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者 第75章
“所以这次的事情处理起来有点难搞,而且肯定是——牵扯到顾岩了,是他申请带你去看审讯,才会引发后面的事情,不管结果如何,你的过程就是错的。”
像是骤然戳中某个奇怪的点。
不管结果如何……过程就是错的。
何让尘心里一沉,垂着视线,像个犯错的孩子,盯着自己因为紧张不安扣在一起双手。而在他对面的吕盼梅似乎没有真正看透他心里最害怕的点,说:
“处罚肯定是有的,而且会耽误一些时间,后面等小汪回来,我还要打报告,反正就是比较复杂。”
何让尘轻声回答:“好,我肯定配合你们。”
吕盼梅太阳穴一抽,心说:我刚是不是装严厉太过了,把这孩子吓到了?这不怪我啊,是顾岩那小子说不管什么办法,要留住何让尘直到审讯结束的啊。
“咳咳……”她语气稍缓,“你也别太担心,最起码你让何渭说出了犯罪事实。”
何让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情绪一并吐出去。他抬起头,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嗓音温和:“谢谢吕支队长,给您添麻烦了。“
吕盼梅笑笑表示没关系,随后拿起手机似乎在给什么人发微信。丝毫没有注意对面的何让尘在说完感谢的话后,目光已经飘向窗外。
夜幕早已降临,冬日的夜色如厚重的帷幕般笼罩着天空。
审讯应该开始了,犯罪事实一定会被顾岩揭露。
人啊,如果长久未感受到幸福、被爱,那么一旦沉浸在美好幸福时,埋在心底的那份因为不安带来的慌乱就会偶尔冒出,然后一点点顺着血管爬到脑海,形成一种严重的患得患失感席卷全身。何让尘摩挲着左手的戒指,耳畔却隐约响起自己在审讯室里说的话——
“毕竟是杀人犯的儿子。”
他恍惚觉得那个戒指好像有点松,无意识一拽,可又非常贴合难以取下。
就在这时,小汪叩叩敲门,随后推门喊道:“刚回来路上,看到学姐了,说是去审讯室准备审讯呢。”
何让尘和吕盼梅的目光同时一转,定到他身上,但很快吕盼梅手机叮咚一响,她收回视线,点开微信。
是顾岩发的,她想了想回了个【OK】
.
嗡嗡!
显示屏上弹出新来微信,顾岩站在审讯室门口,点开查看。
吕盼梅支队:【OK】
随后还没等锁屏,又是一条新的。
吕盼梅支队:【你说要搞点处罚耽误时间,涉及到罚款,你出!你对象还是个学生呢。】
顾岩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杨,敲打键盘,飞快发出一条。
【我工资卡昨天就给他了,而且他小金库也被补满了。】
随后推门而入,目光分毫未给坐在约束椅上的何渭,直接走到桌边坐下,直到孟婳把所有资料整理好,这场最后的审讯拉开帷幕。
“何渭,二十年前一场大火,你是唯一逃离出来的人。”孟婳语气稍显强硬,“而在前面你也已经招供,是你,把何辞盈的尸体藏起来,而后埋葬在楚江宴的墓地。”
“非法处理尸体,判多少年?”何渭轻描淡写地问,“恶意纵火又判多少年?”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就连记录员敲打假盘的手指都悬空不动。
何渭浑浊的眼珠子瞅着顾岩:“怎么不说话,你们不是很会套话吗?就算何让尘拿枪恐吓他老子,又怎么样?他才是那个违规做错的人啊!”
顾岩不动神色,手肘搭在桌面,十指交叉,幽深的双眼冰冷无情。
“我害谁了?是我老婆要把女儿送走,这就是事实!如果她不送走,就不会吵架,引发意外火灾!”何渭一声声冷笑响起,充满了恶毒,“被烧死难道怪我吗?”
最后几个字堪称是咬牙切齿般不知悔改,简直和第一场审讯最初判若两人。
孟婳和记录员同时露出了嫌恶的眼神,就连单面玻璃后的蒋磊也是鄙夷地骂了两句。
“但是你二十年前的口供在撒谎,”顾岩肩背挺直,视线由上而下望着对面的人,平淡的嗓音藏着一丝压抑,“当年有个警察上门询问情况,你声称外面站着的就是你女儿,而那个时候,何辞盈已经死了,你撒谎欺瞒警察。”
何渭像是被针扎了下,眉眼都扭曲在一起。
孟婳表情登时一变,因为提前准备的资料中没有提及二十年前警察上门的事,顾副支队是什么时候调取得知的?
“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的警察问你——'那您女儿呢?何渭,这场意外大火,你老婆不幸身亡……”
顾岩说话的时候已经面无表情到骇人的地步,似乎在强行克制什么情绪:“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那天的日期吗?十二月六号,那天下了非常大的雨。”
单面玻璃后的蒋磊嘴巴因为过于惊讶忘记合上。
因为他清楚知道,这些旧资料压根就没保存,他当时找了多少熟人也都寻不到结果,二十年前的一个意外火灾,根本就不可能保存卷宗。顾副支队是从哪里得知的?
骤然像是虚空中一道闪电劈过,他喃喃道:“十二月六号……”
——那是顾岩父母车祸的日期!
蒋磊不停吞咽口水,惊恐的视线穿透单面玻璃望向顾岩的背影,彷佛心里瞬间清晰。
——难怪为这场审讯不能让何让尘参加,如果让他知道顾岩的父母是调查二十年前火灾回来后意外车祸,肯定会内疚死的。
“那个时候何辞盈的尸体被埋在地窖对吧。”顾岩说,“当然了,你可以否认,但我们痕检部门的人已经驱车去你家了,何渭,你不要忘了,祁建宏家里地窖埋尸都能被我们查出来。”
何渭一张嘴,却像是喉咙被塞了个滚烫的石头,灼得发不出声音。
顾岩在他瞪视中,神情冰冷:“一场意外大火,烧死人并不稀奇,楚江宴也好,何辞盈也好,毕竟。”他奇怪地顿了顿,继续说:
“毕竟人确实没有办法抵抗意外和天灾。可你偏偏要隐瞒何辞盈的死亡真相,这不符合逻辑,是为什么?因为,何辞盈根本就不是死于火灾!你在掩盖这个事实!”
何渭张着的嘴不停发抖,顾岩却对着他讽刺地笑了下:“是不是在幻想,我们没有证据?你错了,哪怕何辞盈已经死了,也能告诉我们死因!她依然是缄默的证人!”
“你!你——”
何渭完全想不到仅仅短短的一小时,眼前这个警察就做了那么多事情,竟然从最细微的裂缝里把真相硬生生撬了出来。
顾岩环环相扣的质问,严丝合缝的逻辑链条,每个问题都直击要害,的确能把对方逼得节节败退,退无可退。
他看着对面如溃败公鸡般的状态,颇为愉快地反问:“怎么样,你现在还觉得何让尘,只是从你嘴里逼出‘非法处理尸体’的罪名吗?他可是帮助我们警方直接挖到线索,我们痕检、法医两个部门加班加点也会把证据提交上来。”
“哈哈哈哈哈——!”
何谓不停惨笑,手铐被晃得哗啦作响,脑子似乎已经被逼的不清醒了,嘴里神经质地重复:“当时怎么不给他淹死呢!淹死多好啊……”
审讯室内没人知道后面这句话的意思,除了顾岩。
片刻后、他给孟婳打了手势,示意审讯差不多结束了,随后神情冰冷地起身,刚走到桌子前端,何渭突然喊了句:“他们都喊你顾队?……对啊,你姓顾啊!”
顾岩脚步一顿,扭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何渭肩膀诡异地抽搐着,浑浊的眼球里泛着亢奋的光:“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那个警察也姓顾!是你爸爸对不对?你们长得很像,怪不得……总觉得见过你。”
刹那间,顾岩太阳穴猛然一抽。
“你爸死了吧,车祸死的。”
审讯室空气彷佛被凝结了,只听何渭的嗓音从渗人的冷笑中一点点响起:“因为,是我让他开车走那条路的——”
哗啦!
顾岩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整个人暴起,指骨如铁钳般狠狠攥住何渭的衣领,将他生生从冰冷的金属约束椅上提起!手铐链条在挣扎中发出尖锐声响,勒进皮肉,拖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你、再、说、一、遍?“
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撕裂着挤出来,顾岩眼底的血丝瞬间暴涨。
何渭疼得面孔扭曲,嘶气声卡在喉咙里。
场面瞬间失控,蒋磊反应极快,已经从观察室冲出来,一钻进审讯室就抬手示意其孟婳等人都先出去,并且关掉监控,在一旁安抚:“副队,副队,别冲动!”
“你手上的戒指,和我儿子是一对吧?”何渭表情里浮现出扭曲的亢奋,“真是戏剧化啊,我儿子如果知道他的亲生爸爸,害死了你……”
“闭嘴!你给我闭嘴!”
第68章 回顾悲恨融尘光
“——闭嘴!”
审讯室已经被蒋磊清场,房门咔哒一关,他也不知怎么劝阻,只得不停道:“别冲动啊。”
话音还未落地,只听——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颤的骨肉撞击声在封闭的空间内炸开!
顾岩的拳头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何渭颧骨之上!鲜血伴随着断裂的牙齿碎片,溅在墙壁惨白的光影里。
“操!是你,居然是……”顾岩的声音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撕出来的,“那条路……是你设计的……“
蒋磊拼命拽住他手臂,却感觉自己在拦一头发狂的野兽,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嘭!
又是一记重拳落下!何渭的脸在瞬间变形,血沫从他破裂的嘴角汹涌而出。顾岩恶狠狠地骂道:“王八蛋!”
何渭疼得龇牙咧嘴,每个字都浸透了毒液,刺向顾岩最深的伤口:“你爸叫顾振邦,车祸很惨烈吧,我听说你妈也在车上,都死了!”
简直要疯了,蒋磊恨不得给这个人嘴堵上:“你TM的别说了,够了——”
就在这仇恨的岩浆即将完全喷发、将一切焚毁之际,顾岩的动作却骤然凝固。他揪着何渭衣领的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
“所以呢?”他居高临下,用一种锁定垂死猎物的目光,死死钉住瘫在椅子上的人,问:“你是在认罪吗?”
蒋磊愕然顿住。何渭眼中的恶毒瞬间碎裂,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恐取代:“什……什么?!”
“你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是觉得自己罪名不够多,再加一个吗?”顾岩眸底血丝一点点消散,嗓音却依旧低沉、冰冷,“还是说,就是想让我把这份恨,转嫁到何让尘身上?让我迁怒他、恨他、然后抛弃他?”
仿佛最污秽的隐秘被当众撕开晾晒,何渭胸膛剧烈起伏。在对面两个警察面前每一处表情都无可躲避,包括因为慌张频繁眨眼和扭曲在一起的法令纹:“你!你不恨——”
“恨,我当然恨!二十年来,我一直以为我父母死于意外,但我此刻知道是被你间接害死,我恨不得打死你!”顾岩一拳砸在椅背,钢铁构件发出濒临崩溃的巨响。
“不过天道轮回,你还是被姓顾的警察送进监狱了,只能在牢里等死了。何渭,你激怒我,根本就不是想让我恨你,而是想让我把这份仇恨转移到何让尘身上,是吧!因为你不想让他过上幸福的日子!”
何渭血沫狂喷地嘶吼:“我是他爸!亲生……”
“你也配!!”顾岩双手撑在面板,身体压下,嗓音狠厉又压迫:
“你忘了,前几天我冒充医院的人给你打电话,你说了什么吗?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啊何谓!当时你听见何让尘病危,你无法遏制的笑声啊!以及你虚伪的哭穷要求医院放弃治疗!”
他说着猛然起身,抬手用力扯正自己凌乱的领口,随后指着天花板的监控:“我告诉你,你在我审讯室里说得每个字,我都不会让何让尘知道,你在牢狱里等死吧——我会在结案后,陪着何让尘祭拜楚江宴,何辞盈。而你,死在监狱里的通知电话都不会有人接听,你还指望有人给你上香吗?”
——嘭!
审讯室的房门被重重摔上,蒋磊跟着顾岩走进楼梯间,小心翼翼地说:“副队,其实何让尘当时的年龄太小了。”
“有烟吗?”顾岩坐在台阶上,把脸埋在手心,嗓音异常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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