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 第12章

李望星吸了吸鼻子:“是啊,身体太差了。”齐憾看了看他的小身板,“是该锻炼一下。”客套两句估摸着差不多了。齐憾随便扯了个慌,“我家里还有点急事,先走了。”

“好,拜拜。”李望星点点头,挥了挥手。

齐憾留下一句再见,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启动汽车回家。

医院离家有点距离,开车需要半小时,到家后齐憾换了家居服掏出手机,不出所料地收到了几十条询问他消息的信息。

齐憾点进一个聊天框看信息,顶端又跳出了另一个人的信息。

燕尧:换季了,注意保暖别得流感了。

燕尧:今天出警的时候路过你家,变调夹都落院子里了,我帮你收起来了,等回来了我给你送过来。

第18章

燕尧把变调夹收进抽屉里,抬手扶着肩颈扭了下脖子,齐憾暂时没回他信息,便揣上手机去食堂吃饭。

没出警的人已经吃完去休息了,只剩下他们这一个班留了一桌。燕尧打了饭坐在专座上吃饭,食堂的大电视上放着综艺节目,主持人浮夸的笑声只让燕尧感到尴尬又无语。

燕尧吃了口菜,没忍住吐槽:“什么玩意儿,换个台。”其他人没意见,向文飞便切了个台。

燕尧正往嘴里塞着红烧肉,看到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突然感觉嘴里一口肥腻,恶心得顿时把红烧肉吐了出来,他敲了敲桌子无语道:“这玩意儿比那主持人还不是玩意儿呢。”

向文飞看了看屏幕上贴着盛明言字幕的脸,不太清楚燕尧的反应,皱眉问道:“你怎么莫名其妙的,我觉得他歌还挺好听的啊。”

“你赶紧去医院治治你那耳朵吧。”燕尧长手一伸,拿过了遥控器,切台看起了动物世界。

————

齐憾的手机依旧不停地响,他不爱回信息,平时里多打几个字都嫌麻烦,更别说现在这一堆红点,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备注为谢逐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哟齐哥,一年了,你手机终于加满油了?”

谢逐是他的大学舍友,家底殷实交际圈广,认识的路子多,齐憾和他关系一直不错。

“发这么多信息。”

谢逐和他做舍友四年当然知道他讨厌回信息,轰炸齐憾为的就是烦他。谢逐惯会耍贱,齐憾两年没给他们发过一条信息没打过一通电话,不气气他才怪呢。

“天都变了啊齐大哥,我都结婚了你知道吗?”

这齐憾是真不知道,手机里联系人太多他朋友圈看不过来,谢逐当初因为他的不辞而别气得不行,更别说通知他了。不过气到后面也不气了,只想着齐憾平安就好,就算如今回来了,也是要怨怨他的。

齐憾确实有点对不起他,同窗四年当初谢逐也帮过他很多,带着点歉意说:“新婚美满,我给你补个礼。”

“不用破费了,你来趟我家,先见一面吧。”

“行,我晚点到。”

挂了电话后齐憾先是跑了一趟专柜,然后才去了谢逐家。

开门的是谢逐老婆,温婉淑女型的女生,以前谢逐爱玩,女朋友换得比衣服勤,都是些长得大差不差的小网红。这两年收了心接了公司,他一直是个大智若愚的人,不露锋芒,刚开始接手企业的时候没人看好他,但处理起事情来当机立断且目光长远,现在公司发展迅速。

谢逐坐在茶桌边烧水,齐憾落了座,谢逐看了看他,笑着说:“状态不错啊,还留个长头发。”齐憾把礼盒放在桌上,“送老板娘的。”

谢逐笑得不行:“哎哟,老板娘。”说着他就招呼着女主人过来,“来来来,老板娘。”

女主人也被逗笑,她跟着谢逐叫:“破费了齐哥。”

礼盒里是一枚手作烫花的胸针,白玉兰做的栩栩如生,齐憾看见她的时候就知道没买错,素雅的胸针衬她。

“鲜花着锦。”齐憾笑了笑。

烧好水谢逐洗了茶具,撬了茶饼开始泡茶,女主人收了礼物,笑着说:“谢谢齐哥,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便离开了客厅,上了二楼忙活自己的事了,谢逐洗了一遍茶,又泡了第二遍,最后出汤分汤。

齐憾说:“老板娘很漂亮。”谢逐笑了笑,给齐憾奉茶,“可不止我结婚了,林扬前段时间也订婚了,还有盛明言。”

齐憾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看向谢逐,谢逐接着说:“盛明言上个月刚订婚,和文娱公司的千金。”

齐憾把茶汤送入口中,清苦的味道充斥了味蕾,韵味绵长层次分明。

大学的时候盛明言小他们一级,当时新生分宿舍的时候多了他一个,而他们宿舍又有个空床铺,专业相同学校就把他分了过来。

盛明言长了张招女孩子的脸,性格又温温柔柔的,不过他成绩不太理想,被严厉的导师骂是二流货色。他对音乐的理解没这么通透专业能力不算优秀,好在他性格不错舍友们偶尔也会帮帮忙。

盛明言是招女孩子喜欢,搭讪的女生们数不胜数,但只有齐憾能看出他不喜欢女孩,没有哪个直男会跟兄弟说话磕巴视线闪躲还面红耳赤的,盛明言自己不说齐憾也不会戳破他的小秘密。

不知道是哪一次齐憾和他们聊天的时候被盛明言偷听到了,齐憾的性取向不是什么秘密,朋友之间都知道,不会主动说但是问了就会直接承认。

自此盛明言就开始粘着他,吃饭跑来跟齐憾一桌,不同课也要跟在他后面。齐憾认真听课他就写小纸条往齐憾这边丢,甚至连齐憾去酒吧兼职调音盛明言也要去乐队凑个数,遇到棘手的问题开始不主动在宿舍提问,而是偷偷跑来问齐憾一个人,甚至连宿舍其他人都发现了不对,侧面地和齐憾聊过问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齐憾说没有,他们不信,用揶揄的眼神扫视他们俩,直到后面发现齐憾确实对盛明言没意思,才不得已放过他。

齐憾那时候听到的最多的就是盛明言的一句“齐哥你帮帮我吧”。大学的时候齐憾对他挺不错的,盛明言惯会放软语气卖可怜透露出自己的困难,齐憾跟他关系不僵,便能帮则帮。

齐憾自认他对盛明言没有哪里不好,甚至到毕业了齐憾事业上有了成就后,偶尔也会帮盛明言修歌改词,现在想想也是自讨苦吃,帮他改歌也就透露出这首歌里有齐憾的风格迹象了。

谢逐说他们俩是上演了一场典型的农夫与蛇,齐憾的歌写一首红一首,盛明言从一开始的羡慕崇拜到嫉妒发疯,最后收集资料找到爆料渠道表示能提供个大新闻。

齐憾的歌可以追溯到大学,红的歌很多都是翻稿翻了一遍又一遍的,而盛明言手里多得是齐憾的第一稿,盛明言已经发行的歌曲也有齐憾改歌的功劳在。

所有东西都有迹可循,除了齐憾自己谁能证明那些东西是齐憾自己写的,黑白颠倒有的被说成没的。大部分残稿齐憾写了根本就没有存,盛明言也就钻了这个空子,而后又不知道买通了哪个同学,又捏造出齐憾和“网友”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

大三大四这两年,加上工作六年,八年的时间就毁在了那十几张草稿上。

按照合同里写的条约,齐憾是违了约,巨额的违约金赔付后代表着他的八年努力彻底白费。等他冷静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精神开始不对,先是出现了幻听然后是失眠,去医院待了一个月幻听是好了,但失眠越来越严重,开始整夜睡不着觉。

最后医院和父母商量接回家里去,齐憾回到家两个月里就没出过门,他平时里看着没什么问题状态也正常,就是睡不着觉气色不太好,但就是太正常了所以不对劲,家里人就约了周医生看心理问题。

一个多月过去毫无进展,齐憾心情还不错的时候甚至还能反套路他,给乏味的疗愈过程中增添一丝乐趣。

齐憾是偶然在朋友圈看到了殷野开的酒馆,点开定位后买了机票收拾东西,甚至连简单的告别都没有他就离开了这个地方。齐憾当时并不是因为想去这个地方,而是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父母回到家看到的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而齐憾终于踏出了家门,不过也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时间线直到现在齐憾回来,他说:“盛明言把他性取向掰回来了?”

谢逐无奈地摇了摇头,喝了口茶道:“万恶的资本家啊,女儿也卖。”

第19章

齐憾打开手机翻了翻黑名单,找出一个号码:“这是盛明言的手机号?”

他的记性不错,依稀记得这四个尾数是盛明言的号码,这电话之前三番五次地打过来,齐憾就直接给拉黑了。

谢逐掏出手机对了一遍:“还真是,他给你打电话了?”齐憾“嗯”了一声,谢逐掏出了烟盒递给齐憾一根,用手机发给齐憾一个手机号。

“这是李望星的手机号,他那里应该有你需要的东西。”

齐憾接过烟,捏了下滤嘴:“什么东西?”

谢逐点燃了烟,说:“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齐憾其实没把这个手机号的事情放心上,只是静静地抽完了一根烟说要离开了,谢逐要留他吃饭,齐憾看了看时间,说要去看医生了。

最后一次谈话咨询后周医生亲自拜访了齐家,跟齐父齐母认真说明了齐憾现在的情况,让他们别过度担心不然反而会给齐憾压力,齐父齐母这才放下心来。

而齐憾最近在忙和温菁一起写的歌,温菁已经把demo和词做好了,齐憾听后说太平了。温菁的词写的太好而曲压不住词太突兀,需要再添加点其他乐器多一点层次,于是自己便帮她把这个麻烦活儿揽了过来。

家里的音乐室大的多,乐器更加多样性,齐憾戴上耳机在电脑面前操作着,他昨天把需要加的乐器都录好了,导进去后需要调整收尾。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齐憾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是燕尧给他打了个视频通话。他本来想挂了然后发信息过去,想了想觉得燕尧一般也不会给他打电话,还是抬手把左耳的耳机摘下了,点了接听。

燕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齐憾把手机立起来,让屏幕能照到自己的脸,燕尧抿唇勾起嘴角,说:“晚上好。”

齐憾点头做回应,看见燕尧的衣服后眯了一下眼:“…你穿的什么?”燕尧笑了起来,站起身给齐憾看全貌。他穿的是之前从齐憾那拿的小鸡睡衣,他人高马大的穿起来真的很怪,违和感太强了。

齐憾露出了点笑容:“有事吗?”燕尧重新坐下,眼珠子转了转,应该是在看齐憾身后的背景,燕尧发现他戴着耳机猜到了是在忙,“也没什么事,你在写歌?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齐憾右边耳机里有声音,他吸了口烟,把脸侧开看向电脑双手敲击着键盘,手机便只能录到半张脸了。齐憾一心二用的能力还不错,他说:“你说,我就收个尾。”

燕尧把琴盖上,动了动摆放手机的位置,手肘放在琴上,脑袋则是歪着靠在手上有个支点,神态放松了些,先是牛头不对马嘴说了句:“又抽烟啊。”随后紧接着又说,“我白天给你发的信息没有回。”

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齐憾没心虚,只是笑了笑也不否认,毫无心里负担地说:“看见了,没回。”

燕尧姿势没变,故作幽怨的语气,他说:“哥鱼塘好多鱼哦,我也只是其中一条吗?”

这话一出齐憾的键盘音都停了,他把脸侧过来看向屏幕里的燕尧,燕尧笑着看着他,在他把脸偏过来的时候还故意挑了挑眉梢。

齐憾觉得燕尧这个样子好笑,便勾起了唇角,手里的香烟只剩点烟头了,他抽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吐出的烟雾飘到手机上把他的脸都模糊了。

燕尧鼻翼动了动,见齐憾似笑非笑的不说话,又把嗓音掐细了,还做作地偏了偏头做出一副娇羞样:“哥再这么看着我,我要害羞了。”

齐憾敛了点笑:“太恶心了。”

燕尧有点不相信齐憾的反应,似乎想旁敲侧击地问些什么:“这种对你没用么?”

“有用,听得都硬了。”齐憾干脆回他一句他想听的,燕尧见他罕见的胡说八道笑出了尖牙,“拳头吗?”

无聊的话题止于此,齐憾再回下去就没话说了,燕尧也不再和他讨论这个,见齐憾拿着个黑色的马克杯喝东西,直觉告诉他不太可能是水,便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在喝什么?”

齐憾把杯子歪了歪,给他看里面紫红色的液体,胡说着:“水。”

燕尧好气又好笑道:“你这又抽烟又喝酒的,不良习惯怎么全沾了?”

齐憾晃了晃马克杯没说话,燕尧见说他没用,也不敢再继续说,毕竟两人关系没有到那种地步,怕齐憾觉得太逾越,又跟他拉远距离了。只好转而问他:“我给你的东西你没打开?”

齐憾坦坦荡荡地“嗯”了一声,忘倒是没忘但就是一直没打开,他说:“等会儿。”

说完他就摘了耳机起身离开了屏幕范围内,燕尧便研究起了房间布局,墙壁上贴着隔音棉,手机只能拍到桌子和电脑椅,布置的跟B市的音乐室大差不差,但是看上去大的多。

齐憾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个盒子,他拆开包装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小管玻璃瓶。齐憾伸手拿起旁边的烟盒敲出一支烟,把玻璃瓶里的沉香木塞进烟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燕尧立马阻止道:“诶!我没叫你多抽烟啊。”

不过香烟已经被点燃,加入沉香后香烟的辛辣感减少,吸进去后喉咙还是润的。齐憾的神情在烟雾后面晦暗不明的,低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了出来:“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看样子燕尧刚刚确实说多了。

齐憾把耳机重新戴上,拿起手机翻转镜头对准电脑屏幕,燕尧眼睛一亮,凑近手机正仔细研究着那一节节密密麻麻的音块,齐憾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出来。

“快做好了,不过突然觉得可以加个小提琴。”

齐憾就在手机后面,声音不大但收音收得一清二楚,之前齐憾离得远燕尧就把音量调得高,这会儿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他宛如过电般酥酥麻麻的,燕尧吸了一口气没敢松,顺着他的话应道:“好。”

齐憾“嗯”了一声,把镜头转了回来:“那先挂了,再见。”燕尧抬手拿过手机,看着齐憾突然放大的脸,愣了下应道,“拜拜。”

下一秒齐憾就把视频挂断了,放下手机去研究怎么加个小提琴了,齐憾去试了个音然后发给了温菁。温菁和他的意见不一,两人讨论了会儿,齐憾决定换一种乐器试试,温菁觉得不太好意思说自己留了个烂摊子给他,齐憾没说什么,只是回复道:你很优秀,剩下的我会解决。

齐憾忙完后已经凌晨两点了,房外一片漆黑,只剩手机屏幕上的光。燕尧挂了视频后发了个弹唱视频给他,点进去一看,是上次他纠正过燕尧乐谱的那首歌,燕尧已经弹熟了,他回了句还不睡,随后拿着杯子进了卧室,然后发现燕尧回了他个心虚脸红的表情,欲盖弥彰地回了句刚出警,齐憾不说什么,只回了个月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