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 第18章

梅茂斌沉沉地叹了口气,齐憾一向心思很重,自己思考的东西多,他与齐憾和解了:“多去社交吧。”

齐憾和他道别挂了电话后从厕所出来,殷野正在调酒台备酒,见他出来道:“我还以为你掉厕所了。”

今天咸狗有个常客过生日,叫了一堆朋友过来聚会喝酒,以前齐憾偶尔有兴致会和他们玩酒桌游戏一起喝酒,齐憾回了A市两个月他就拉着高青喝,高青玩不过他们就喝水,结果喝水都喝不过他们喝酒的。

人多热闹得很,竟然罕见的有些嘈杂,他们过来招呼齐憾和高青一起玩游戏,齐憾不太想和他们喝,他们每次都玩下酒快的游戏,没有玩的乐趣只是不停地喝酒把人喝蒙。

高青酒量没这么好更不想去,拒绝道:“不去了,再喝我都要水中毒了。”

他们直接过来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们俩就去酒桌上,他对高青说:“让你三轮行不行?”

别人过生日也不好一直扫别人的兴,齐憾一落座扫了眼酒桌,发现他们在玩俄罗斯转盘,高青看了游戏都要晕过去了:“还好今天林冰没空过来。”

他们俩坐好游戏就紧接着开始了,倒了半杯酒在面前开始摇骰子,高青手气不怎么好,喝了两轮就跑厕所了。齐憾大学的时候混酒吧做兼职调音,虽然不怎么玩但耳濡目染的多,学东西快酒量也好,玩酒桌游戏还算得心应手。

玩了一局齐憾就撤了,高青也尿遁结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和齐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们一群人热热闹闹地侃大山,玩完了游戏开始弹琴唱歌,唱完了醉意也上来了开始又哭又笑的。

林冰来了个电话高青接了后就说要走,齐憾看着他急急忙忙拿好东西离开。

殷野感叹道:“深陷爱河的人啊。”

齐憾看了看时间估摸着等会儿自己也该回家了,旁边高青的位置上又坐下了一个人,是刚刚那群人里抱着吉他弹伴奏的人。

“你好。”对方先开口。

齐憾点点头回应:“你好。”对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抬手指了指那位今天过生日的常客,礼貌地说,“我听我朋友说你是专业玩音乐的,很想请教一下,你方便吗?”

对方很礼貌态度也很诚恳,齐憾没第一时间答应,对方又立马补了一句:“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齐憾对他说,“没事,你问吧。”

——

难道齐憾不在家?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燕尧站在齐憾家门口摸了摸下巴,方才敲了五分钟的门里面没一点声响,从窗户外看过去里面也没灯,难道是睡了?

燕尧看了眼时间,直觉告诉他齐憾并不在家睡觉,于是再次敲了敲门,依旧无人应答,燕尧转身离开,他现在有了另一个目的地。

踩着共享到达咸狗后,燕尧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喧闹声夹杂着应景的音乐声,看样子今天聚会的人多热闹得很。

初夏的夜晚是偏凉爽的,两侧的木窗敞开,燕尧探头看向房内寻找齐憾的身影,他其实根本不用找,总能一眼就看到齐憾。齐憾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眉眼总是疏离克制,给人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但并不锋芒毕露。

齐憾和旁边的人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对面的人抱着吉他弹了会儿,随后停下开始说话,燕尧努力辨认他开合的唇,却只能依稀猜出几个词。

“为什么我的琴弹6弦会打品?”对方提问道。

齐憾认真听了他的演奏,仔细看了他的指尖发力的动作:“要控制好力度,力度太大5、6弦都会出现打品的现象。”

对方却纠结着琴的问题:“我感觉是琴的问题…”齐憾摇头,“低音弦是绕丝的比较粗,确实容易出现打品。”

“可我感觉不是啊,我弹朋友的琴就没有问题。”对方皱着眉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

对方是业余琴手,齐憾也不会用太专业的角度去要求他,只是说:“不要钻牛角尖,只要不是随便一弹就打品,能出声就可以,对业余琴手来说是瑕不掩瑜的。或许是左手按弦力度不够大,而右手弹弦力度太大,5、6弦是比较容易打品的,要抓大放小,这并不影响你继续练习。”

齐憾说的话有道理,对方也很快想开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反而觉得认识了个专业音乐人想多聊聊天,便开始说起自己现在想学电吉他,因为他想追的女孩喜欢摇滚。

关于音乐的话题齐憾很乐于主动聊天,他去拿了放在殷野这的电吉他,摘了挂在车钥匙上的拨片,坐在椅子上抱着电吉他拨弄起来。他弹的是入门级别的练习,电吉他由于没插电声音听起来很塑料,跟弹棉花似的。

他弹的随意看起来非常简单,对方看着齐憾由简到繁的基本练习,齐憾的节奏感和律动非常好,但并不会摇晃得眼花缭乱。

齐憾随手一弹,结束后用手指按停琴弦,他说:“电吉他比吉他简单,你有吉他基础练起来更容易,想学随时可以学。”

对方点点头,又问齐憾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品牌型号,齐憾给他说了几个预算内比较优质的品牌,对方在备忘录一一记下准备有时间了去查一查。

“谢谢你啊,方便交换个名字吗?”对方问。

音乐圈大部分都是用艺名不太轻易暴露本名,齐憾之前也一直用的是英文名,但他的英文名现在出现的太多,便没办法再用了。

今天只是偶然相遇,今后再见的可能性太小,对方没先透露姓名齐憾也不用礼貌性地交换自己的,只说:“下次。”

对方点头:“好吧…”说着眼睛忽然微微瞪大看向齐憾身后。齐憾迅速抬手抓住正准备捂住自己眼睛的手腕,他说,“燕尧,你准备干什么坏事?”

燕尧被他抓住愣了下,嘴里那句“猜猜我是谁”都到嘴边了又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齐憾从始至终头都没回眼睛也没往自己这瞟一下,是怎么这么精准地判断自己的动作和猜出是他的?

齐憾握住他手腕的手松开,燕尧的手自然下垂,他自上而下地扫了一遍齐憾,怀疑齐憾是不是有预知的超能力,笑着发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第29章

“呼吸声,脚步声。”齐憾说。

燕尧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心直口快道:“行,你牛逼。”说着他抄起一张高凳放在屁股底下硬生生地挤进他们两个人中间,眯着眼左看看右看看才故作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方便多个人参与吗?”

对面的男人显然是个铁直男没看懂这里面的暗流涌动,拍了拍怀里的吉他,热情回应道:“在聊吉他,你有兴趣吗?”

“我好有兴趣啊。”燕尧眯着眼笑,语气很古怪。

对方依然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真当是又来了个同好,正欲开口准备滔滔不绝高谈阔论,齐憾用拨片拨了下琴弦,眼神示意燕尧,问道:“会吗?”

燕尧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个手势:“一点点。”齐憾示意一下怀里的电吉他,“试试?可以插电。”

燕尧没第一时间接话,目光停留在他怀里纯黑色的琴,齐憾是很舍得在音乐方面下血本的,燕尧虽然非常业余只把弹琴当兴趣爱好,但他进入齐憾的音乐室的时候也是惊羡的。

当他第一次摸过齐憾的钢琴的时候心情很奇妙,他潜意识里总觉得乐器对于一个音乐人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是不会轻易任他人把玩的宝物。

虽然这个想法对挺大一部分音乐人来说也没错,但齐憾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他完全大方的把自己的乐器展示给别人看。

“你好像不在意自己的乐器被其他人随意触碰。”燕尧依旧盯着他的电吉他看,齐憾的手指随性地搭在琴颈上,那里镶嵌着着精细的花纹,手指搭在上面,宛如指尖生花。

齐憾察觉到他的视线,敲了敲琴身以示不要盯着看,说:“被人使用的乐器才能被称为乐器,不然只是一个漂亮的摆设。”

齐憾的手指修长有力,凸起的青筋藏进皮肤里,不容小觑的力量也被收敛在身体里。

于是燕尧的视线重新转移回他脸上,旁边的男人突然的附和打断了燕尧想说的话:“赞成,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齐憾看着燕尧被打断的吃瘪表情,燕尧重新组织情绪说道:“我不太会啊,你能不能给我演示一下。”

不远处的那群人招呼着旁边的男人过去,说有个人要吐了,赶紧扶去洗手间,男人骂骂咧咧地摘下吉他放好去做苦差事了。

齐憾敛了点笑意说:“理由。”

燕尧不太明白他微妙的情绪变化,想了想还是摸了下鼻子说:“你的变调夹在我这。”

拙劣的威胁语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弹你不还?”齐憾问。

燕尧蔫了下来,他怎么会不还呢,折腾了一晚上不就为了还这个变调夹么。

“本来就是你的没什么还不还的,我真的不会啊,何况还是弹给你听。”燕尧不会装凶就开始装可怜,但很显然他是个没怎么服过软的人,他这个语气显得有点做作。

齐憾没说话,神色冷淡。燕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又厚着脸皮放软了声音说:“求你了哥。”

“谁这么娘炮?”殷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见燕尧是见过几面的熟人,便又习惯性开启了犯贱模式。

“你啊。”燕尧偏头扫了他一眼,随口回了句,然后又看向齐憾等待答复。

齐憾拿起酒杯喝下最后一口被冰块稀释了的酒水,手轻轻盖在杯口上表示不喝了,殷野懂他的动作便不会再上酒。

齐憾去调音台调出了个伴奏,拿着电吉他走向小舞台,半蹲在台侧调整电箱和音响。有几个人关注到音响传出的杂音,暂且停下手上的事情,把目光移向了舞台。

准备好设备后齐憾拎了把高椅上台,他拨弄出几个音确认音调与音响没问题,先是朝台下鞠了个躬随后坐在椅子上开始了他的演奏。

电吉他的音色很流氓,能弹鼓动气氛的金属摇滚,也能弹旖旎万分的缱绻情歌。

齐憾弹的曲子是燕尧未曾设想的类型,它让人沉浸在半梦半醒昏昏欲睡的状态,拨片细薄,不太像在拨弄琴弦,而是用尖端挑弄。齐憾的手指揉着弦,让人产生迷离着眼沉浸其中的致幻感,燕尧艰难地挪动快粘在电吉他上视线,看向齐憾的脸,却猝不及防地撞进齐憾的眼睛里。

燕尧呼吸一滞,音乐氛围太粉色,在让人快要脸红上头的时候又缓缓变化,传递的情绪糅合在一起,有些苦涩但又坚定信念。

扶着朋友在厕所吐完的吉他手直挺挺地站在一旁竟忘了把朋友放下,齐憾的视线已经停在那一群醉得迷茫着眼却紧握着手的人里。

他在演奏不同的人们的情绪。

每段只有短暂的四十多秒,情绪切换的自然,齐憾目光看向的位置就是他相对应演奏的气氛。

最后一段以轻摇结束,像是超越了政治、生命与战争的温暖,并让千万破碎的心释然。

即兴演奏结束,齐憾再次鞠躬致谢,意犹未尽的掌声响起。

齐憾拎着电吉他下台,与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燕尧直视道:“你来?”

燕尧回过神来,与齐憾对视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快,肾上腺皮质激素分泌增多使人脸红激动。

燕尧伸手接过电吉他与拨片,微颤的指尖触及微凉的琴把,大脑就极速冷静恢复了,燕尧虽然比较感性,但并不会被情绪轻易支配。

迅速冷静下来的原因是因为他明白了一件事,操控他情绪的不是他自己,更不是这把电吉他,而是齐憾的眼睛,只要他不看齐憾,情绪就不会起伏太大。

令他脸红迷离的少部分原因是音乐,大部分原因是齐憾在看他。

齐憾没关注他在想什么,发现吧台上多了一个酒杯,随口问道:“喝了什么?”

“我看店名就点了杯咸狗。”燕尧手心攥着拨片,他需要掐着拨片引发细微的痛感保持一点理智。

齐憾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燕尧,没戳破他现在脸红得像个猴屁股,用稍微委婉的话提醒他现在的状态有点糟糕,语气平淡道:“你酒精过敏?”

燕尧当然能感觉到面上发烫,抬起手搓了搓颧骨说:“没有。”

“弹不了别勉强。”齐憾给他个台阶下。

燕尧很犟,他站起身把电吉他轻轻往齐憾怀里放,又说:“虽然我弹得很烂,但我不会因为你弹的好就怯场的。”

“我只是需要先上个洗手间。”燕尧指了指自己的脸。

齐憾见他站起来想起了他腿上的伤,随口问道:“腿伤好了?”

燕尧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虽然包扎得挺吓人但也只是划伤了皮肉,早就好的差不多了。由于站立姿势的原因他垂眸看了看齐憾,抿着唇笑了笑故意说:“好了啊,要把裤子脱了给你看看吗?”

齐憾看着他,拒绝配合他的黄色玩笑,淡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他说:“我没兴趣。”

第30章

“他是不是要爱上你了?”

殷野站在吧台后面看向齐憾,齐憾笑了一声,态度不明,他不会擅自把别人的想法宣之于众,殷野又暧昧地问道:“他是gay吗?”

“你觉得呢?”齐憾反问。觉得殷野本末倒置了,连别人性取向都没确定怎么就问出爱不爱的问题了。

殷野摊了摊手:“我知道还问你?我觉得不太像但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燕尧很快解决好了自己的状况,恢复了平时的神情,回到座位上说:“我需要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