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36章
“南疆的巫蛊蛇。”晏顷迟轻声答道。他说话时,一指压在唇上,示意对方也放轻声音。
“南疆的巫蛊蛇?”医修皱着眉,神色肃穆,“此为乌瘴之术,都要由南疆蛊师操控才会出现的。萧阁主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晏顷迟微颔首:“你说得这些,我都知道。”
那医修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顿了顿,复而说道:“巫蛊蛇的毒,也分情况。要看蛊师的修炼程度,轻了的还好说,要是重了的话……”
晏顷迟听出来他在打太极,直接问道:“如何才能解。”
“这……”那医修模棱两可的说道,“三长老啊,依我看,宗门里应是没有解此毒的药,萧阁主的情况不算乐观,现在这个伤口是会往下溃烂的,得对症下药,我这也只能暂且用草药止毒了。”
“他需要什么样的药。”晏顷迟直截了当的问道。
“方子我是可以给你配出来,但还需要点时间,不过我话要说在前头,这几味药恐怕也不大好找啊……”医修说道,“您也晓得,蛊毒不比其他的毒,一旦用错药,那后果,也不必我多说的。眼下,最好的就是能找到这蛊师,他们都最清楚自己炼制的五毒,晓得要何种药来解。”
“那就劳烦谢舵主先把方子写给我了。”晏顷迟说道,“余下的,我会再想办法。”
谢唯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今夜这事,三长老同掌门说了吗?”
“此事不劳舵主费心。”晏顷迟轻描淡写地将话带过去。
谢唯晓得这不是自己该多嘴的事,便不问了。
“你是掌管百草的总舵主,我还是希望您能够在此事上多费心。”晏顷迟又道。
“我会的。”谢唯应声。这毕竟还是京墨阁的阁主,谁又敢耽搁。
两个人相继没了下文,旁边银吊子里煮着药,药香馥郁,融在空气中。
晏顷迟在看萧衍,萧衍身上的几处大穴都被扎了银针,谢唯还在用火淬烧着手上的针。
“谢舵主,可否替我照看他片刻,”晏顷迟在静默中忽然说道,“我宫里还有些要紧事没有处理完。”
“嗯。”谢唯在缓缓捻动着银针,以此调节针刺入的方位与深度。
“多谢。”晏顷迟言罢,再没有片刻耽搁,离开了。
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桌案上烛火被半垂的帘子遮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唯见烛火黯了许多,便上前去把灯芯重新挑起来,火焰倏地撩起,旺盛了许多。
他重新回到萧衍旁边,又确认了一下自己所扎下去的九针没有任何失误。
萧衍身上起了汗,偏身子冷,像睡在了冰坨上,他无意识的想要蜷缩起来,手腕却被人按住了。
谢唯没敢让人乱动弹,怕碰歪了银针,他将被褥朝上拉,又给萧衍掖好了两边。
他正要坐回去时,突然发现萧衍的面色不大对,许是先前屋子里光较黯,他竟然一直没有发觉他的面色有异样。
萧衍的唇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偏双颊还隐隐透着红。谢唯俯身细看了一番,只道奇怪。
医师都讲究个望闻问切,如果因为这个而判断失误,那岂不是耽误了救治。思及此,谢唯赶紧上前,要重看。
就当他再看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这张脸,好似有点不大对劲。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0章 鬼域(修改了内容)
卯时, 夜阑人静。
贺云升去阁里禀报的路上,正巧碰见了晏顷迟。
“师尊。”
晏顷迟微颔首:“嗯,你说。”
“裴昭的人已经在道上清理了, 估计辰时才能清理出来, ”贺云升一一说道,“京墨阁的弟子已经带回来关押了, 中毒的二十八名弟子都被送到槐安堂救治, 还有九名弟子来不及救治便殁了, 其中有我们宗门三名, 余下六名皆是京墨阁的弟子。”
“禀告给掌门了吗?”晏顷迟问。
“尚未, ”贺云升答道,“我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来告知您了。”
“我知道了。”晏顷迟说道。
“萧阁主那里还好吗?”贺云升又问,“师尊需要我去做点什么?”
晏顷迟说道:“你替我去看槐安堂看着,在我没有首肯之前,禁止任何宫弟子出入, 就是墨辞先也不行。”
“是。”贺云升说罢, 将手上的册子递出去, “这是您要的涉事弟子名册。”
晏顷迟接过册子, 淡漠扫了两眼后吩咐道:“让苏纵看紧裴昭, 不准出任何岔子,还有墨辞先和周青裴那里, 一旦有什么动向,你立时传音给我。”
“另外——”晏顷迟话止于此,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权衡过后, 一言未发。
贺云升等不到下文, 便主动问道:“师尊是要出去吗?”
晏顷迟没回答,只道:“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就好。”
“是。”贺云升得到令,匆匆离去。
晏顷迟待人离开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他将手里的册子翻了翻,见上面详细记录了此次涉事弟子的身份。
他在心里依次记下这些信息,随后掌心中涌出一团火,烧净了这本册子。
须臾,他拍去指间碎屑,暮霜剑倏地出鞘,青碧色的剑光卷起漫天流霜,让风雨陡然凝滞。
晏顷迟微微咳嗽了几声,忽地将剑掷入大地。
——轰隆。天上倏然炸开一记惊雷,和暮霜剑的剑光融合成一片,如潮水般向四周涤荡出去。
紧接着,飓风呼啸肆虐,虚空中陡然凝聚出一扇门,门边碧色冥火熊熊燃烧,火势大盛,不过转瞬便被狂涨的剑气压了下去。
晏顷迟推开那扇门,漫天漫地的黑暗中,一盏盏冥火忽然亮起,绵延不绝的朝前延伸,青碧色的火光交融出朦胧的光,在虚空死寂中显得诡异而阴森。
随着他的踏入,后面的大门轰然合上,四面除了明明晃晃的冥火,再也看不见别的景象。
门里寂静如死。
“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晏顷迟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绝。
无人应声,只有前面的冥火倏地闪动了一下。
晏顷迟蓦然回首,凝视着身后的浓黑,目之所及,空空如也。然而,就在这空茫暗色里,他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在腥风扑面的刹那,一剑斜掠出去。
剑光撕裂虚空,一闪即逝。
黑暗中,仍然没有任何人影,能嗅到的只有那股浓郁的腥膻,浮动在空气中。
晏顷迟目光微滞了一霎,眼前的黑暗四五分裂,一缕白光从中透出,侵蚀了他的双目。
渐盛的白光中,缓缓凝聚出一个佝偻的人形,在他的前面,还有一具被暮霜剑斩成两段的小鬼。
那小鬼失去了半截身子,却仍旧可以靠双手支撑起半身,在地上飞速爬行,而它腰身以下的部分,在原地挣扎着,似乎是想去寻找不见的上半身。
那人影影缓步而来,踩住了小鬼的上半身,徐徐笑道:“又是你啊,晏顷迟。”
晏顷迟的暮霜剑铮鸣不止,黑暗被剑气撕裂,呈现在眼前的变成了苍莽浑厚的黄。
这是鬼域的黄泉之口,放眼望去,万里黄沙不见边际,长风搅动,带起沙土,盘旋成了风旋。
拦在前面的,是一只似人非人的东西,它脖颈处长着两个头,面上尽是黑色的鳞片,身材健壮,背上还长着鳍。
方才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个头。
“嘻嘻,好久不见了,晏长老。”它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这回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晏顷迟没作答。
“晏顷迟,你又擅闯鬼域。”旁边的头说道,它目光冷锐的盯着晏顷迟,足下稍稍一用劲,那只小鬼的半身登时如烟雾般消弭了。
“嘻嘻,真是有意思,”另一只头说道,“死者眷恋人间,生者想入地府。”
它边说边挪了几步,打量起晏顷迟,在它的身后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尸骨,腐烂的人脸露出了半边森森白骨。
鬼域有八门,黄泉为通往地狱鬼城的入口,其每扇门后对应的都是不同的管辖者,它们是镇守鬼域八方的阴灵,模样万千,驻守在黄泉,不让生者入境。
那些森森白骨便是擅闯者的下场。
晏顷迟只淡淡道:“让开,我要去冥府。”
“休想!”旁边的头冷喝道,“我们奈何桥上从不走生魂,三百年前你违反天命,硬过奈何桥,使得忘川掀起洪荒,鬼域大乱,无数死灵入不了轮回,酿成弥天大错。三百年后,岂能再容你硬闯?!”
黄泉之口,桥分三座。
然而想要去冥府,须得过第一道奈何桥,生者一旦过此桥,必会引得桥下死灵欢呼雀跃,它们皆是罪大恶极,永世不得超生之徒,被囚禁在川流里,往往怨气深重,见不得任何人踏上这座桥。
一旦嗅到生者的气息,它们就会簇拥而上,搅起混浊巨浪,冲得整座桥摇摇欲坠,让上面的人坠入川流,再将其撕咬。
遑论晏顷迟这种浑身仙气的仙者。
三百年前,晏顷迟来鬼域的那回,便引得无数怨灵挣扎出水面,阴霾不散,天上尽是苍白灰烬,飘然落下,绵延了千万里,仿佛洪荒尽头。
忘川因此差点断流。鬼域八方鬼王,齐齐上前阻拦,布下阵法,修缮数年,才让忘川能够重新引渡亡魂。
好在晏顷迟自那回以后,也从未涉足过鬼域了。谁承想,三百年后,他竟然再度踏入了黄泉之口!
“如此,那就让你们的鬼王出来见我。”晏顷迟冷声道。
“嘻嘻,好大的口气,”那头阴森森的笑道,“不知好歹的凡间人,擅闯鬼域者,无论何种身份,杀无赦!”
“我要见他。”晏顷迟重复了一遍。
“我们鬼域之主,岂是尔等说见就能见!”随着旁边头的怒斥,天地间忽然掀起浪潮般的震动,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风中全是死灵的咆哮。
晏顷迟的袍子被飓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凝视着面前的阴灵,再次将剑推出了一寸。
“既然你们执意拦我,”他的目光在一分分变冷,“那我也不同诸位废话了。”
“你敢?!”那只头厉声道,“生者硬闯鬼域,本就是逆天命,折阳寿之事,岂能容你乱来!”
“嘻嘻,嘻嘻,”另一只头霍然大笑起来,“那就让我们来见识一下,时隔数年,晏长老的本事长没长进吧!”
它笑声未止,整个身子倏地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黑色巨蟒,两只蛇首陡然张开了血盆大口,愤怒尖啸着,粗重的尾端重重砸在地面上,竟让整个鬼域为之一颠!
“擅闯鬼域者,杀无赦!”
晏顷迟既不受这股气势的影响,面上也无甚情绪,他眼底的冷意泛起,没有半分要退的意思。
双头巨蟒再次发出了咆哮,霎时间,黄沙卷舞直上,如长龙般搅动起来,沙土的下面蒸腾起热气,来自地狱的烈火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暮霜剑发出了一声剑鸣清啸,暴涨的剑光顷刻间如同巨浪般层叠奔涌,带着吞噬天地的力量,席卷了整个黄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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