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 第28章

在燕尧仔细端详着盛着果酒的杯子时,齐憾已经行云流水地又拿了个酒杯给自己调了另一杯酒。燕尧掏出手机给酒杯四面八方都拍了个照,稍稍抬起镜头把齐憾的身影录进了视频。

齐憾抬手用两根手指把他的手机往下压了压,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和燕尧桌上的酒杯碰了下,随后仰头利落地把酒一饮而尽,把冰块倒入水池开始调制下一杯。

燕尧关了手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齐憾修长的手指上沾着水珠,随着抬手的动作,水珠滑进小臂洇湿了卷起的灰色衣袖。

齐憾调酒时神色非常放松,手上换着不同的酒瓶和量杯,燕尧看不懂他在调试什么样的酒,却看得懂齐憾的动作随性却不敷衍随意,大概是在调自己比较中意的酒。

他看得入迷,齐憾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接通后对面说道:“您好外卖到了门口,请出门取一下。”

“什么外卖?”齐憾问道。燕尧站起身举起手,“我点的。”说罢就起身走到玄关,开门取了花,道谢后关上门抱着花提着蛋糕走了进来。

齐憾扫了一眼他怀里的白色小苍兰,说:“还以为你饿了,点个夜宵。”燕尧被他这么一说,耳朵微红,把花递给齐憾,解释道:“前几天就下单了,怕休不到假就填的你的手机号,送给你,生日快乐,哥。”

小苍兰颜色淡雅,香味清新带着一丝甜意,带着绿叶点缀,看着舒畅。齐憾抬手接过找了个恰当的位置当吧台装饰品,随后蛋糕放进了冰箱,说:“谢谢。”

明明齐憾一句很正常的道谢,燕尧听了浑身刺挠,又说不出哪里奇怪,耳朵悄然更红了些,他抬手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只好开口说道:“哥,生日礼物我白天给你,太大了不好搬我就没带上。”

“还有别的?”齐憾以为他的礼物就是这些,没想到燕尧真正想送的还没带来,燕尧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说:“这些只是庆祝你过生日的,不算礼物。”

齐憾跟自己的同龄人过生日都是订束花或者订个蛋糕,礼物去专柜买一件送过去就行,大部分甚至懒得挑,直接转账过去,已经很久没有像燕尧这样给足生日氛围还仔细挑选生日礼物了。

燕尧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提醒道:“我零点的时候给你转账了,你还没领。”

齐憾轻叹了口气:“不用。”

他没想到燕尧什么都做了,还没忘记转账,燕尧感觉一下子蔫了,眉毛拧了起来,问:“为什么?”

跟燕尧说不需要送那么多的话他是听不进去的,于是齐憾说:“不缺这点钱。”

燕尧正好顺着他的话编出了个歪理:“既然你不缺这点钱,那你收下和不收下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呢?你收下了,余额没什么变化,我也完成了送出去的心愿,你不收下,余额依旧没变化,但是我却受伤了。”

有时候燕尧脑子转得也挺快的,歪理一大堆,齐憾见他正在非常认真地难过,于是接收了他的转账,燕尧也从蔫哒哒的模样重新开花了。

顺着喝了酒的说法燕尧顺理成章地借宿了,他眼珠子转了转,见齐憾找了一套衣服给他,弯着眼睛接过去了浴室洗澡。

洗完之后他躺在客卧的床上,低头嗅到衣领上有残留的一点香味,燕尧摸了摸鼻子,心满意足地闭眼休息了。

第二天齐憾起来的时候发现燕尧已经起床坐在客厅了,见齐憾出来,主动开口:“早啊哥,我刚点了早饭,马上到了。”

齐憾正想叫他一起下去吃早饭,听他这么说应了下来,又说道:“我没告诉过你我家住址。”

“之前你让殷野寄东西的时候我也在,就看到了。”燕尧说的这句话可信度很高。

齐憾微微眯眼:“他居然告诉你?”

燕尧泄气了:“好吧,其实是我找高青问的,可能看我们关系比较好,就告诉我了。”

“关系比较好?”齐憾一字一句地反问。

燕尧摸了下鼻子,郑重其事地点头道:“嗯,男性朋友的关系。”

齐憾挑了下眉捎,没说什么,门口就正好响起了门铃声,拿过外卖吃完早饭后,齐憾便跟着燕尧去他家取礼物去了。燕尧跟他说得夸张,一定要他本人开车去取,语气里满是让齐憾去他家的期望。

“他们跟了多久?”

燕尧偏头盯着后视镜里从出门就跟在他们后方的车,齐憾目视前方专注着开车,漫不经心道:“一个多星期吧,别管他们。”

燕尧垂下睫毛看向膝盖,微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没完没了”。

对于齐憾来说,他们是想拍徐知寒的黑料,而自己虽然讨厌被拍,但犯不着花费精力去处理他们的事,狗仔是很难缠的,只要这几天他做好自己的事,他们拍不到东西自然不会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哥,我有点不舒服。”燕尧忽然出声,拧着眉毛俨然一副难受的模样,齐憾上下扫了他两眼,放慢了速度,轻声问他,“晕车还是哪里疼?”

燕尧摸了摸额头,声音也虚了起来,他说:“晕车,头疼胃不舒服。”

车上没有晕车药,齐憾给他拿了瓶水开了窗,就近停在了一家药店旁,让燕尧下车缓缓,自己进了药店买药。

燕尧下了车见齐憾进了药店,松开了眉,快速走向停在后方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的防窥膜,燕尧看不见里面的人脸,抬手敲了敲车窗,喊话示意他们降下车窗。

里面的人充其不闻,燕尧敲车窗的力道越用越大,依旧没有一点反应,燕尧微眯起眼,抿紧了唇,右手握拳抬手猛地砸向了车窗。

车窗被砸开一拳大小的洞,碎开的玻璃渣子稀稀落落地砸在里面的人身上,坐在副驾驶的女人吓得尖叫了一声,燕尧隐忍着怒气,朝副驾驶的女人伸出手,语气强硬:“相机给我。”

女人抱住相机没动,燕尧用袖子顶开未被击碎的车窗,给车窗清出一个大一些的洞,抬手往下摸想从里面想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反应极快,他从女人怀里拿过相机解开安全带想逃跑,燕尧怕他真跑走了,心里一急整个上半身从车窗里钻了进去,抓住男人的衣领从他手里抢过了相机。

燕尧无暇顾及下巴上蹭到的伤口,立马从相机里拔出内存卡,两个人都从车里下来了一起抢夺他手上的相机,燕尧甩手把相机丢给他们,只是把手里的内存卡掰断了。

女人抱紧相机急忙查看相机有没有损坏,见燕尧只弄坏了卡,气急败坏地吐槽了一句:“神经病!拍了几天什么都没拍到!就为了抢个空卡!”

燕尧偏头给了她一个眼刀,他虽然训练的时候对别人凶,但极少真的生气。他把折断的卡揣进口袋里,紧盯着那两人,警告道:“他不是艺人,凭什么纵容你们未经允许把相机怼脸上拍,艺人明星不够你们拍的?”

“傻//逼。”男人无所谓地骂了一句,转身拉着女人正欲上车溜之大吉。忽然被一道大力拽住衣领,整个人被惯在车身上,脑袋被狠狠磕了一下顿时有点晕头转向,睁开眼发现竟然是被拍的齐憾。

齐憾单手压制住他,手卡住他的下巴和脖颈,居高临下地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外露的情绪,只见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眼神冷厉,看上去比刚刚的燕尧可怕多了。

“要不要跟我去警察局走走?”齐憾沉声问他。

男人想奋起反抗,两只手都挣不开齐憾的一只手。齐憾的神色冷硬,给人极强的压迫感。男人有些喘不过气,钳制住自己脖颈的手没松动半分,感受到那只手还在慢慢收紧,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女人第一反应是拍照,随后相机又被燕尧夺走了。

被压制住的男人说不住话,齐憾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女人,“嗯?”了一声,示意她回答。

女人先是被燕尧一拳砸破车窗吓了一跳,现在又被他们俩这黑社会似的形势又吓到了,这会儿放下了自己的“职业道德”,说:“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跟了!”

于是齐憾松开了手,男人趴在车身上猛地剧烈咳嗽了起来。燕尧用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后自己的两颚也被齐憾擒住了。齐憾周身的气场比刚才收敛了不少,垂眸用带着寒意的目光一寸寸地从燕尧头发上移到下巴尖。

看到了齐憾,燕尧的眼神瞬间变得有点无辜,燕尧这会儿倒是希望齐憾骂他或者踹他两脚,但是齐憾最后什么都没说,松开了手转身回了车上,燕尧看见他手里提着药,赶紧跟上他坐进了副驾驶。

齐憾把药盒拆了递给他一板药,燕尧紧张地喉结滚动两下,现在有点理解汗流浃背的意思了,他习惯性伸出右手接东西,刚抬了一下又迅速换成了左手接过药。

见他老实地吃完药,齐憾一言不发重新发动车子去了医院,在路上的时候燕尧试图挑起话题好几次,齐憾都没有搭理他。

完了,燕尧心想。

齐憾停好车下车,燕尧也跟着他下了车,跟在了齐憾后面,抬手欲抓齐憾的手臂,由于齐憾步子迈的大走得快,却抓了两次空。

第三次燕尧着急地抓住了齐憾的手腕,他在后面不停地喊道:“哥...等等。”

直到齐憾真的停了下来,燕尧才发现已经进到了医院。齐憾和护士医生交流的时候语气正常,护士问燕尧脸上怎么搞的,燕尧依旧拽着齐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齐憾走。

于是齐憾替他回答道:“摔了一跤,正好压在玻璃渣上。”

实习生护士盯着他俩看了看,说:“把你哥哥松开,不疼的。”

语气温和还特意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最和善的笑容,看上去把燕尧当成了智力障碍。

实习生推了医用推车过来,齐憾坐在了旁边看着护士长和实习生两个人拿着小镊子在燕尧下巴上夹起一个个玻璃碎渣。

“长这么帅,可别毁容了。”实习生细心地又夹起一个碎渣放在盘里,齐憾盯着燕尧脸上一个个红血印,“会留疤么?”

这个问题实习生有点没办法定夺了,旁边经验丰富的护士长开了口,说:“好好修复就不会,忌辛辣、海产品等刺激性食物。”

实习生笑了笑,又看了看他们俩,八卦道:“你两是亲戚吗?”

“不是。”燕尧忽然开了口,被护士长警告似的按了下肩膀,“别说话,别动。”

实习生见他智力没问题,笑容更大了,说:“我看也不是,长得不像。”护士长提醒她,“你也少说话。”

实习生被迫闭了麦,两人处理好燕尧身上地玻璃渣后,给伤口消毒然后对一个个伤口都进行了包扎,燕尧脸上大大小小的包着药,手上也缠上了绷带。

齐憾缴了费两人又回到了车上,这次齐憾没有第一时间启动车子要走,燕尧系好安全带,齐憾开口先问他:“你怎么想的?”

他语气不是质问责怪燕尧鲁莽地去抢相机这件事,而是对于发生的这全部事情,问燕尧什么看法。

燕尧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紧张了起来,他说:“他们偷拍你,本来就不对。”

齐憾“嗯”了一声,说:“所以你砸了车窗,拔卡了?”燕尧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折成两半的卡,齐憾看了眼,把卡收进了自己口袋。

燕尧着急解释道:“什么都不做,他们会更猖狂,他们这种人就是没有底线的...只会越来越不满足。”

“那也不是你该管的事。”齐憾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燕尧愣了一下,他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左右转了两下,然后眨了眨眼,最后咽了下口水。

那是他紧张害怕的表现。

齐憾继续说:“他们跟着我,只是为了拍徐知寒,照片流出去,也没人关注我。”

“可是,你不做幕前,不就是因为不想被影响到生活吗?他们这种行为,难道没有影响到你?”燕尧反问。

日常影响确实不大,但是无时无刻都会被拍也的确让齐憾很烦躁,不过要是他们继续跟拍,齐憾会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他反拍了很多被跟的视频,再加上路上不少监控,他只是不想在徐知寒快开唱前闹出什么事,到时候狗仔更加肆意拍他,对齐憾也没什么好处。

燕尧会因为这件事生气,也不在齐憾的意料之外,只是没想到燕尧会因为这个受伤。

“跟别人正面起冲突,也会伤害自己。”齐憾说。

燕尧抿起唇没回话,齐憾也不想对他说什么重话,久别重逢,万一燕尧自己一个人多想,最后又蹦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更难办了。

他缓和气氛道:“晕车是真的?”燕尧没料到话题转得这么快,实话实说,“...没有,我骗你了。”

齐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胸膛也颤动了一下,分不清他是真想笑,还是在反讽燕尧表演拙劣,他说:“装得跟真的一样。”

第46章

燕尧也不敢乱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齐憾用眼神讨好他。

齐憾看着他的眼神,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刘海,用气音吐出了一个字:“笨。”

听到他这么说燕尧就知道齐憾已经不生气了,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说:“我错了,下次我不会这么冲动了。”

“下次?”

“没有,没有下次了。”

跟着导航到达燕家,停车后燕尧刷了指纹进门,今天碰巧燕父燕母都不在,有个阿姨倒好水端上零食果盘就撤下了。

燕尧示意他坐,顺手脱了自己的外套。齐憾点点头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燕尧从零食盘里拿了个零食塞进齐憾手心里。

“尝尝这个,好吃的。”

齐憾拆开包装袋塞进嘴里,是坚果夹心的巧克力,不会太甜。齐憾点了下头表示还不错,偏头看见燕尧单手撑在膝盖上,手掌托腮,歪着脑袋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齐憾回望他,说:“手不疼了?”燕尧维持着动作没动,很愉快地笑了一下,“不疼。”

有点受不了他这种少男怀春的感觉,齐憾无声叹了口气,伸手用拇指摁了下燕尧的脸,把他脸上用来包扎的翘边胶带抚平了。

“不是说礼物很大,放哪了?”齐憾问他,燕尧还是怔怔地看着他,直到齐憾微微挑眉,燕尧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说,“仓库里,我带你去。”

说是带他去仓库,燕尧却把他带上了楼,打开了一间房门,齐憾说:“你家仓库里也放床?”

燕尧乐得不行,挑着眉冲齐憾说:“害怕呀?我还能对你做什么吗?”齐憾看着他弯起的眼睛,随意地双手抱臂,“什么礼物还要卖身?我还是走吧。”

说罢便真的抬腿往后撤了一步,燕尧连忙过去拽他胳膊,没想到齐憾真的配合他玩,“诶”了一声讪笑道:“别走嘛,先给你看个东西。”

把齐憾拉进屋里后,燕尧弯下腰在桌子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宽松的家居服顺着动作贴紧了燕尧的背部,肩胛骨也顶了出来。燕尧拿出了一本相册直起腰,齐憾开口道:“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