提醒道:“我换衣服。”

“你换啊。”燕尧想也没想就说出了这句话,说完也没觉得哪不对,依旧站在原地看向齐憾。

齐憾把手里的裤子抖了抖,燕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裤子,二傻子终于反应了过来,瞬间红了脸,赶紧慌慌张张地转身出了卧室。

燕尧刚走到客厅落座齐憾就出来了,齐憾换的是常服没穿睡衣,手里还拿着件毛衣,他走到燕尧旁边,言简意赅道:“脱了。”

燕尧顿时瞪大了眼睛,快速地眨了两下眼,故作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齐憾微眯了下眼,警告道:“你最好别装蠢。”

于是燕尧抬手提着衣领一下把淋湿的卫衣脱了,里面的衬衫也半湿了但他没再脱,他拒绝了齐憾递来的衣服:“别弄脏了,有空调不冷。”

齐憾没功夫跟他废话,不容置喙道:“穿上。”燕尧只好顺从他的话,起身把最后一件衬衫也脱了把毛衣套上,然后转身跟个主人似的去冰箱找冰块,只找到了几瓶冷藏的啤酒,指了指沙发让齐憾坐下,让他撸起裤子给他冷敷。

冷敷后翻出药箱找到红花油给伤口上药,燕尧左手握了冰啤酒便用温热的右手涂抹药油来活血化瘀。

燕尧没他高穿着齐憾的高领毛衣把下巴都挡住了,他被裹得闷,翻了翻领口把自己的脸拯救了出来,张嘴喘了两口气。

齐憾扫了眼燕尧放在地毯上的湿衣服,说:“留下来睡么?”

刚受伤上药不可以按揉,燕尧给他涂好后拧上瓶盖,听齐憾这么说没忍住笑了一声。

也许是今天聊了天觉得他和齐憾已经拉近了距离,齐憾刚才逗他他也想反击,所以他笑着故意用暧昧的话问他:“留下来跟你睡吗?”

第16章

“留在我家,睡。”齐憾不接他的茬。

燕尧总归还是小油条脸皮不够厚,见齐憾不搭茬觉得尴尬了起来,燕尧暗想你还是走闷骚禁欲系的。

他整理好药箱放回抽屉,看向齐憾的时候还是笑着露出尖牙,闷闷地笑着“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