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39章

  不过他刚得到消息就派了贺云升去禀告此事,哪承想贺云升有事耽搁了,临了早晨才去禀告。

  消息得到的太晚,连谢唯都晓得京墨阁的阁主受伤,而自己作为宗玄剑派的掌门,却对此事知晓最晚,这说出去像什么样子?

  周青裴本来心里不悦,没显露出来,可方才墨辞先竟然说自己是昨夜便知道此事了。

  墨辞先既然昨夜就知道萧翊出事,为何不来派人来通报自己?还要等着贺云升次日回来再说?

  他还有把掌门放在眼里吗?

  周青裴两鬓生白,却不显老态,他笑了笑,万分慷慨的说道:“既然都是来看萧阁主的,那便一并留下罢。”

  墨辞先刚要答话,谢唯忽然倒抽一口凉气,低道一声“坏了”,慌张来到了床榻边。

  床榻上,萧衍眉头深蹙,合着眼,一只手垂在床沿,像是失去了生气,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唇抿成了线,看起来格外难受。

  殿里再没了适才的氛围,晏顷迟的心骤然紧缩,几步来到萧衍身边,手搭上他的额头。

  “谢舵主,你昨晚没有给他退热吗?”

  最揪心的心事情还是来了。谢唯闻言,膝盖都发软,赶紧说道:“萧阁主今日醒来是无碍的,已经退了热,还同我说了话,就这一会功夫便成这样,怕是蛊毒发了。”

  “不是让你止住毒了,这点事都办不好吗!”晏顷迟从未失过态,此时却是声音严厉,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我夜里是止住了,可……可……”谢唯说话时,眼神不断往旁边瞟,他旁边立着墨辞先,墨辞先也是眉头紧皱,看起来是在担忧萧衍的伤势。

  谢唯不敢说是墨辞先硬要闯识海才造成的,他只是个掌管草药的舵主,在这些人面前只能卑躬屈膝,没有资格为自己辩驳什么。

  晏顷迟心里清楚这点,但他意不在此,他要让周青裴来亲自说,周青裴的话落在墨辞先身上,才是最有威慑力的。

  晏顷迟把萧衍抱过来,看他肩上的伤,萧衍浑身滚烫,像是被火从里面烧透了,肩上的衣衫被褪去半边,纱布下是阵阵恶臭,连着没被纱布盖住的地方,上面已然有黑紫色蔓延。

  “快去再叫些医修来看看。”墨辞先终是启口。

  “是……是。”谢唯慌不择路的跑到了殿门口,让人去将唤槐安堂的几位心腹弟子都唤来。

  “墨辞先,你等此事过后,再给我一个解释罢。”周青裴言罢,又对晏顷迟说道,“让我来替他看看伤势。”

  晏顷迟点住萧衍的穴,正在往里面输送灵气,萧衍枕在他的怀里,缓慢的呼吸着,呼吸声轻的几乎察觉不到,倒是眼珠在眼皮下滚动了几下。

  外面的天光清亮,却是被床帐隐去了大半,墨辞先和周青裴都没留意到这细微的动作,但是晏顷迟留意到了。

  萧衍闭着眼,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听见周青裴的话,又把唇角抿的更紧了,背上都是冷汗,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刺骨的寒。

  他正烧着,只有这个冷,是他此时的感受。因一直在听这些人说话,他眼珠在眼皮下无意识的打着转。

  他正想着要怎么骗过周青裴时,眼皮上的日光忽然被挡了去。

  晏顷迟用手捂上萧衍的眼,说道:“掌门日理万机,本就乏累,还是我来吧。”

  周青裴心里清楚他的本事,也不作多言,只是低低一叹,看向了墨辞先。

  墨辞先仿佛失了语,他既不看晏顷迟,也不看周青裴,只是看着萧衍的肩头露出的伤,心里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萧衍眼睫颤了一下,扫过晏顷迟的掌心,晏顷迟感受到了手下的微痒,气登时消了一半。

  “子殊,你昨夜去查巫蛊蛇一事,现在可有些眉目了?”周青裴问道。

  “暂未,只寻到了蛇被放出来的源头,在凤街的林子里,我觉得是昨天下了雨的缘故,土壤松软,巫蛊蛇好钻出来,才让对方找到了机会。”晏顷迟没说实话,他要提防着墨辞先,免得被钻空子。

  “萧阁主是跟着谁回来的?”周青裴又问。

  这回,晏顷迟不答话了,他低头,指尖摸过那张熟悉的脸庞,这张脸的五官看似被重新雕琢了,可骨相没有变化,每一处轮廓都最是熟悉,刻在心上。

  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想,萧衍原先的面孔都能在脑海里勾画出来。

  晏顷迟端坐着,萧衍枕在他的膝上,不想给他碰,但又没办法,两个人总不能在这时候打起来。

  “是老朽派裴昭去的。”墨辞先说道,“因招魂一事,这几日恰巧轮到京墨阁了。”

  “城西的案子还未结,义庄的案子又被牵连其中,现在又惹出招魂一事,”周青裴看着他,眼色渐渐冷下来,“墨辞先,你是连嫌都不想避了吗?”

  “裴昭是老朽的学生,这让老朽如何避嫌?”墨辞先义正词严的说道,“此事,还是等他将凤街清理出来了,老朽会亲自将他带到您面前请罪的,还望掌门先以萧阁主的性命安危为要事,至于别的事,只要是老朽的错,老朽皆会赔罪的。”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倒像是在含沙射影。

  晏顷迟压着眼睫,佯作未觉。

  “你——”周青裴欲言又止,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到了嘴边,都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心中怒意不散,却也不愿咄咄逼人,这里有这么多双眼睛同时注视着,京墨阁的阁主到现还是昏迷不醒。

  谢唯虽然不敢直说,但他又不是瞎子,如何看不出。

  确实应以此事为重,这笔账得等后面再算。周青裴几声叹息过后,取下腕上垂挂的珠串,轻捻了起来,借此压住火气。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谢唯才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还跟着十二名长衫医者,皆是槐安堂最得力的医修。

  除此以外,殿外面还候着数十位医者,一旦有什么状况,也好及时做个接应。

  晏顷迟还握着萧衍的手,手背被萧衍给掐红了,萧衍没客气,使了全身的力气,要不是还病着,他已经可以把晏顷迟的手给折断了。

  晏顷迟没松手,他始终端坐着,握着萧衍的手,任凭萧衍再用力,也是不言不语。

  “还请掌门,以及两位长老,到外面等上片刻。”谢唯弯腰恭谨道。

  “嗯。”周青裴撩起袍子,先踏出去了,墨辞先紧随其后,只有晏顷迟坐在那没动。

  谢唯腰登时弯的更低了,谨慎说道:“晏长老,我们一会施针,是要给萧阁主泡药浴的,还劳驾您出去等上片刻。”

  “无碍,”晏顷迟正襟危坐道,“泡药浴我不是没见过,我就留在此处搭把手,免得再出岔子。”

第043章 玩你

  萧衍又起了烧, 几名医修挨在榻边,摸过腕子瞧了片刻,又解开了肩上的纱布, 查看伤势。

  “被巫蛊蛇咬的。”谢唯说道, “烧是蛊毒引发的,要止毒。”

  “巫蛊蛇咬的?”旁边医修看见开始溃烂的伤口, 说道, “这伤口都成这样了, 怕是会反复起热, 若是找不到蛊师, 只怕毒也止不了多久便会复发的,再往下毒就会往五脏六腑跑,届时要如何做?”

  “你啰嗦什么,”谢唯轻踢他,示意他别多嘴,“晏长老已经在查此事了, 宗门里那么多人呢, 怎么会找不到区区一个蛊师。”

  “舵主说的是。”那医修说道。

  “吩咐人来施针吧。”谢唯又道。

  寝殿里, 被点上了醍醐香, 余香缭绕, 融在空气之中,醒心明目, 闻的人也心安舒畅。

  鸣钟哒哒摆动着,下面的沙漏正随着轻敲声在流泻着细碎的沙。

  因施针的时辰太长,后面还要泡药浴, 周青裴和墨辞先已经回去等消息了。正午的日光灿烈, 沿着敞开的窗, 铺进来。

  数枚银针在萧衍的穴上,微微颤动。谢唯将针依次取下,便见深黑的血顺着伤口往外淌。

  “把萧阁主放到药桶里去吧。”他道。

  几个医修立在床边,将将要替萧衍褪衣裳的时候,便听晏顷迟说道:“不劳烦各位了,我来吧。”

  谢唯明白了其中意思,登时恭谨说道:“三长老,给萧阁主泡的这药,需要泡到申时。”

  晏顷迟微颔首:“我知道了。”

  “这蛊毒还是得尽快找到源头才行,”谢唯作了补充,“我后面会替萧阁主每日施针放毒,药方子届时会给您送来,萧阁主在没好之前,都不能再受到劳顿了,需要歇着,这事我会去再告知掌门的。”

  晏顷迟淡淡应声:“嗯。”

  谢唯见对方不愿意多说,又仔细叮嘱了遍需要注意的,便收拾好药箱,和别的医修一齐退下了。

  偌大的垫里恢复了寂静。萧衍迷迷糊糊的睡着,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软垫微微朝下一陷,是晏顷迟坐上了床沿。

  “适才掐我做什么,受累的是自己。”晏顷迟把他缓缓扶起来,温声道,“每回非要疼了,才知道长点记性是不是。”

  萧衍被抱着,想要睁眼,但睡意重,眼皮一沉一沉的,迷糊着听耳边有人说话。

  “痛不痛?”晏顷迟又问。

  萧衍没答话,晌午的阳光,光线烈,透过帘子照进来,在他脸上留下了斑驳不均的红。

  他闭着眼,都觉得有光圈在眼前浮荡。

  晏顷迟瞧见了他眉眼间的不耐,刚要把帘子放下来,颈窝处忽然一沉,是萧衍觉得不舒坦,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避开了外头的光。

  晏顷迟手悬在半空,最终放回来,没解帘子,而是耐心的抱住他,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自肩上滑下,到他的腰腹,把衣衫.褪.去。

  萧衍眼皮黏着,因睡穴被银针扎过,困顿许久,睁不开眼。

  又过了会,他被重新放倒在床上,晏顷迟解下了竹帘,遮蔽了晌午的日光。

  临近窗台的桌案上,放着一盆四季海棠,已经在初秋里被养开了,浓绿的碧叶堆叠,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

  萧衍恍惚间,微抬眼皮,看见了另一边氤氲的白雾。

  木桶里是汤药,热气蒸腾,晏顷迟微俯身,在以手试水温。过了会儿,他回到床边,两手绕到萧衍身后,抄抱起人。

  萧衍衣衫没褪尽,浸到了热水里,束缚着身子,他伸展不开,只能懒散的靠在了木桶边缘,眼皮不受控制的沉沉阖上。

  在意识陷入混沌的最后,发顶好像被一只手覆住了,隐约里,萧衍听见了一声几不可查的轻叹,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活着,我便活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萧衍从梦中恍然醒来,睁眼的一霎,好像四肢百骸都被重新充盈,伤口也不觉着痛了。

  寝殿里寂寂无声,湿热的水汽让人觉得沉闷。

  他脸靠着木桶的边沿,借水雾,看见晏顷迟正闲坐在太师椅上,在把玩一只玉佩,玉佩上雕着花。

  他指腹摩挲过花上的纹路,一遍又一遍。

  旁边桌上放着只空碗,碗里盛着的药膳,早已被喝完了,只剩下壁上的残渣。

  听见有水声,晏顷迟看过来,这才发现萧衍在暗里瞅着他。

  已至申时,未沉的夕阳将墨色的屋檐,渡上了层绒光。月影混在苍茫的余晖中,分不清孰亮孰暗。

  从他这里看,能瞧见萧衍眼中零碎的浮光。

  “感觉好些了吗?”晏顷迟起身,取了自己衣裳,来到萧衍面前,“没衣裳了,先穿我的吧。”

  萧衍不答话,只是趴在木桶边沿,头枕在臂弯里,散漫极了。他以余光睨着晏顷迟,狭长的眼尾微挑着,透着迷离的坏意。

  晏顷迟见他不说话,立时明白了意思,正人君子般的背过身去:“我不看你,你自己穿。”

  萧衍这才接过衣裳,换上。那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扫湿了背后衣裳,水珠全都沿着背脊朝下滑。

  地砖冰冷,吞没了脚步声,萧衍光着脚走了几步。晏顷迟怕地上凉,没给人拒绝的余地,直接将他抄抱起,抱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