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 第23章

燕尧搜了一圈找到了一个被困在卫生间角落的男人,让其他队友给他戴上面罩先带出去。他又在附近搜了一圈,空呼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稀薄,燕尧不得不先撤退换装备,他顺着水管走了出来,没数又进去了几对人,他出来脱下背上的空呼和指导员说:“消防栓里没水。”

指导员骂了一句,重大事故出现这种状况无疑是火上浇油,灭火的工作量变得巨大,只能先尽量把被困人员救出来,周围五十米外警察已经拉了警戒线,燕尧看了眼记录员,记录员说道:“没人接。”

燕尧狠狠咬住了下唇,换上空呼顺着水管重新进入火场,他从楼上搜到楼下来回进出了三趟,汗流浃背开始出现脱水的初症状。

他从楼梯口搜到一个女生,女生几近昏厥她听不到燕尧说话也没办法做出别的动作,燕尧拿起面罩接通空呼给她戴上,拉起她背在背上往外走。

看不清路只能顺着脚边的水管艰难返程,燕尧背着她出来放在担架上,医护人员紧接着抬起她进了救护车开始进行救护措施。燕尧把头转向了记录员,记录员无奈地摇了摇头,燕尧拧着的眉毛就没松过,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迅速抬手掀开面罩跪在路边呕吐,脱水导致他头晕目眩反胃呕吐。燕尧几乎快耗尽了体力,他每一次进去的时间都太长,到最后出来的时候空呼里基本都空了,返程的大半路上都是吸一口憋一口的。

指导员看了看他,下了命令:“燕尧,换人。”随后他示意了一下另一个人,那人领着几个人进了火场,燕尧拧开水瓶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喝水收拾自己的情绪。

现场里面基本都排查完了,被困人员十一个都救出来了都没有生命危险,燕尧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身冲到记录员旁边拿过手机接了高青的电话。

高青沉默了两秒,说:“他不在家。”

燕尧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表达出什么情绪,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崩溃只是强撑着应了一声,随后挂了电话,又给齐憾播了第六十七个电话。

手机铃声从不远处传了出来,燕尧心里一惊,抬头开始搜寻声音源头,刚从火场出来的队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正在响着铃声的手机递给他,燕尧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抖了起来:“你在哪捡的?”

队友摘了面罩说:“三楼男厕门口,我看备注是你的名字,你朋友的?你放心我们搜过了没有人,他肯定自己出去了,丢了手机而已。”

燕尧抖着声音察觉到嘴唇都在抖,然后看到接手机的手也在抖:“万一还有人呢?”

“那么多人都进去搜了,角落也都仔细找了,真没人。”队友说。

燕尧把两部手机都放在一边,去跟指导员申请再行动一次,指导员并不支持他这个举动。燕尧现在看着还算没大问题,但再进去一次肯定会出问题,按燕尧这个脾气估计又得在里面呆的久,怕最后出现生命安全问题的就是他自己了。

燕尧继续说:“刘指导,我就进去十五分钟,我保证。”刘指导撇了他一眼,“燕尧,你忘了平时学的是什么吗?”

“我心里有数,我还没到头,我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安安全全地出来。”燕尧微垂着脑袋依旧执拗。

刘指导厉声道:“燕尧!”燕尧继续说,“我不做心里没底的事,十五分钟我不会有任何问题,您清楚我的体力状况,我可以承诺这个时间。”

刘指导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他/妈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打不死的小强吗?火场私自行动,不服从命令,什么后果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正在跟您汇报申请。”燕尧低头,俨然一副请求的模样,但他的请求语气太强势,刘指导气得牙痒痒。

刘指导拗不过他,抬手对着对讲机说:“让燕尧带三队再进去十五分钟摸一遍清晰的火势图,外面的人水压强势点。”

对讲机那边传来“收到”的回复,于是燕尧抬起了头去消防车旁边整理装备背上空呼带着一对人再一次进入火场,一队人进去摸了一遍火势。

燕尧确实没有在里面发现有齐憾的身影,他总是习惯性把事情往坏处想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排查,他见不到齐憾就不可能会放下心来。

燕尧看着铺面而来的烈火抬手挡了下,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大家也把火势摸清了,燕尧抬手朝后面的人做撤退手势。

烟雾太浓燃烧声太大,前面的队友忽然绊倒跪了下来,燕尧分不清是谁也看不清具体状况,他弯腰扶人,旁边正燃烧着的木质衣柜剧烈晃动随后朝着队友的方向砸了下来。

燕尧抬手搂住他的脑袋侧身用左手护住他的头部,燕尧替他先挡了一下缓解了冲击力,加上带着头盔队友没什么大事,燕尧拽起他加速往外走。

出了现场后指导员扫视了燕尧一眼没多说什么,燕尧摘了面罩头盔在消防车旁边用水管里的余水往脑袋和衣服里浇。

“喂!那里不能进去!”围着群众的警员抄着一口乡音喊着。

燕尧关了水抹了把脸正准备起身去看,忽然后领一紧他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提了起来,燕尧正愁着一股气没地撒,怒目圆睁刚想说些什么,见到来人又彻底噎住了。

齐憾松开了他的衣领,问他:“高青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是出现场没空看手机么?”他的语气没有怒气没有质问,是一种齐憾平静又带着关心的语调,燕尧的眼睛盯着齐憾的脸没动,张了下嘴没说出话。

“我靠,累死我了!”高青喘着粗气也跑了过来,他扶着膝盖看了看他们俩,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都没事是吧?我他/妈快有事了,一个两个打电话都不接,搞得我团团转!”

燕尧依旧盯着齐憾仿佛听不见其他声音,齐憾见他脸色泛着白,上下扫视了他一番,又耐心问道:“受伤了?”

燕尧像是猛然回过了神,他抬手搂住齐憾的腰整个人贴了过去抱住了齐憾。齐憾被他拽了一下胸口撞上他的肩膀,燕尧整个人湿漉漉的,连着齐憾的衣服也被蹭湿了。

燕尧低头重重地把眼睛压在齐憾的肩膀上,像是要把眼泪压回去,两只手紧紧搂抱着齐憾的腰,齐憾单手拍了下他的背,语气放轻了些:“行了,不用生离死别的。”

燕尧在他肩膀上喘着气,对他的话充其不闻,只是搂得越来越紧,齐憾察觉到他现在没什么安全感,任由他抱着自己,抬手用指腹蹭了下燕尧的眼尾,分不清那是泪痕还是水痕。

他低声缓解燕尧的情绪道:“我这是白衣服,你记得仔细洗干净,小尧。”

齐憾身上不怎么沾烟味,只有在指尖才能闻到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撞进齐憾怀里只闻到了让燕尧心安的清淡的香味。那股香味太淡,淡到需要人贴到他身上仔细辨认,燕尧从他的衣领上闻到了,那独属于齐憾的,淡然平稳的香味。

第38章

“这是你哥吗?”

对面的小护士语气略带揶揄,眼睛瞟向燕尧,燕尧一只手搭在桌上让护士包扎,另一只手拽着齐憾的手臂。

齐憾坐在旁边单手插进裤兜里任由燕尧拽着,另一只手正在给碎了屏幕的手机开机。燕尧就直勾勾地盯着他,听见护士的调侃,掀了下眼皮,闷声“嗯”了一声。

护士把燕尧手臂上的血迹擦干净,说:“还好是皮外伤没骨折,不然你就只能拉一只手了。”

燕尧:“……”

齐憾的手机沉寂许久终于开了机,屏幕裂了一半,看文字的时候有些分裂,但触屏没问题。齐憾回了几条高青的信息,把手机放回口袋,把目光挪到燕尧受伤的胳膊上,问道:“情况怎么样?”

护士拿了酒精开始认真消毒上药,回答道:“皮外伤,就出血量吓人,这几天别碰水啊,洗澡拿个保鲜膜包着别感染了。”

“知道。”燕尧应道,他现在情绪收回去了,又习惯地摆着他的冷脸,丝毫看不出半小时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你的衣服...”燕尧趁着护士出门拿东西的间隙问道,齐憾随意扫了眼肩膀上还残留的水迹,“不用管这个。”

燕尧收回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低声道:“真不用我洗?”

齐憾小幅度地挑了下眉,他方才说这句话只是调节气氛,燕尧似乎有点认真,于是他切入主题,反问道:“你觉得我在里面?”

“你昨天说会来买床垫的,打电话又不接,我……”燕尧解释了一句,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了,像一场大乌龙,把他的胆都快吓破了,燕尧没再继续解释,只是说,“关心则乱嘛。”

护士推门而入,她见燕尧已经收拾好了准备要走,又留了一句:“平时训练什么的注意点,其他没什么,你可以走了。”

燕尧点头留了句谢,跟着齐憾起身离开了,齐憾站在前面身姿挺拔,燕尧近距离地跟在他后面。

“哥,你拉我的时候,是不是着急了?”

齐憾依旧从容地走在前面没什么反应,他习惯主导话题牵动别人的情绪。燕尧在这段关系中就没得到主导的权利,刚刚齐憾把他拉起来那一下,燕尧才清晰地发觉对方也是担心他的。

他就算是一头被牵着鼻子走的牛,也得是齐憾愿意牵着他。

齐憾停了下来,目光直视着前方人行道的红灯,燕尧也跟着停了,齐憾偏头看他:“你认为我在火场里面,着急么?”

燕尧蹙起眉:“我当然着急。”

齐憾接着说:“你还在害怕?这么急着跟我求证。”齐憾的直觉太准了,一语点醒了燕尧心里残存的不安。

绿灯亮起,燕尧这次跟齐憾并肩前行,他说:“我……”

“不用说了。”齐憾出声打断了他,燕尧也自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会影响他接下来的工作,他垂了下眼,觉得有些烦。

齐憾把他送回了火场,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燕尧老老实实地点头应答。齐憾见他低眉顺眼的,冷硬的心终于肯为了燕尧软一软,齐憾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别再做傻事了。”

燕尧想问齐憾是觉得今天他鲁莽地跑进火场是傻事,还是喜欢齐憾是傻事。

齐憾已经把手收了回去,也没给他留话口,直接说道:“注意安全,工作结束了报个平安。”

燕尧应了一声“好”,齐憾就便要走,燕尧又说道:“我从来没做过傻事,哥。”

齐憾知道他执拗,但自己把话说得够清楚了,喜欢自己不是一件多容易的事情,如果总是追着他跑,是会很累的,那需要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还有坚定的爱。

不远处有个声音朝着燕尧喊,问他傻站在那干什么,燕尧喊了回去,说马上过来。

“那就做你想做的。”齐憾留下了这句话,与燕尧告别,开着车离开了。

家具城着火的事在同城头条上挂了好几天,这么大的火里面的消防栓没有水,基本只能等把东西烧干净再灭火了,灭完火的后事就留给家具城的工作人员处理了。

燕尧结束后给齐憾发了一张比着剪刀手呲着大牙乐的照片,脸庞贴近摄像头,眼下青黑看着有些疲倦,但眼睛是亮的。

高青点评道:“反正我没见他对谁笑得这么荡漾过。”殷野算是怕了燕尧,他提醒了高青一句,“你别忘了他嚎那一嗓子,我现在做梦都能吓醒。”

齐憾不喜欢讨论别人,他一言不发,其他两个就也适可而止地闭嘴了。

近几天降温了,白天也有些凉,齐憾也早早算好了日子,说:“新歌反响比较好,差不多要回A市工作了。”

殷野比较懂圈里的事情,附和道:“是吧,近两年该抓紧点,你跟那徐知寒多合作两首,还能营销一波回忆杀,对你们两都好。”

齐憾不否认也不肯定,他说:“回去再处理,这次时间应该会比较久。”

徐知寒早一个月前就在和齐憾聊了,断断续续地聊了挺多,说是筹备明年的演唱会,希望能合作一首新歌,最好露个脸当个惊喜嘉宾。这完全是为了齐憾考虑的,当嘉宾的话徐知寒的收益可比齐憾低多了,但往长久看,齐憾知名度回去了,徐知寒的收益也是很大的。

高青有些许不舍,叹了口气:“又走啊,过年应该不回来了吧?”齐憾点了下头,“今年陪父母过。”

“你跟燕尧说了吗?”高青忽然想到了这件事情,不过看燕尧的反应像是不知道。齐憾确实没跟燕尧透露出一点,燕尧的工作特殊,不是说请假就能请的,就算有时间,也会有很多突发情况,在B市的时候见面次数都不算多,要是回了A市,燕尧会怎么样。齐憾觉得他大概会非常难过,所以就没继续想。

齐憾离开咸狗准备回家,他到了小区楼下把车停好,乘坐电梯到了楼层,发现燕尧站在自家门口,他正拿着手机指尖戳着屏幕,下一秒齐憾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燕尧立马偏头看了过来,随后按了挂断,朝齐憾叫了一声:“哥。”

齐憾走了过去,问他:“刚结束工作,不好好休息乱跑什么。”

他语气没有责怪,燕尧朝他笑了笑,说:“我正好赶上休假。”齐憾抬手按密码开锁,燕尧反问他,“又去了殷野那儿吗?”燕尧对其他人都是全称,不会喊别人的外号也不会略显亲密地喊后两个字,他喊高青也是叫高哥,只有对齐憾才会喊哥。

房门“嘀”了一声开了锁,齐憾抬手开门带着燕尧进了屋,燕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子上弯腰换鞋。齐憾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像是提醒:“他年纪比你大。”

燕尧换好鞋站了起来,他两条眉毛轻轻拧了起来,像是不明白齐憾为什么特意要说这句话,垂下眼有点不情不愿地低声说:“哥哥的朋友,又不是哥哥。”

第39章

齐憾已经习惯了他犟如牛的性格,点了下头以示答复,领着燕尧进了客厅。

“喝水么?饮料?”

“水就行。”燕尧把东西搁在茶几上,齐憾去厨房洗了杯子,给燕尧倒了一杯水,随后坐在了沙发上。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齐憾掏出手机低头看着信息。

燕尧拿着水杯喝水,余光瞥了眼齐憾的手机,他只看了一个边角,发现屏幕果然还是碎的,齐憾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灵活地敲着键盘,状态松弛。

手机对面是徐知寒发来的语音,齐憾没外放,只转了文字,意思是上次说的演唱会的事情,问他怎么想。

齐憾是非常不愿意站到幕前的,有了曝光对他现实生活影响不好。他编辑了一段文字发送过去,燕尧喝了半杯水,笑了一声,突然说:“我以为你打字很慢呢。”

察觉到他意有所指,齐憾回完信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转移了话题:“带的什么?”

燕尧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没拆封的手机盒,是和齐憾手机牌子的最新款。他把东西递给齐憾,齐憾两只手放在口袋里,扫了眼东西,平淡道:“有事求我?”

“赔你的。”燕尧说道,手抬了抬又示意了一下,齐憾反问他,“你知道它怎么碎的?”

燕尧说:“我摔的。”

齐憾压了下眼皮,语气瞬间也冷了下来:“拿回去。”

燕尧知道他根本不会要,于是换了种说辞:“我知道你自己摔的,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先送你。”

齐憾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他冷脸的时候令人生畏,刘海垂了下来,半遮半掩地挡住一只眼。他默然着抬手把刘海往后捋了把,掏出手机继续看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