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他 仰他 第21章

作者:垚先生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正剧 玄幻灵异

  桃萌说:“小师妹,你冷静一下。交给我和渊师弟!”

  织娘咤了一声,飞快地翻眼皮,如降神一般颤抖,陷入某种癫狂的状态。一瞬间,四样物什之前幻出三个发着金光的模糊身影。

  织金凤袍前是一个女子,穿着繁复拖地的衣裙,裙摆源源不断淌下水。无数双来自阿鼻地狱的白骨手攀扯衣裙,将女子拽歪,拽倒,拽入深渊。女子纤细的手臂无措地摆动,仿佛能听到她的指甲深深剌过地面的细微声响。有喧喧嚷嚷的声音响起:“公主,救我!”

  曹云尖叫起来,开始用双手推开并不存在的双手,她抽噎道:“别!别拉我的衣裙。”

  谢渊本想按住曹云的肩膀,但他看到了青玉印前的身影一个胖乎乎的雪人。谢渊整个人怔住,他的脸先是茫然,后又恐惧,最后拧在一起,成为痛苦。那雪人之前又幻出一个身影,举起弓,脆生生说:“父亲,这次我一定射中。”

  “不!”谢渊痛苦地叫出来。

  箭射了出来,深深扎入雪人的胸口,雪像是墨水晕染一般越来越深,雪落下来,里边埋了少年。那少年朝射箭之人伸出手,“公子,别担心,我不疼。”

  射箭之人的影子朝谢渊飞来,与他合二为一。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父亲!”谢渊双膝砸地,嗓音化为鸟兽咽气前的最后一声哀鸣。

  温朔沉静,他应该无事吧?

  桃萌看向温朔方向。

  那张小小的缩小符前是一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少年,他仰起头,朝天嘶吼:“蛾眉月!”天雷之火燎原,燃上他的身,他却只佝偻背,小心呵护地上什么东西。

  桃萌想,师兄虎口的伤疤就是这个时候留下的吧。

  温朔的脚生根,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随着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起来像是被被某种无形的风吹来吹去,晃来晃去。

  温朔、谢渊和曹云都被恐惧所慑,动弹不得。织娘得意,一下子,局势反转,她占了上风,她本在张扬地笑,直到看到头发丝前空无一物。

  织娘的黑眼珠子打量桃萌,“浑身散发桃花香的小子,你没有记忆?不,人不可能没有过去。你竟然无所畏惧!你是个没心没肝的怪物!”

  凤袍女子、雪人与温朔的影子朝着三人掠来。三个人魂不守舍,疲于应对。桃萌要以一个护三人,着实有些护不过来。桃萌看着温朔与自己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师兄的恐惧

  是他自己吗?

  织娘吼道:“小畜生,看戏看够了没有?吃里爬外的东西,还不来帮老娘!”

  黑猫从阴暗处钻出来,他盯着温朔,屁股搁在地上,没有动。

  桃萌环顾落于下风的师兄妹,决定豁出去了。

  “朔朔、小师妹、渊师弟,你们三个人站到我前面,护我一时半刻,不准回头。”桃萌道。

  温朔三人并排在桃萌身前列阵。

  温朔微微侧了一下身子。

  桃萌急道:“师兄,你要是回头,我保证半年不和你说一句话!”

  温朔停止反抗。

  桃萌结印,闭上眼,凝神聚气,一道柔和的暖流在刚触上海底穴时就被冲了回来那是七星煞阵设下的第一道隘。他奋力一冲,这第一道隘就破了。一股辛苦的液体往喉咙口涌,他“哇”了半声,看到身前三个人的身子晃了晃,立刻咽下去,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嗓音略显疲软地道:“交给我吧。”

  千里之外,鸡鸣山的农庄里,古朴的柏木桌上,一盏灯灭了。坐在旁边的神机老人猛然睁开眼睛,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桃子”神机老人手腕间金光一闪,那些该死的金蛛丝缠绕着他,他立刻像是被吸走精气神一般,背更弯,身更瘦,眼底更加浑浊他显得更老了,虚弱得还不如寻常老人。

  冲破第一道隘后,七星煞阵立刻反噬。

  桃萌陷入半梦半醒间,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乘风破浪,几乎在一瞬间,没过他的头顶。他感觉在稀薄的空气里喘息,挣扎。

  力量令他如获新生,但这股强大力量背后的恶念正在他耳边低语:“沉沦吧,厄运星君。”

  好在,他有迫切要做的事,令他挣出一分清明,混沌中,他冲了出去。他的记忆时断时续,一刻,他看见织娘的脸在眼前晃,一刻,手掌好黏好臭,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穿透织娘的身体,再一刻,温朔向他跑来,他下意识地将他推开。

  他听到鬼魂凄厉的哀鸣,还有猫的嘶吼。小师妹似乎哭了。渊师弟一如既往吵吵嚷嚷。还好,师兄依然很安静。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暗,在极暗之时,他仿佛坠入无垠大海,有什么黑暗的力量将他拖了下去,他不断下沉,头顶有一方天,但天光也渐渐退却,他只想沉沉睡去。

  最后,一个人的心跳唤醒了他,但他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的。他听到有人在他耳畔低语:“触到心跳了吗?曾经有人说过,它是世间最纯净的东西。桃子,冷静下来!你可是桃子啊!”

  在光与暗之间挣扎许久,却因为某人的心跳终于清醒。他发现自己躺在温朔的怀里,右手掌摊开撑在温朔胸口,那颗心脏蓬勃跳动。

  原来,代表生命力的微微震颤如此动人心魄。

  原来,不是梦啊。

  谢渊的脸在头顶的一方天地里冒出来,“桃子,你太厉害了!一对四啊!他们就像是纸灯笼,全都经不住你拆!你怎么做到的?修为提升得那么快。”

  桃萌不好意思地一笑,问:“织娘呐?”

  曹云的头也冒出来,她手里捏着只黑蜘蛛,“在这里。我们可以回鸡鸣山复师命了。”

  温朔好像没打算将他放出来,暗自用手压他,“你真的无碍了?”

  桃萌还能尝到口里的血味,极轻地“嗯”了一声。

  桃萌站起来,另外三个人都沉默着,他们心里都揣着疑问,却都没有说出来。桃萌看着一地的尸体,他们这次杀了不少精怪,与上天入地唯我独尊吞日蚀月教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滚滚红尘,是与非总是撇不干净。

  算了,大家无碍,就好。

  桃萌说:“好在你们及时赶到。否则,我和小师妹再厉害,也同时关照不到那么多的孩子。”

  谢渊揽住温朔的肩膀,“多亏了朔朔的夺魄。虽然这术法有些邪乎,但着实好用。朔朔,你不准夺我的魄,我可不想被你看光了。”

  桃萌讷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未等谢渊说话,曹云突然从谢渊身后掏出一个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她将东西摊在掌心,放到众人眼皮子底下查看。

  温朔说:“定位符。我们被跟踪了。”

  一、二、三,三个光头从云间落下来,“鬼宿的,你们打得不错!现在,把蜘蛛精交给我们吧。”

  曹云把织娘藏到腰后,另一只手拢了拢乱发,“做梦!”

  光头大嚷:“你们就是包庇妖孽!放心吧,我可舍不得杀这只蜘蛛精。她肯定能咬出你们许多肮脏的勾当。鬼宿的废柴们!你们完蛋了!”

  谢渊站出来,“这么说?这事不能善了?”

  光头道:“怎么,怕了?怕就把蜘蛛精交出来!别想着逃!你们逃得出道盟的手掌心?让我提醒你们。鬼宿,再无法无天,它也是道盟一员!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算旧账!”

  温朔和谢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渊点点头,对曹云说:“小师妹,你肯定打累了,吃个蜘蛛精,补一补!”

  曹云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盯着谢渊。

  温朔紧接着道:“麻烦了,小师妹。”

  桃萌心烦意乱,心不在焉,心事重重,摆了摆手:“你们不要胡闹!”

  温朔说:“记得师父说的吗?我们只有彼此。”

  曹云“嗯”了一声,把蜘蛛往嘴里塞,狠狠嚼碎,当着参宿弟子面,夸张地咽了下去,并抽出帕子掩在嘴边,打了个饱嗝,“今日,就属这血食的味道最好。”

  光头一指指出,“好啊,你们是想毁灭罪证!说,你们到底瞒着道盟做了什么?”

  “师弟、师妹,我们走。”温朔扶起怔怔出神、魂不守舍的桃萌,扶着他走,转身,丢下一句话,“空口无凭。记住,今日覆灭鄢陵妖邪者,是我鬼宿桃萌!”

第019章 苦恼的桃子

  四人回到鸡鸣山农舍。

  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心里又揣着私自吃掉织娘这件事,大家全都吊着精神,没有一丝松懈。四人山前山后找了一圈,师尊却不知所终。师尊的斥责就好像悬在四人头顶摇摇欲坠的钟,让四徒觉得分外不踏实。

  温朔走到柏木桌案前,一根蜡烛灭了,他用手指捻灯芯,双指揉搓,挂上白色的蜡油,注视桃萌,问:“师尊一直如此吗?”

  谢渊道:“是啊,里里外外都是木头,真不怕蜡油滴下来,一把火烧干净?”

  桃萌走上前,随手把那根蜡烛扔出窗外,极快极轻地“嗯”了一声,“向来如此。师尊时常不说一声就离开,但隔一阵,就会回来,别担心。”

  温朔看一眼桌案上灯火闪烁的六根蜡烛,又看一眼桃萌,黑眸沉沉,不知在琢磨什么。

  谢渊伸懒腰,把手按在脖子根,骨头“嘎吱嘎吱”响,“正好,师尊不在,不用挨骂了。大家该沐浴的沐浴,该睡觉的睡觉,养足精神,等师尊回来给我们立规矩。”他眼睛一闪,瞧见门槛上坐着条细白的犬,“逍遥郡君!老头子放你来了?不对,你是想我了,闻着味儿来的吧?”

  谢渊大步流星朝逍遥郡君走过去。狗抬起前爪,吐舌头,往谢渊大腿上扑。谢渊蹲下来。狗用头把谢渊的手顶起来。谢渊顺着狗脊骨往下摸,每摸一次,他脸上的表情就愉悦一分,仿佛受用的根本是他谢渊。

  大家都疲乏极了,的确想休息、独处。

  可偏偏参宿弟子找上门,浩浩荡荡把鬼宿的山头给围了。参宿的光头们要鬼宿的废柴们上魁星阁与众长老对峙。

  “气味难闻,我不去。”曹云往后屋子一钻,不见了踪影。

  半个时辰后,桃萌、温朔和谢渊与参宿的光头们站到了道盟长老面前。

  此刻,鬼修弟子是行径五庄观偷吃了人参果的取经人。蜘蛛精是那人参果。参宿的光头们就是那数果子的清风、明月,闸起门来对三个乖乖儿一阵疯狂输出:什么师兄弟暗通款曲、什么与上天入地唯我独尊吞日蚀月教狼狈为奸、什么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总之,就是什么脏,什么往鬼宿泼。

  谢渊也不是吃素的。

  风神秀彻谢安石之后,每夜子时拜孔明!

  谢渊拿出舌战群儒的看家本领,一怼一个哑口无言,一驳一个体无完肤。一言蔽之,参宿,技不如人,食屎!

  温朔低下头,垂下眼帘,手指轻揉太阳穴,道:“渊师弟,暂且就这样吧。桃子看上去精神不济,我们回山去。”

  谢渊咽了口唾沫,看向桃萌。他也觉得奇怪,放在往日,桃子该出来充当和事佬、三夹板了,以他那柔虽柔,韧却韧的调停手段,掐灭任何争端的火星子。

  桃萌从几个时辰以前,就把魂儿丢了,对,他魂不守舍。

  温朔走到桃萌左边,谢渊走到桃萌右边,两人的手臂穿过桃萌腋下,将他抬了起来。

  桃萌神思回笼,茫然向左右打量,“你们做什么?”

  谢渊道:“都结束了,我们杵在那里打桩吗?”

  “结束了?长老们怎么论处?”桃萌讷讷问。

  谢渊说:“我说了那么多,不如朔朔一句。他问,既然你们怀疑我们在干龌龊的勾当,那请告诉我们,秘密是什么?长老们就放我们走了。”

  桃萌“哦”了一声,又受了委屈般不吱声了。

  三人回到鸡鸣山农舍,正逢金乌低沉,习习山岚穿林而过,卷起三人的衣摆。近处,曹云靠在院中的大树边,赏日落鸡鸣山。

  温朔先穿过柴门,谢渊想要跟着进去,桃萌喊了一声:“等等!”

  温朔和谢渊同时转过头,桃萌避开温朔的目光,对谢渊说:“渊师弟,你等一等。”

  温朔若有所思望着桃萌,然后,转身,朝小师妹走去。

  “倒也奇怪,你竟然找我,不找独此一个的师兄。是悄悄话?”谢渊鬼鬼一笑,把手交叠在脖子后,仰头,边松动胫骨边问,“桃子,你怎么了?”

  桃萌等温朔走远一些后,轻声问:“你告诉我,你们如何找到织娘洞穴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能落下。”