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 第26章

高青在手机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用手肘顶了顶林冰,林冰反应过来,不太好意思地摸了下头,笑道:“我随便说说的。”

齐憾微微笑道:“没事,到时候帮你问问。”林冰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两眼放光,“谢谢齐哥。”说罢就被其他人喊去忙着了。

高青见她去做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跟齐憾单独聊天,他说:“殷野这两天刚折腾出梨子酒,给你邮一瓶?还是放着等你回?”

话里的意思就是问他近段时间能不能回,齐憾说:“邮吧,晚点把地址发你,等我回就太久了。”

“行。”高青一口答应了,齐憾想了想,问他,“燕尧怎么样?”

“燕尧?”高青反问了一句,随后笑了起来,语气略显调侃,“我哪知道他,你回去了他也像跟着走了似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齐憾想起昨天燕尧给自己发的消息,大致意思就是,市底下发水灾的县山区有了不少伤亡人员,消防人手不够,市里调了一半人去支援,他也去了,之后一星期不怎么看手机,但是尽量每天都发信息报平安。

看样子高青不知道这件事,燕尧不说,齐憾也没主动和高青提,又聊了几句便把电话挂了,齐憾把地址发给了他,随后继续工作。

支援这件事燕尧去之前只跟齐憾说了,去了山区后又跟父母说了,本来没想再告诉其他人,但网络时代没什么秘密,第二天媒体就拍了照片发了市里的新闻,省里也登了报道。

有些亲戚什么的发信息问候,燕尧没怎么看,一一回复了没事后专心地骚扰齐憾。

不过山区信号差,转半天都发不出一条信息,所以骚扰齐憾失败,喘口气的时间也结束了,燕尧便放下手机继续干活。

山洪破坏性极强,流速又大,水位低的地方都快到燕尧胸口上了,水位高的地方光靠一个人肯定站不住了,前面两天划着救生艇四处救人,确认人数都对上了,开始挖水渠堵水坝。

刚立冬又一波降温,山区海拔高本就比城里冷,再加上天天泡冷水里,身体扛不住,手脚都泡肿了,整天吸着鼻涕干活。

身体素质稍微差一点的向文飞,夜里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地被架去了卫生所,到了卫生所里面全是受伤严重的村民,于是直接席地而坐缩在角落里吊水。

燕尧除了流点鼻涕没什么大事,见向文飞靠着墙睡了过去,去要了杯热水吃了点感冒药,然后又把向文飞的保温杯装满了热水放在他旁边,燕尧陪着他输完液后把药和水递给他叫他吃药。

向文飞冷得嘴唇发白蜷缩着身体,于是燕尧把最外面的棉衣脱了给他盖上,向文飞迷糊着吃了药,意识不清晰,他问燕尧:“班长你不冷吗?”

“不冷。”燕尧说。

向文飞没力气去想燕尧到底冷不冷了,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又昏睡了过去。燕尧陪他输完液已经凌晨了,独自回了营地想起来去看眼手机,信号太差燕尧只收到齐憾下午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齐憾:别总光想着问我怎么样了,注意身体,受不了了就提,硬撑对身体损伤很大。

燕尧:我没事,哥。

燕尧不知道这条信息又得转到什么时候才能发出去,叹了口气搁下手机躺在地上短短休息了几个小时,一大早就起了床吹哨继续忙碌。

夜里又降温了,寒风刺骨,在冰水里泡了一天,还吃了好几口泥水。队员开始有些萎靡不振,长期泡在水里伤身是一方面,泥水里细菌多,再加上天气冷抵抗力下降,病都病倒了一半。

领头的人自然是不能倒下的,燕尧蹙着眉见地上坐着躺着的队友们,默默给他们泡好了泡面当做晚饭放在旁边,起身出了营地,跟在一旁抽烟的队长说:“那也不能这么干啊,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队长照样也愁,吞云吐雾着,有些事情他不能明着讲,低声骂道:“医生倒是没派几个来,药也不够用。”

燕尧也不是不知道,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打着手电去了村民的安置地查看情况,每晚查村民本身是其他队友的事情,但已经病倒了,现在还站着的人都是一个人做着好几件事。

燕尧点着名单发现少了个人,火急火燎地找了两圈都没找到,回到安置地后发现人已经回来了,说是刚刚去隔壁山头打电话报平安了。燕尧怒瞪他一眼,语气严厉道:“刚山洪你是不知道么?山体随时都可能会坍塌把你埋了!”

那人被骂得无话可说,缩着脖子当一个鹌鹑,燕尧骂完觉得自己太凶了,但不严肃又担心别人不怕事。

燕尧回了营地报告情况,晚上休息时把自己咳醒了,看情况自己也是感冒了。燕尧爬起来吃了药,又掏出手机看信号,昨天的消息是发出去了,但是因为没有信号,所以没有收到齐憾的回复。

醒了后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燕尧捏着手机起来了,出了营地爬上了有信号的那座山头,一路上边爬边看手机,没想到爬到一半就收到信号了。

消息立马一个个地跳了出来,有一条是齐憾今晚九点多发的一条。

齐憾:今天怎么样?

燕尧:也没事,就是这没信号,消息发不了。

随后他坐了下来,回复了父母的信息,然后编辑了一段文字发给燕母,现在凌晨一点,只能等明天燕母睡醒再看了。

手机顶部忽然跳出一条齐憾的信息:好,注意安全。

燕尧连忙点进他的对话框:你没睡啊。

齐憾:还没,现在有信号了?

燕尧打字速度飞快怕齐憾下一秒就说要睡了,打完字发送后立马就弹过去了视频通话。

燕尧:视个频。

齐憾接通后只看到昏暗的黑屏,隐约能辨认出燕尧的脸,燕尧似乎也发现光线太暗,把手电打开放在了旁边,这才照清了他的脸。

他自己好几天没照过镜子,这会儿猛地一看还挺吓人的,尤其是这个灯光打得他脸煞白像个男鬼,嘴唇有些干裂,没了往日的风采,不过看向齐憾的眼睛还是亮的。

齐憾拿着水杯喝水,背景还是在工作室,他扫了两眼屏幕,问燕尧:“你生病了?”

燕尧笑了下,露出一点尖牙,说:“有一点吧,我刚吃了点感冒药。”齐憾放下了水杯,觉得他身后的背景幽森,不像是在休息的房间,又问道,“你现在在哪?”

“山上,这儿有信号,我报个平安。”燕尧老实回答。

齐憾说:“生病还大晚上跑山上?”

燕尧摸了下鼻子,心虚解释道:“...我刚跟我妈说了点事。”齐憾没有问他说什么事,见燕尧眼睛下面两片青黑,眼睛里也都爬满了红血丝,语气柔和了下来,“你不累?还不回去休息。”

“不累。”燕尧说。

怎么会不累,但是只要看到齐憾一面,他就已经忘记了所有疲惫,只想这么一直看着齐憾。

齐憾笑了下,燕尧觉得自己已经有很久没看到他笑了,总觉得和平时的齐憾笑起来不一样,感觉更加温柔,还是平时齐憾笑起来也是这样的?燕尧已经分不清了。

齐憾垂下眼看着屏幕,缓缓说道:“不累也不冷?”

“不累也不冷。”燕尧说。

说完竟忽然觉得有点难受,大概是因为他发现了齐憾在关心他,其实他也觉得站在冰水里被水冲一天很冷,牙齿打颤他就闭紧嘴,手抖就放在身后,总之不能被生病的队友看见,不然大家心气只会更低。

队友们的关心他都游刃有余地回复,但怎么齐憾的就不行,燕尧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哼出了一声笑,又抬起头朝齐憾笑了。

“其实也有点冷。”

第43章

“难得你说句实话。”齐憾低声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

燕尧挠了挠脸,说完又有点尴尬了,找补道:“是吗?我还有什么时候骗你了?”

齐憾不打算让他继续尴尬,不由分说道:“那就没有,你累了,我也困了,回去休息吧。”

燕尧微微蹙了下眉又松开了,俨然一副老实乖巧的模样,回复道:“我知道了,哥。”

说再见的时候又多聊了两句,挂完视频通话后燕尧就马上下了山回了营地。

第二天总算出了点太阳,前几天总是阴雨绵绵的,严重影响进度,中午吃完饭后队长喊他们去卸药品,说是上头拨了公款和又派了一波医生护士来。

大概是昨晚燕母真的听了他的话,托人找了关系,帮忙卸完医药后又跟着来了两卡车,一卡车里都是保暖衣裤,另一个车上装的是吃的喝的还有卫生巾和药品,队长说是一笔匿名捐款。

燕尧领了件新棉衣裹上,觉得这不太像是燕母做的事,吃穿不愁后大家终于恢复了士气和干劲,也多了一点笑容。

——

齐憾工作起来从不分心,陪着徐知寒排练了一天,直到晚上准备回家的时候才看了眼手机,这才看到燕尧下午发来的信息,一张穿着新棉服的照片,没漏出脸,后面跟着一条信息。

燕尧:很暖和,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能爬十楼了。

齐憾:所以你又爬山上去了?

燕尧那边过了会儿才回复了一条语音,听上去是恢复了平时的精气神,语气也轻快了,他说:“没有,信号强了不少,不用爬山也能回信息了。”

齐憾表示知道了:快结束了?

燕尧又发来了一串长语音,这次语气稍显做作了,他说:“是啊,而且今天还有个好心人捐了不少厚衣服,让我们吃饱穿暖,还解决了女孩们的生理期问题,大家都很感谢他。”

齐憾听他的语气觉得好笑,弯了下唇角正想回复,燕尧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语气正经了,诚恳道:“不过让我个人发表感想的话,我想要感谢的,不止是今天,是和他认识的每一天。”

也许是看齐憾打开键盘一直是处于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又没信息发过来,燕尧急性子忍不住,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等齐憾接通后燕尧紧接着就说:“你说某位善良的好心人有感受到大家对他的感谢吗?”

“才刚听完语音。”齐憾抚了下眉尾,燕尧的回应一向直白,且钝感力超强,他选择性忽略齐憾平淡的语气,继续说,“大家都对他感谢,但我对他又不止是感谢,我是很迫切希望他能懂的。”

“有多想他懂?”齐憾反问他,对于燕尧打来的这一记直球又直接地踢了回去,这倒让燕尧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齐憾傻吗?当然不傻,甚至比燕尧认识的人都聪明,关系拉远又拉近,远的时候燕尧觉得齐憾疏离感太重,永远也靠近不了,近的时候又好像触手可及,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就差一个手指去戳破。

现在就是近的时候,但是什么时候伸出手指,又不会被齐憾回绝,是一个很难把握的时间和氛围。燕尧摸了下后脑勺,狭路相逢勇者胜,但是此刻更需要以退为进,因为他觉得齐憾是不会接受除了面对面以外的告白的。

“很想很想,并且不要再拒人千里之外了,因为我也没那么傻。”

听完燕尧说的话,齐憾突然蹙起眉不说话了,并不是齐憾不知道如何接话,而是他发现身后似乎有一道炽热的视线。

齐憾偏头往后看,只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车里一片漆黑看不清有没有人,那道视线的主人似乎也发现了齐憾察觉到了自己,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怎么了?”手机里传出燕尧有些紧张的声音,一直没听到齐憾的回应,他有点坐立难安,不确定是齐憾故意的还是齐憾那边发生了什么。

齐憾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解了车锁往汽车方向走去:“没事,碰到个人。”

氛围被这一瞬间给打破,齐憾没有再继续往下聊,燕尧也适可而止的结束了话题。几百公里的距离,只能依靠一部手机联系,任何事情都能击碎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燕尧是气馁的。

往后的几天,齐憾出门总是感觉有人在跟,他也发现了就是想跟徐知寒的狗仔,拍不出东西,就转来跟他这个经常出入排练营地的人,想要能拍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毕竟他现在也算是个“劣迹”人物。

不过既然他跟徐知寒做了交易,也不会轻举妄动防止把徐知寒拉下水。

徐知寒听他说了这件事,说:“晾他们几天就好了,他们从你这拍不到什么很快就会放弃。”

徐知寒提供了最方便的解决方案,齐憾照做,尽量忽略他们。不过确实,很难忽略,他不喜欢总被人盯着身后,所做的一切都被洞悉的感觉。

燕尧他们的救援活动昨天圆满结束,省里给他们消防队颁发了锦旗,局长自掏腰包请他们吃了顿大餐。

对于某位善良的“好心人”,燕尧故作神秘地说:“我会当面好好感谢他的。”

徐知寒的演唱会买票时间定了,当嘉宾对齐憾来说没什么压力,排练没问题就行,毕竟他要做的也只是弹伴奏而已,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屋里闷在工作室工作。

齐憾起身拿着水杯去倒水,打开房门迎面碰上齐父,齐憾示意了一下杯子,迈着步子去饮水机旁边,问道:“怎么了?”

齐父看了他一眼,长期久坐导致齐憾平添了一份懒散之意,对上齐憾的眼睛才发现齐憾都冒出了一点黑眼圈,齐憾倚靠在饮水机旁边喝了一口水,见齐父迟迟不说话,喊了一句:“爸?”

齐父轻叹了口气,说:“看你又闷着,真不打算出门交交朋友?”

“交男朋友?”齐憾依旧拿着杯子一动不动,目光直视着齐父。齐父无奈,“管你交什么朋友呢。”

齐憾笑了一声,抬起手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刚准备回工作室忽然被齐父拉住了。

齐憾说:“您这么关心我的感情问题,我自己有打算,放心吧。”

“明天是你司伯父的孩子生日,跟我指名道姓要你参加聚会,有过节的话,你去好好跟他说清楚吧。”说罢,齐父便松开了他的胳膊。

齐憾不知道司春阳又准备弄什么幺蛾子,本以为上次说得已经够明白了,没想到司春阳敢把事情闹大,都敢闹到父母面前了。

“好。”齐憾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