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 第20章

女人在空调机上瑟缩着,齐憾就近停了车往酒店方向跑过去,因为他认出了被风吹开头发后露出的那张脸,是杨梅。

第32章

燕尧穿戴好救援绳,扣紧了腰上的绳索,从楼顶慢慢吊了下去,他踩上了杨梅所在的空调机旁边的小平台上,楼下的群众们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惊呼。

燕尧缓缓半跪在她旁边,把围在腰上的外套解下给她披上,遮盖住她伤痕累累的裸体,问道:“要上去吗?”

他不清楚杨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想轻生还是出于别的原因所以迫不得已。燕尧倾向于后者,因为杨梅完全没有表露出想要轻生的想法,甚至连表情都是呆滞的,像被吓的。

杨梅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定格在燕尧脸上,她的眼睛无神好像在看一个完全没见过的人,燕尧换了个话题:“你这样不冷么?”

在对极端情况的人来说,询问是否吃饭和有没有感到寒冷会让别人觉得被关怀。杨梅把自己蜷缩在那件外套里,完全把燕尧的话当空气,自顾自地说:“我做错了事。”

“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事?”燕尧放松姿态,以一个倾听者的角度去跟她沟通。

杨梅的语气随意:“我想要钱救我妈妈的命,钱救不了她,我也快被打死了。”

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简化了,燕尧确实很难和她共情,也有点没理解这个事情。但他能给杨梅想一个自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跟他分手,如果生命是挽救不回来的,也别虚度。”

“什么意思?”杨梅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燕尧想不到她这样一个利落泼辣的人也能哭成这样。

燕尧说:“你不觉得用这些时间去看山见海比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更有意思吗?”

杨梅张了张嘴没说话,燕尧接着说:“轮椅的发明是让行动不便的人出门的。”

杨梅没想到他说的会是这种话,他说出口的不是安慰而是另一种更加冒险与理想化的方法,杨梅嘲讽似的笑了一声,说:“像个傻/逼。”

燕尧的脾气取决于当下的情况,他没生气,只是说:“做傻事的才是傻瓜。”

“这不够傻吗?”杨梅紧接着就反驳了。

燕尧看向她,让她明白自己现在是很认真的:“我觉得挺有意义的。”

杨梅不想跟他辩论人生大道理,表露出了自己的需求:“我想抽烟。”燕尧抬手示意向文飞把烟扔下来。她慢吞吞地抽着烟,燕尧再说些什么她也不再回答,于是干脆在旁边等她抽完烟。

杨梅抽完烟自己说要上去,燕尧低头给她套好救生绳,勒紧绳索,仔细检查一遍后示意她往自己这边挪一挪。燕尧半跪着指了指腿说:“踩大腿再踩肩膀,不要害怕,他们会拉住你。”

杨梅默了默,哑声道:“不用这样。”燕尧碰到过很多这种情况,会觉得不好意思踩在别人身上觉得不尊重人,于是他用开玩笑的话打破僵局,“你放心我不喜欢女的,不会占你便宜。”

“神经!”杨梅无语,燕尧的话果真能刺激她,杨梅把衣服裹紧不管三七二十一踩上燕尧的大腿又顺着踩上了他的肩膀。燕尧抬手扶住她的身躯,楼顶上的消防员们伸手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上去。

齐憾见他们俩都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见人没事围观的群众们也慢慢地散了,齐憾摸了摸口袋没摸到车钥匙,低头开始扫查地面。

齐憾的听力灵敏,熟人的呼吸声脚步声他都能分辨出来,于是他叫了声:“燕尧。”

“到。”燕尧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似乎知道齐憾会叫他,在齐憾刚落下最后一个音的时候他就接了话。

齐憾转身看向他,燕尧是跑着乘电梯又跑着出来的,他喘着气把手里的钥匙递给齐憾:“找这个?”齐憾接过了钥匙,“谢谢。”

燕尧笑了笑,是属于燕尧最标准的一个笑容,他说:“我刚在上面就看见你了。”

那你可真是视力超群,齐憾应了一声,问他:“没事吧?”燕尧摇了摇头,齐憾瞥了眼他脖子上凭空出现的项链,银色的麻花链挂在脖子上,吊坠藏进领口里。

燕尧问他:“你这么晚还没休息?”齐憾说,“高青过生日。”

燕尧愣愣地“哦”了一声,显然他并不知道,燕尧和高青关系很一般,如果不是有那层亲戚关系在就像两个陌生人,高青说是燕尧的问题,燕尧跟谁都不亲,太独来独往了。

齐憾跟他挥别,转身离开骑着电瓶车回家了,到家后燕尧过了会儿发了张照片过来,三花猫团在纸箱里睡得正香,燕尧一只手捏住它的胡须,照片里露出了自己的小半张脸。燕尧的自拍都是一股子随性又坦荡的感觉,角度从来不死亡,像是挑好了自己哪里比较有优势。

齐憾回复:大半夜骚扰人家。

燕尧:它说它想你,所以我把它拍出来见见你。

齐憾:你是周公?

燕尧发了串语音,齐憾点开听见几声猫叫,还以为三花被燕尧弄醒了,然后他听见了燕尧说:“好想你,哥哥。”后面又跟着几声猫叫,原来是燕尧在学猫叫。

齐憾回复:不磕炮。

燕尧看到齐憾居然玩自己的黑梗,觉得他开玩笑的模样很稀奇没忍住笑了一声。向文飞刚上完厕所回到宿舍,听到燕尧一声笑后背都发凉了,又见他抱着手机笑得一脸荡漾,向文飞惊悚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缩回自己的被窝里关灯睡觉,告诉这自己一定是噩梦。

——

燕尧这几天计划着放假时间,向文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终于问出了想问的问题:“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燕尧依旧捧着手机看排表,向文飞用手肘顶了顶他,很八卦,“在追呢?跟我说说,我可以给你出谋划策。”

“你?”燕尧质疑道。

向文飞见他不仅质疑,表情甚至有点嘲讽,急于证明自己道:“我还是交过几个女朋友的。”

燕尧心想我喜欢的又不是女的,追女生那套没用,拒绝道:“你不行的。”向文飞要跟他杠上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方法不行?她是个什么性格的?热情的慢热的?喜欢什么?”

燕尧说:“别执着了,你那一套没用。”

向文飞回想了一遍燕尧身边有关系的女人,然后可怕地发现除了单位的女文员和做饭阿姨燕尧也没和别的女人有过非必要接触了。于是一个大胆的猜测从心底冒了出来,他正想把网恋需谨慎这句话说出来,忽然有人过来喊道:“燕班长,有人找。”

燕尧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拍了拍裤子,他走向保安室,看到杨梅手里拿着个长木盒站在保安室旁边。

燕尧没想到她会找过来,问道:“你来找我?”杨梅点点头,“把你队友们叫过来。”

燕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干什么?”杨梅也不想多废话,“赶紧的。”燕尧觉得她莫名其妙,犹豫了会儿还是拿起脖子上挂的口哨吹了集合哨。

休息时间正散布在消防队各个地方的队友们听到哨声迅速放下手里的事情跑过来集合,杨梅见他们站好队,清了下嗓,道:“各位消防战士们你们好,我是十三号晚上在天雨酒店高楼受困的遇难者,我…”

杨梅大方坦荡地表露出自己的身份,即使那晚的裸体在大部分人心里已经树立起一个不良形象,成为这两天群众之间的饭后调侃。

“等一下。”燕尧出声想打断她,以为她要把自己姓名暴露出来了。杨梅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往下说,“我今天冒昧来访,是想感谢所有英勇无畏的战士们,尤其感谢救我于水火之中的…”杨梅抬手示意了一下燕尧,“名字。”

燕尧尴尬得头皮发麻,麻木道:“燕尧。”

杨梅笑着继续道:“燕尧同志,我在此想赠送他一份小礼物以示深深的感谢。”说着她打开了手里的木盒,掏出了一卷红色的锦布,杨梅手一抖,把卷布展开,双手递给燕尧。燕尧抬手接过另一边,杨梅与他一人举着一边,她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其中一种队友,礼貌微笑,“可以给我们拍张照吗?谢谢。”

队友表示相当可以,接过手机给他们俩拍了照,燕尧瞥见锦旗上的红布金字,写的是:人民消防,情系人民。

队友们抬起手啪啪鼓掌,赠送锦旗的仪式结束,那位帮忙拍照的队友说:“我能接着去上厕所了吗?班长。”

燕尧收好了锦旗,无奈道:“散了吧。”

排好的队伍一哄而散,平时也有其他人找上门致谢,但基本会有几个单身男士留下来调侃絮叨,现在倒是全散了,估计是觉得杨梅对他有意思不来打搅了。

人一散杨梅就恢复了原样,不再故作感恩戴德的淑女,问道:“干嘛?不喜欢?”

燕尧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她,说:“一般。”

杨梅抱臂用看商品似的目光看了看他,最后评价道:“你还不错。”

燕尧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最讨厌别人扫视自己最后给自己评价打标签,见杨梅是个女生还是压了压怒气:“说事。”

杨梅见他又开始上火了,搬出了齐憾抑制住燕尧的火气:“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和齐憾还是有关系的。”

“什么关系?淡泊的邻居关系?”燕尧反问她。

杨梅用揶揄的眼神看向他,刺激他道:“他应该不喜欢说话夹枪带棒的性格。”

燕尧不受她刺激,反问道:“你觉得我对你们俩态度能一样?”

他这话倒是应证了杨梅的猜想,杨梅笑着说:“我诈诈你而已,你看你又急,需不需要我给你想想办法?”

燕尧无所谓她知不知道,他只想杨梅赶紧走,反正她出的主意都是馊主意:“东西我收下了,谢谢,我会把它挂在床头每晚磕三个响头后再睡的,可以走了吗?”

第33章

“当然不行。”

齐憾与齐母通着电话,大意是他表哥家的女儿叛逆期交了个黄毛小子男朋友,气得她爸把她关在家里一个月,答应了分手回到学校后又学着网络上搞什么同性恋交起了女朋友,女孩子比男孩子教育起来麻烦得多,骂不得更打不得,她爸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最后想着让齐憾这个身份帮忙治治她,甚至想着快暑假了把她送过来,齐憾没这闲心处理别人的事情,当即就拒绝了。

当初他出柜的时候虽然家里没乱套但有点亲戚关系的也都知晓了,不算沸沸扬扬,但人尽皆知。那段时间也正是齐憾最风光的几年,有钱有人脉底气足谁敢跟他叫板,就连父母也没能把他怎么样,有实力有底气的时候总归是不怕有麻烦的。

“而且我是个男人她还是个小女孩,你们怎么想的?”齐憾对他们处理事情的办法不满。

齐母想了想说:“你跟她微信聊聊吧,人家好歹是你小侄女,可是看着她长大的。”

齐憾吹出一口烟,应一声不知道算不算答应,齐母听他那动静就知道在吸烟,絮叨道:“少抽点烟,现在三十岁是还年轻,等你四五十岁了呢?打算天天往医院跑?”

“我在控制。”齐憾说着又吸了一口,同齐母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齐憾翻了翻好友,找到小侄女的备注,俗套地敲下了两个字作为开场白。

齐憾:在吗?

“在不在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杨梅扯的大嗓门,齐憾把烟头掐灭,手机揣进口袋去开了门,开门见山,“什么事?”

杨梅完全没受前几天那件事的影响,抱着臂又恢复了高傲的白天鹅般的神情:“我要走了。”

齐憾倚在门框上,语气很淡:“你要我帮你干什么?”

杨梅愣了,“哈?”了一声,两秒后反应了过来齐憾是在说自己上次帮过他忙,所以这次也问她是不是需要照顾什么。

杨梅被他们一个两个弄得快无语死了:“我是要离开B市,永远!你个gay中直男只在乎利益关系。”

齐憾确实没想到她是真的要走,以为她只是想出去散散心,前几天那件事具体什么情况他并不了解,杨梅突然做出要离开这个城市选择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去哪?”齐憾问她。

杨梅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她想了想,表情挺迷茫地说:“我也不知道,随便走走吧,哪个城市舒服就在哪落下了。”她放下了手臂又说,“你该去问问你的小男朋友跟我说了什么,搞得我现在像个傻逼了。”

齐憾对她的调侃已经见怪不怪了,轻呵一声道:“我在你心里不是有八百个男朋友?你指哪个?”

杨梅翻个白眼:“最像傻子的那个。”

齐憾不跟她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了,只是说:“下次擦亮点眼睛。”

杨梅才想起齐憾到现在也没明白真实原因,她不过多解释,只是久违地露出了明媚的笑脸,释然道:“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我走了。”

“一路顺风。”齐憾说。

杨梅跟他道别后上二楼回了家,齐憾关上房门掏出手机发现小侄女已经回复了信息。

肖乐欣:他们还能说动你?

齐憾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指尖敲下几个字。

齐憾:听说你最近和你爸吵翻了?

肖乐欣看上去挺无所谓:嗯呢。

齐憾: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肖乐欣不耐烦地发来了一串语音,“女的女的女的,怎么连你都不懂啊?”

齐憾敲字回复: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